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成業(yè)回來之后,老太太和他商量了半天,最終確定下來,為舒曼瑤請了苗月娥當(dāng)先生。這也是為了舒曼瑤著想,現(xiàn)在舒曼瑤的性子雖然不是和以前一樣懦弱膽小了,但也并沒有多開朗大方,平夫人學(xué)識雖然好,但能言善辯,萬一哪天生出什么心思來,豈不是兩句話就能說動舒曼瑤?
再者,學(xué)習(xí)這種事情,一方面看先生的學(xué)識,但另一方面也要看學(xué)生的意愿。曼瑤若是不喜歡平夫人,平夫人講的課不管多好,曼瑤怕是都不會聽進去的。
決定之后,老太太當(dāng)即就派人給苗月娥送了帖子,請苗月娥來府上吃酒,順便讓舒曼瑤拜見先生。只是拜見先生,并非是拜師。
苗月娥雖然是孤身一人,但對婆家還很有感情,為表誠意,老太太又親自帶了重禮,和舒曼瑤一起到李家走了一趟,送了拜先生的禮物,然后才提出要求——苗月娥要住在舒家。
李家并沒有反對,苗月娥也是早知道這一點兒,所以,事情完成的很順利。
“娘,我已經(jīng)讓人將春熙堂收拾了出來,春熙苑的正院,可以作為曼瑤日后學(xué)習(xí)的場所。”許氏笑盈盈的說道:“春熙苑的東廂房,我讓人收拾了床鋪,苗先生可住在東廂房?!?br/>
老太太想了一會兒,才點頭說道:“你安置的很妥當(dāng),我記得庫房里有一對兒青花瓷美人瓶?你讓人拿出來,送到春熙苑的東廂房,苗先生的住處一定要布置好,要素雅一些。”
“是,兒媳知道,兒媳還讓人從庫房拿了黃花梨的書桌,布置在春熙苑的正堂里。另外這筆墨紙硯,也都是另外派人采買的,之前曼瑤用的那些,是不是要賞賜給下人?”
老太太點頭:“賞賜下去吧,那些東西,曼瑤也有小半年沒有用過了,萬一再惹的曼瑤想起以前的事情,怕是她會不開心。就以曼瑤的名義賞賜下去,我記得府里有好幾家的小子都在學(xué)識字吧?”
許氏趕忙笑道:“娘的記性還是這么好,是有七八家的小子都在學(xué)識字,那兒媳回去就讓人將東西給賞賜下來。另外,苗先生日后是要住在咱們府上的,這四季的衣服,咱們府上也是給包了的,只是咱們府上的冬衣都已經(jīng)發(fā)下去了,是不是要重新為苗先生做幾身?”
“只做兩身就行了,我瞧著苗先生的身形和我以前差不多,我前兩年做的衣服還有不少沒有穿過,你讓人找了出來,送給苗先生?!崩咸肓艘粫赫f道:“我記得我去年還做了一身紫醬色的衣服,穿著也顯得年輕,你找出來?!?br/>
許氏一一應(yīng)了下來,也跟著說道:“兒媳今年做了三身冬衣,有一身檀色的還沒上身,也送給苗先生吧?!?br/>
舒曼瑤只在一邊聽著不說話,許氏則是說幾句,就要問問舒曼瑤:“曼瑤覺得如何?”
自打舒曼瑤克服心理的恨意,喊了一聲母親,許氏就變的熱情起來,將一個很關(guān)心繼女,卻又不知道應(yīng)該如何下手關(guān)心的良善形象經(jīng)營的是栩栩如生。
舒曼瑤也跟著做戲,反正這大宅門里,不就是講究一個臉面嗎?私底下哪怕是恨不得吃肉喝血,那也得維持著面上的幸福美滿。
她舒曼瑤要的也不是一時的發(fā)泄,也不是只出一口氣就能平息心里的恨意,她要的是許氏母女這輩子都嘗嘗上輩子她所受過的苦,最不濟了,也得是后半輩子過的不盡人意,所有的事情都和她們的愿望相違背才行。
所以,一時的妥協(xié),是為了更好的往后走。
“母親的這個提議很好,我和苗先生接觸過幾次,覺得苗先生更喜歡淡雅之色,那水墨天青的紗帳比那花開富貴的更好一些?!笔媛幮χf道,看著許氏猛的捏緊的手指,心里很是滿意。
“這天氣越發(fā)的冷了,那水墨天青的……”許氏有些猶豫,轉(zhuǎn)頭看老太太:“怕是太薄了些,既然苗先生不喜歡花開富貴的,不如換了喜鵲登梅的?意頭好,那上面的梅花也定然是合了苗先生的心思的?!?br/>
只是那料子,和水墨天青的比起來就差了些,和花開富貴的倒是差不多。
老太太也應(yīng)了下來,又說了兩三樣,許氏就提起左家的事情了:“左夫人派人送來了帖子,三天后就是左夫人的壽宴了,我想帶著曼瑤她們姐妹三個一起去,娘您覺得如何?”
“衣服首飾不是都準(zhǔn)備好了嗎?”老太太靠在軟枕上說道:“你帶著她們姐妹過去吧。左家也算是名門,你們到了左家,需要時時注意,萬不可有失禮之處。只是,也不能太看低了自己,咱們舒家也不是什么小門小戶的?!?br/>
“是,兒媳明白?!痹S氏連忙應(yīng)下。
過了三天,早上在給老太太請安的時候,許氏就說馬車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一會兒就能出發(fā)。舒曼瑤她們姐妹又各自回去梳妝打扮,舒曼瑤瞧了瞧桌子上的首飾盒,里面裝著前些日子許氏送來的那套牡丹首飾。
“姑娘,要穿哪一身衣服?”夏夕在一邊問道,老太太之前給了布料,她們姐妹三個各自做了兩身衣服,舒曼瑤的是杏紅色和櫻草色,和那套首飾都挺配的。
“那身櫻草色的?!笔媛幭肓讼胝f道,雖然有兩輩子的經(jīng)歷,若是讓她在氣勢上壓住那牡丹簪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她這輩子前十三年都是懦弱膽小的,又是基本上沒出過家門的,再加上長相雖然是漂亮,卻帶著幾分文弱,并非是那種艷麗型的,所以,杏紅色怕是不行。
牡丹花,既可以雍容,也可以艷麗。
夏夕現(xiàn)在聽話的多,趕忙娶了櫻草色的衣服,和冬暮一起服侍著舒曼瑤換了。
“姑娘,奴婢帶了景春和景夏跟著?”等換好了衣服,夏夕又問道,舒曼瑤點點頭:“讓景春帶了那身杏紅色的衣服,還有之前那身黛色的,另外帶上那套碧玉首飾?!?br/>
頓了頓,又說道:“冬暮,守好咱們的院子,不管是誰進來,你都要看好,若是要出去的,等回來的時候也要仔細看看,可別讓人將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帶進來?!?br/>
夏夕頓時驚了:“姑娘,夫人今兒可能……”
“我也不知道她是打著什么主意。”舒曼瑤搖搖頭:“但是有備無患?!?br/>
剛說完,外面景冬就說道:“姑娘,夫人和二姑娘三姑娘她們都已經(jīng)去了老太太的屋子里?!?br/>
舒曼瑤點點頭,帶了夏夕出來。進了正院,老太太又囑咐了幾句,這才讓許氏帶著她們出門。
“曼瑤,你們姐妹坐一輛車子怕是太擠了些,你和曼瑾一起坐,我和曼瑜一起,你覺得如何?”到了內(nèi)院門口,許氏笑著問道,不用對著許氏舒曼瑤自是不會不愿意的。
上了車子,舒曼瑾左右看了看,笑的溫婉:“大姐姐,沿途無事,不如我們下一盤棋?”
舒曼瑤搖搖頭:“我對這黑白棋子并無研究?!?br/>
舒曼瑾面上微微有些擔(dān)憂:“可是,今兒左家姐姐說不定會讓大家下棋,上次那個作詩……”說著,偷偷瞧了一眼舒曼瑤的神色,見她只是微微蹙眉,心里就忍不住嘆口氣,如今看來,自己的幾番試探,都是沒用了。
眼前這個舒曼瑤,怕是真換了性子了。
“不過也不怕,若是到時候左家姐姐出了什么題目,大姐姐你不會,妹妹可以找了借口和大姐姐一起到外面走走?!笔媛Φ?,安慰的拍了拍舒曼瑤的手:“大姐姐多年未曾去過左家,怕是也不記得左家的樣子了,今兒過去,大姐姐若是有什么要去的地方,先和我說,或者是和三妹妹說?!?br/>
舒曼瑤不在意的點了點頭,轉(zhuǎn)頭看了看窗簾,這會兒馬車大約是已經(jīng)到了大路上,周圍傳來各種聲音,走路的,騎馬的,還有叫賣聲。聽了一會兒,舒曼瑤閉上眼睛,若真是沒出過門的大家閨秀,自是對外面這些好奇無比的。
只是,看過了一世,這些,再也引不起她的好奇心了。
舒曼瑾看了看不言不語的舒曼瑤,也靠在軟墊上,從桌子下面拿了一本書慢慢翻著。
左大人的官職比舒成業(yè)的高,左家的宅子,也是比舒家現(xiàn)在的宅子好很多的,大門口的兩尊石獅子威嚴無比,朱紅色的大門這會兒敞開著,下面的石門欄已經(jīng)被摘掉了,從后面馬車上跳下來一個婆子,上前給門口的守門人看了帖子,隨后,舒家的馬車就直接被趕進了宅子。
下了馬車,有兩個婆子迎了過來,笑著給許氏行禮:“舒夫人可算是來了,我們夫人可是盼了大半天呢,早早就讓奴婢們準(zhǔn)備了舒夫人喜歡的六安茶。”
“是嗎?還是左家姐姐惦記我?!痹S氏笑道,扶了那婆子的手,側(cè)了側(cè)身子,看舒曼瑤她們也都下了馬車,這才跟著那婆子往內(nèi)院走。
跟在后面的婆子則是打量了舒曼瑤一番,抬手招來個丫鬟,低聲囑咐了幾句話,這才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