純牛肉, 青菜配牛肉, 另一種青菜配牛肉, 菌子配牛肉,另一種菌子配牛肉, 再將牛肉換成羊肉、豬肉、赤磷蝦肉……還有這幾種肉之間的相互混合,之前的大蛤蜊曬干之后磨成粉當鹽用,再加點豬油和她搜集來的調(diào)味料,調(diào)了三十多種餡兒之后, 宋丸子挑了其中最好吃的二十種包成了小餛飩。
太陽即將落下, 一道金紅色的流光閃過,宋丸子的身后出現(xiàn)了一張黑色的軟塌,上面橫躺著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美人。
美人端著木碗輕輕挑眉:
“這就是你的二十種不同丹藥?”
“城主小姐姐, 外面這白皮兒有增強藥性的功效,二十個里面包的就是二十種不同的丹藥?!?br/>
“這包法倒是別致?!?br/>
“小姐姐要是覺得這藥不夠圓,等我再找到材料,給您做白嫩嫩圓滾滾的丹藥?!?br/>
芝麻湯圓、花生湯圓、奶黃湯圓、紅豆湯圓……小姐姐, 你到時候也可以試試肉湯圓嘛。
再不理會那個嬉皮笑臉的黑臉小子,木九薰拿著木勺在碗里轉(zhuǎn)了兩圈兒,終于把一個湯汁滿滿元寶似的“丹藥”放進了嘴里。
“呼——”
若是一個人長得好看,那她做什么動作都好看的不得了,比如被燙到嘴之后還要死死閉著嘴舍不得濃香氣散掉的樣子。
另一邊,宋丸子收拾好了煮餛飩的大鍋, 又在里面倒進了清水, 肉質(zhì)結(jié)實的羊腿去掉多余的羊油, 肉塊兒貼骨片下,再將羊骨斬斷,一齊扔進鍋里……送羊來的那大漢殺羊手藝極好,也可能是為了盡量取羊血好煉丹的緣故,羊肉中竟然一絲血水也無,滾在沸湯里干干凈凈,只有漸起的鮮香氣四下流竄著,鉆進了別人的鼻子里。
除了花椒味兒的一種草之外,宋丸子身上也沒什么能跟羊腿一起煮的材料,索性就仗著羊好什么也不放了。
一口一個吃完了那二十個“丹藥”,木九薰閉上眼睛回味了片刻說:
“你這丹藥雖然藥性比別的丹藥輕薄,卻勝在沒有丹毒,可以積少成多。至于外面這層……這樣就很好?!?br/>
宋丸子聽了,笑笑沒說話。
木九薰彈了彈指尖兒,一道紅色的光鏈突然出現(xiàn),綁住了宋丸子的腰,下一瞬,她就被向上甩去,待回過神來,已經(jīng)到了臨照城的城門頂上。
“你是通過凡人界上來的別界法修吧?靈力虛浮,經(jīng)脈不濟,遮遮掩掩,之前是被人追殺了吧?”
從一團火光里走出來,木九薰如此說道。
太陽落山的山,在無爭界是特指西境的棲鳳山。
那萬丈火山常年噴薄濃煙,在夕陽斜照之時為西方天際添了一抹紅影晦暗又多姿變幻的風景。即使身處大陸之東,在天氣極好的時候,人們也能隱約窺見那奇景。
比如今天。
“小姐姐你為什么長得這么好看,又這么聰明呢?”
眼中映著紅色的天,宋丸子大大方方地承認了。
“樊道者說你是體修,因為你修煉體修之法?”
“丹田碎得跟下面燉著的羊骨頭似的,想要繼續(xù)修煉,我得多試試別的法子?!?br/>
蹲在城墻上,宋丸子歪頭笑了笑,她這些日子也看了不少體修之法,坐忘齋中所藏體修法門多是隨意可看的粗淺貨色,其中所提到的體修修煉,無不是強勁筋骨,再輔以充沛靈氣沖開肌膚毛孔,使靈氣自如進到血肉之中,這便是鑄體之始。
在鑄體之后,體修們的修煉仍是打熬筋骨,化用靈氣,直到靈氣充盈沒入骨髓,便是鍛骨境。
到這一步,宋丸子都是可以修煉的。
可是鍛骨之后,靈氣沖入經(jīng)脈丹田,體修要成為通脈之體,對于她來說,就又成了不可能的事情。
“破法修體。”嘴里念叨著這四個字,木九薰突然大笑了起來。
城墻上風大,她的紅發(fā)張狂在風中,比紅云更紅。
“終歸吃了你不少丹藥,既然你想轉(zhuǎn)修體修,我就幫你一把。”
宋丸子仰起頭,看著木九薰的指尖一個米粒兒大小的白點兒突然出現(xiàn),越來越大,變成了黃豆大小。
“它能幫你正筋骨,通靈氣,也能保你的經(jīng)脈不會再碎下去,你敢用么?”
木城主的眉毛和頭發(fā)都是紅的,眼睛卻極黑,嘴唇是淺淺的粉白色,才讓一張本該冶艷妖嬈的臉龐顯得清貴冷淡。
她輕啟薄唇,一口氣吹在那“白豆兒”上,一道驚天的火光從那不起眼的一點兒上猛然噴出,竟猶如一道火刃劈向天際。
將這樣的東西放在自己的身體里?
想想自己即將湊齊前往疏桐山治病的路費,再想想自己仰望了幾十年的燦爛星海,宋丸子低頭看看自己的手,站起身。
即使是幾日后就可以得到的東西,對她來說仍是太過遙遠,當下能拿在手里的任何機會,她都不會放過。
“小姐姐給的東西,我沒有不敢用的。”
宋丸子笑嘻嘻地說道。
城門下,小體修盡忠職守地替宋道友看著大黑鍋,湯色漸漸轉(zhuǎn)白,濃香動人心魄,她用力吸了兩口氣,突然抬起頭。
坐在她旁邊替宋丸子記賬的原城也猛地站了起來。
“你有沒有聽見什么人的慘叫聲?”
“好像是有啊?!?br/>
兩人面面相覷。
太陽徹底落下山,穿著黑色短打的黑皮兒小子在慘叫了一聲之后軟軟地倒在了地上,藍色的光影從他身上浮現(xiàn),又乍然破碎,那黑皮兒小子已經(jīng)變成了一個身材纖細的女子。
木九薰有些意外地看著這一變化,彎腰看著“宋丸子”。
“一口一個小姐姐,以后我就叫你小妹妹?!?br/>
還用手指很不客氣地戳了戳“小妹妹”的臉。
痛!
讓人難以忍受的痛!
那灼熱痛楚在身體里反復游蕩,恨不能將她的每一寸血肉骨骼都燒成灰燼。
宋丸子的意識已經(jīng)迷失在了綿綿不絕的痛苦之中,識海是扭曲的星空,碎裂又重組,微薄的靈力被焚燒干凈,什么都沒有留下。
在這樣的痛苦中,她的意識在身體里游蕩,修士成就金丹之后就可以內(nèi)視自己的經(jīng)脈丹田,她曾經(jīng)筑基圓滿、半步金丹,離翻云覆海的金丹修士只有半步之遙,這半步卻成了天塹,橫亙在她的成仙之途上,也就此割裂了她的整個人生。
如今,借著這劇痛,她機緣巧合之下竟然能夠內(nèi)視了。
經(jīng)脈,被白色的火光包裹著,血肉,被紅色的火焰淬煉著,連骨骼似乎都被什么照亮了……宋丸子的意識終于沉入了自己的丹田,別處已經(jīng)烈焰焚天,這里卻還是一片死寂。
一顆碎裂的、將要成型的金丹靜靜地待在那兒,在它的旁邊,是一顆綠色的丹藥。
她在滄瀾界的五十八年,她在凡人界的十年,都在這里了。
……
宋丸子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透了,她看見那穿著黑長袍的紅發(fā)女人在躺在城墻上的呼嘯長風中睡著,而自己身上的偽裝幻陣早就碎了。
勉力站起來,她深吸了一口氣,周身也在吞吐著靈氣,從此后,她的血肉將容納更多的靈氣,再不會像從前那樣兩三個小時就得排凈一次了。
匯聚靈氣拍在自己鎖骨的“女宿”上,宋丸子身上藍光閃過,又變回了那個黑瘦的小個子。
“嗯?我還以為你至少得在這兒躺三天,沒想到這么快就醒了?!?br/>
打個哈欠,木九薰眼也不睜,懶洋洋地說道。
“謝謝小姐姐,我現(xiàn)在神清氣爽!”
“恩,不客氣,小妹妹?!?br/>
自知被人扒了不知多少層皮了,宋丸子傻兮兮地笑了兩聲:“小姐姐,要不,咱下去唄?這兒風大,您睡覺也不清凈?!?br/>
木九薰隨便揮了揮手,宋丸子又被一根火鏈給卷下了城墻。
羊腿已經(jīng)小火燉了將近兩個時辰,湯色濃白,鮮香撲鼻,宋丸子從儲物袋里又掏出了幾個木碗木勺,先用木勺嘗了一點湯味兒。
“很好!鮮!”
“道友?這是什么丹藥?”
宋丸子撓了撓下巴:“大概是能……”看看那圓眼睛小姑娘,她干脆盛了一碗遞過去,“你自己喝喝看。”
熱乎乎的湯水下了肚,小體修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好!好舒服!”
熱燙的香氣從舌頭上滾過,再落到身體里,剎那間,好像四肢百骸中都有熱勁兒在涌動著。
原城也被分了一碗湯,他珍而重之地捧在手里,小心地喝了下去。
“這……這是丹液??”
這是羊湯。
繼續(xù)喝湯的宋丸子咂了咂嘴,行吧,要是能換錢,丹液就丹液吧。
任由大鍋繼續(xù)煮著,宋丸子捏了捏自己包餛飩剩下的面,重新反復揉制之后一層一層地抹上牛油和花椒味兒的草粉,再壓成餅,最后貼在了大黑鍋的外面。
羊湯配餅,才是正道。
雖然很不好意思,原城還是喝了足足三碗“丹液”才停下,放下碗想去招呼自己的兄弟來,他卻突然愣住了。
他的左膝上有陳年舊傷,一向氣血滯緩,摸起來都發(fā)涼,現(xiàn)在,那里竟然熱了起來。
“這、這真是生肌丹的丹液?”
交易了玉谷之后還沒有離開的林肅本正坐在路邊聽那個凡人老板娘說著這五百下品靈石能置辦點兒什么,聽見原城的呼喊,他的雙眼一下子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