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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時分,今天京城的天氣透著幾分古怪,才五月的天兒,氣悶干熱的讓人喘不過起來,碧藍如洗的天空中沒有一絲云彩,烈日當頭曬著地上的塵土四處飛揚,看這時節(jié)天時,估摸這幾天必然有場能澆的人涼透心扉的大雨。
李如松晦氣的從刑部衙門中走出來,回頭看了看刑部門前哪對貔貅,面目猙獰的摸樣,仿佛又看到了刑部堂倌那副丑惡的嘴臉,不由得慨然一嘆,這種日子到底什么時候才能結(jié)束,憋屈都要把人憋屈死了,就在剛才他這個有名無實的提督,被人借機諷刺的是無地自容。其實就是個小事,自己是武將底子,要說識文斷字,兵書戰(zhàn)法自己絕對是沒有問題,可要提到來往朝廷公文,文書的撰寫,李如松承認自己是絕對的外行。原本從山西總兵之位調(diào)入京師后,自己知道自己的缺陷,專門聘請了一位幕僚從事這種文書勾當,誰料就在前些天,師爺家中突發(fā)急事,告假回家探親去了。
偏偏這個時候,刑部要自己立時送這個月的呈文,無奈之下只能自己操筆,可也不知道哪里出了問題,被打回來三四次,這種官面文章要求實在太多,又是不能有什么犯忌諱的字眼,又是要講究什么呈文格式,就連他娘的落款日期都有橫豎之分的講究;今次自己為了通過,厚著顏面親自送來,想著這刑部大人們看在自己認低微的面子上總要提點一二,看看到底哪里出了問題,卻沒成想人根本沒把自己當顆菜,雖然勉為其難的收了下來,但剛才刑部堂官那種蔑視自己的眼光,仿若自己武將的身份就應(yīng)該是匹夫之流,多談一句都失了身份似的,不由得恨恨吐了口唾沫,心里大聲的罵了句什么玩意兒。
頂著烈日來到下馬石旁,看著自己停著的官轎,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連帶著對迎上來滿臉堆笑的親兵隊長麻三,也沒給什么好臉色,陰晦著神色鉆進轎中。其實就李如松來說,叫他坐轎子不騎馬,就好像要他放棄用腿走路,改用雙手走路一樣變扭??稍趺崔k呢,爹爹前段時間來京,后又追上家書,反復(fù)強調(diào)了現(xiàn)在的局勢,整個家族的狀況,面對如此危局,自己必須韜光養(yǎng)晦,做事絕對不能張揚,要保持低調(diào)。李如松現(xiàn)在何止是低調(diào),簡直見人就裝孫子,是人就是自己的二大爺,天天夾著尾巴,老老實實的做人,勤勤懇懇的休息;想到這里李如松自我解嘲的砸吧砸吧滿嘴的苦澀,自己還真沒有說錯,卻實是勤勤懇懇的休息,雖說自己現(xiàn)在依然是三品大員,可被朝廷掛在京中,明眼人都能看得出這是自己被投閑擱置,李家曾經(jīng)輝煌一時的將門,如今變成冷灶,誰還愿意去燒拜自己,從自己調(diào)入京中開始,說是說總領(lǐng)京師捕頭,可知情人都偷偷的把嘴笑歪。以僉書右府提督的官銜去管捕快,這是整個大明開朝以來頭一個,前無古人這個稱號是絕對夠得上的,至于后面有沒有來者這個就不知道了,用膝蓋想想,這種笑掉大牙的情況定然是發(fā)生不了。
京師的治安是三條明線,一條暗線,保駕護航,護衛(wèi)京畿要地的日常安全。三條明線是;五城兵馬司這個是歸兵部管,錦衣衛(wèi)這個是歸皇上親管,順天府的捕頭差役這個是歸順天府尹管轄,暗的哪條自然是東廠,這個也是歸內(nèi)廷管理,好嘛,這些平日里的治安權(quán)利,四條明線暗線全部管了,自己這個全京師號稱最大的捕頭能管什么,屁都管不著,只能落個飽食終日,無所事事,就這德行你還不絕對能表現(xiàn)出來,必須日日顯露出一副窮忙的摸樣,忙的要死的神態(tài),要不你以為哪些一直在身旁虎視眈眈的言官御史們,豈能放過我這么好的標靶,早就三天一小貼,五天一大奏的日日亂咬么。什么您說,說話要有證據(jù),狗屁,言官要什么證據(jù),風(fēng)聞奏事沒聽說過么,就是說只要有了傳聞,管他有影沒影,是不是謠言,只要入了自己的耳朵,自己就有權(quán)利把這個消息當成真實的證據(jù)上奏皇帝陛下和內(nèi)閣。
李如松覺得自己這實權(quán)總兵最后落到如此的境地,也確實讓人有些心酸、心涼??赡苡惺裁捶ㄗ?,這朝廷不是覺得咱父子一門兩總兵權(quán)柄過甚,兵權(quán)太甚么,這才被有心人利用做了文章,把我調(diào)入京城為人質(zhì)。按照自古的孝道,自然沒有讓自己老子下臺的道理;而按取舍,遼東畢竟是李氏家族的根基所在,丟了哪兒也不能丟了那兒,所以只有自己乖乖入京當個啥也不是的捕快頭。忍著把,一天一天的算日子,一天一天的扣著時間,這時光可真難熬啊,連絲希望都看不到,當初進京的時候皇上還召見過自己,說只是暫時避避風(fēng)頭,過段時間就能放出去再次掌兵,可這一等就是兩年,皇上就和遺忘了自己這個人一樣,從此渺無音訊,再也沒了半點聲息。朝廷的哪些文臣官宦們,收著自己的銀錢一個一個笑臉相迎,問到實事了,沒任何人能給個準話,官腔官語的羅圈話給你一筐筐的裝上,讓你有滿腹的怨氣也不知道該朝誰發(fā),只得銀子照發(fā),日子照過,這么混著。
被轎子的節(jié)奏搖的昏昏欲睡的李如松,正想的自己失意有些心酸的時候,雙手無意之間摸了摸自己的大腿,發(fā)現(xiàn)由于長時間沒有騎馬、操練,大腿上髀肉橫生。不由得黯然傷神,覺得自己再這么長期熬損下去,整個人可就要廢了,心中更加煩悶,用腳重重的頓了頓轎子,粗聲粗氣的開聲吩咐道:停轎,哪個,麻三,派人去衙門告假,就說老爺我身體不適,偶感風(fēng)寒,要回家休養(yǎng)幾日;然后把轎子抬回去,我要去街市逛逛,等會兒自己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