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她都已經(jīng)到了山西的地界了,但熊姥姥為人所擒,要在揚州公開審理的事情傳出來后,葉云裳當機立斷地往回趕。只可惜,路上的時候迷路了幾回——很不幸,葉姑娘是個路癡——等到趕到揚州的時候,熊姥姥公孫蘭已經(jīng)被處決了,連尸體都被人盜走后仍在揚州郊外了。
葉云裳總不能鞭尸以清理門戶吧。
于是,葉姑娘又一次往山西去了。在九成九會出現(xiàn)的迷路與花銀子租馬車兼車夫之間,葉云裳肉痛地選擇了后者,花了五兩銀子。
而陸小鳳呢?
他在熊姥姥被處死,紅鞋子被差不多一鍋端之后,他也選擇離開了揚州??蓡栴}是,紅鞋子只是差不多被一鍋端,但外面還有個五妹,那幾個姑娘死咬著口不肯泄露她的身份。
紅鞋子的成員盡是女子,而且個個都是有才有貌的美人。她們的人雖然不多,但拜倒在她們?nèi)瓜?,愿意為她們出生入死或是傾家蕩產(chǎn)的男人數(shù)量卻不少。
色令智昏,道理誰都明白,但美色在前,很少有男人能夠把持住自己。
可以說,紅鞋子很有錢,每年弄來的銀子甚至不下于國庫半年的收入。
于是,唯一未被擒到的紅鞋子五娘就用這些銀子在黑市上下了單。
一半的銀子懸賞,救出身陷六扇門的姐妹們。而另一半,她直接下了黑道懸賞,要陸小鳳的命。
所以說,陸小鳳剛出了揚州就被人追殺。
巧就巧在,陸小鳳出城的道正好和葉云裳的重合在一起。追殺過程中,葉云裳的馬車就受到了牽連。為了保護不會武-功的車夫,葉云裳一個劍神無我就抽了過去,倒了一片。
……于是,葉云裳就被當做陸小鳳的同伙,一塊追殺。
財帛動人心,這一次懸賞,不僅驚動了江湖上那批見錢眼開的賞金獵人,就連據(jù)說唯有死人才能夠進入的幽靈山莊也派人了。只是,他們這一次不是添人,而是殺人。
說到底,還是五娘給的銀子到位了。
這一路上,單是下毒的手段就千奇百怪,防不勝防。葉云裳主修《冰心訣》,《云裳心經(jīng)》只習(xí)得皮毛,更何況,七秀坊的《云裳心經(jīng)》不像是游戲里面那樣神奇,最多修煉久了會使內(nèi)力中多幾分生氣,受傷的時候在這樣內(nèi)力的溫養(yǎng)下恢復(fù)的速度快一些,且對毒物具備一定的抗性。
葉云裳也被這些只要能夠完成任務(wù),無辜之人死傷不論的行為弄得心頭火起,直接對他們下了殺手,常常一劍死一片。
能在戰(zhàn)場上活了七年的人,葉云裳無論是武-功還是覺悟,都不是普通人能夠比擬的,即使是陸小鳳。
這一路走走殺殺,從揚州郊外到掉入懸崖,葉云裳算是體會了一把主角的待遇,她的內(nèi)心在崩潰之后變成了淡定。比起在大唐那會兒,這些都是小巫見大巫。
但葉云裳覺得棘手的是,陸小鳳那丫的眼神看她越來越不對了!
葉云裳無視。
葉云裳倒是沒有孤生的想法,可雖然她能夠正確地對待和離,但兩輩子第一次婚姻怎么不得鄭重些,更何況,以這陸小鳳的劣根性,沒準只是想她來一段露水姻緣什么的。
那種人,葉云裳見得多了。纏綿繾綣,可以有,可一旦要上升到婚姻高度,那理由就多了。
比如說,保家衛(wèi)國隨時可能戰(zhàn)死沙場,不能耽擱姑娘。
比如說,浪子心結(jié),不愿被束縛了自由什么的。
借口一堆一堆的,待得姑娘被傷了心,恨不能宰了那個負心漢,那江湖人就會給那個姑娘“母老虎”的稱號,再暗自嘀咕:難怪不肯娶她。而那個男人,最多多了個“風(fēng)流浪子”的稱號,自覺能夠令他收心的姑娘還是會源源不斷地撲過去。
那種人,哪里值得托付終身。
尋不到良人,她就不能做自己的良人?
總之,對于陸小鳳那莫名其妙的好感,葉云裳完全持拒絕態(tài)度,半點心動也沒有。
她大劍三美男一個又一個,撇除那幾個濫情找事兒的,比如說某個在她們秀坊勾搭小姑娘卻不肯娶的將軍,專情的男子比比皆是,比如說慕容追風(fēng),比如說她們秀坊的孫飛亮。
遙遙地看了一眼東方,陸小鳳舒了口氣,坐下來,道:“差不多了,應(yīng)該今天晚上就能回到中原了。”
葉云裳睜開眼,點了點頭,道:“交換,你過來打坐調(diào)息一下?!?br/>
陸小鳳沒有推辭,若是換做以往,他會將所有的工作都擔(dān)了,畢竟,這位葉姑娘是被他牽連。但和這位姑娘相處了一陣子,他就發(fā)現(xiàn),這位姑娘的性格極為剛強,這種類似憐惜女子的呵護,人家根本不理會。
總覺得,若非云裳在方向感上有些欠缺,她根本就用不到他……
陸小鳳默默地借著波光瀲滟的海面照了照臉。
曾經(jīng),他有一張能夠令女子怦然心動的英俊面龐,外加兩撇性-感的小胡子,然而如今,他有半張臉淹沒在胡子里,丑得很有性格。而那位葉云裳姑娘,雖然同樣狼狽,但仍美麗不可方物。
當初他在茶館主動搭話,雖不見姑娘的容貌,但確實是因為她的身姿而有一剎那的心動,又因她走得干脆而生出幾分難舍的心思。但“同甘共苦”的這一段日子里,他卻真切地體會到了歆慕這種令人時而開懷時而難過的情感。
很折磨人,但他卻甘之如飴。
報應(yīng)啊……
陸小鳳也不打坐調(diào)息了,他長長地嘆了口氣,整個人往船板上一癱,整只鳳凰蔫噠噠的。
葉云裳眼皮都不抬——唔,又發(fā)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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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陸小鳳苦思應(yīng)該如何贏得美人心,連處理被懸賞追殺一事都沒有這個上心的時候,同樣桃花開遍江湖,到哪兒都能碰到紅顏知己的楚留香可謂是焦頭爛額。
果然,最難消受美人恩,尤其是他這等有家室的人。眼前的人越美,他越覺得后頸冷汗直冒,連面上的笑容都僵硬了不少。
若說在原來的世界,年輕那會兒他的確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被胡鐵花酸過好幾回,他只能無奈地感慨自己魅力太大,但心底不是不得意的。但在遇上那人之后,楚留香陡然發(fā)現(xiàn),從前的風(fēng)流韻事分分鐘變成黑歷史,信譽簡直跌破谷底。
楚留香辦過不少蠢事才讓那個人對他正眼相看,并慎重考慮感情的問題??蓻]等考慮出個一二三來,他們竟然在一場海上暴風(fēng)雨中來到了百年后。
好在兩人皆是豁達之人,這百年前還是百年后,不是一樣得活。
只是,麻煩似乎并不以他們身處哪個時代為轉(zhuǎn)移。
楚留香苦笑著摸鼻子,他求助地看向在一旁自顧自喝著美酒的蕭十一郎,卻只看到了蕭十一郎的后腦勺。一身黑衣,腰上別著一把平平無奇的長刀,相貌英俊但下頜上留著胡茬的男人看都不看他一眼,只專注地看著懷里的酒壇。
五十年份的竹葉青,果然好酒!
這世上,唯有美酒不可辜負。
站在楚留香面前的,是一個身穿黑色長袍的女子。那是一個極美的女子,柔軟的黑袍貼著修長高挑的身軀,勾勒出柔和的線條來。烏檀似的黑發(fā),輪廓分明的白皙面容,一雙貓兒似的眼眸,既慵懶,且高傲。她的眼睛像是會說話,時時拿著羽毛輕輕撩撥人的心尖。
她咬住嘴唇,神情脆弱又倔強。這樣的神情最能引發(fā)男人保護的欲-望,若是曾經(jīng),楚留香一定不會介意這送上門的艷-遇,但眼下,他只覺得尷尬與不安。
仿佛感覺到楚留香的尷尬,女子的眼底浮起淺淺的霧氣,她揚著頭,倔強地道:“楚公子不必覺得為難,沙曼自行離開就是?!?br/>
楚留香嘆了口氣,道:“羅剎教滿江湖找你,你一個弱女子又能上哪兒去?!?br/>
沙曼聲音發(fā)顫,道:“我不知道那個是羅剎教的少教主,只以為他是一個登徒子,想要教訓(xùn)他一下而已?!彼昧Φ財€住手指,“我沒有殺他,更沒有拿羅剎牌。那些人不過是想要把我當替死鬼罷了。”
好一番安撫,沙曼的情緒總算不再激動。她深深地看向楚留香,眼中的深情看得楚留香冷汗直冒。好在她沒說什么,轉(zhuǎn)身就回自己的屋子休息了。
待得沙曼離去后,楚留香長長地舒了口氣。
竹葉青見了底,蕭十一郎一手杵在桌子上,眼皮微抬,低笑一聲,道:“楚香帥還真是好大的魅力啊?!?br/>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十一,你覺得那位沙曼姑娘所言,有幾分可信?”
蕭十一郎同情地看向楚留香,道:“她的話,我只信三分?!?br/>
沙曼無疑是一個極會利用自身優(yōu)勢的女子,她的一顰一笑,總是能夠輕易觸動人的心弦。今日換個色令智昏的,說不得就要為她出生入死在所不惜了。
且不說她武-功不弱,為何成了羅剎教下面管事獻給玉天寶的美姬,單是她能在玉天寶死后逃出羅剎教,她就絕不是普通的女子。
這樣的女子會因為一兩次的救命之恩就付出一腔真情?
做夢比較快吧。
蕭十一郎慢悠悠地嘆了口氣,所以說,女人最麻煩了。越是美麗的女人——比如說風(fēng)四娘,比如說沈璧君——越是麻煩。
陸小鳳有很多朋友。
雖然數(shù)次陷入困境的時候,他那些朋友都有或多或少的牽連,某種程度上更是利用過他,但那些只是少數(shù)。
在黑市懸賞一事傳遍江湖,陸小鳳被一批又一批的賞金獵人追殺時,他的那些朋友們被驚動了。待得陸小鳳一副野人模樣回到好不容易回到中原的時候,五娘已經(jīng)被送往六扇門,黑市的懸賞通緝也被撤下。而見財起意的幽靈山莊提前暴露的行蹤,被終于想起來還有幽靈山莊這么一出的西門吹雪和葉孤城一鍋端了。
陸小鳳連個表現(xiàn)的機會都沒有撈到。
不過陸小鳳也不在意,如今的他有了新的人生目標。
回到中原的第一件事,他先去找了一圈他那些紅顏知己。在收獲幾個耳光后,陸小鳳舒了口氣,總算斷了從前的桃花,可以專心追求葉云裳了。
葉云裳煩不勝煩,雇了車,拎著雙劍就往山西去了。
山西那里有富裕的未來雇主,尤其這位雇主還和陸小鳳因為上官飛燕那檔子事有了嫌隙。陸小鳳想要追來,怎么也得掂量掂量。
可惜她低估了陸小鳳的執(zhí)著。
終于忍無可忍地在大街上一招劍主天地將陸小鳳抽了出去,葉云裳覺得,她還是繼續(xù)趕路好了。
忽然,她的目光一凝,眼瞳猛地收縮。
不遠處站著一個穿著白衣的青年。
在這個江湖年輕一輩都在模仿西門吹雪或葉孤城的世界,穿著白衣的男子實在是太常見不過,但不是人人都襯得起那一身如雪白衣。但不遠處那個青年男子,出奇俊秀,站立挺拔如同玉樹,五官眉眼疏朗而溫和,如陽光耀眼卻不灼目。
葉云裳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她的嘴唇哆嗦著,低低地吐出三個字來,“少盟主……”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內(nèi)力聚在喉嚨處,大喊出聲:“少盟主??!”
驚得滿街人愕然向她看來,身后的陸小鳳愣愣地看著即使面對追殺也不曾如現(xiàn)在這般激動的女子。
葉云裳運起輕-功就沖了過去。
聽到了熟悉而后陌生的呼喊,穆玄英微微一愣,循聲看去,正見到以著極快速度沖過來的男女。
男子相貌能和陸小鳳的畫像對上,而女子……
穆玄英的目光從女子發(fā)髻間別著的扇形發(fā)飾落到女子清麗不可方物的面容上,久遠的記憶復(fù)蘇,他不禁一愣,脫口道:“葉姑娘?”
葉云裳都要感動死了。
一肘子將故作親昵的陸小鳳懟到一邊去,葉云裳神情虔誠,單膝跪地,沉聲道:“搖光壇掌旗使葉云裳,見過少盟主。”
少盟主?
陸小鳳捂著隱隱作痛的肋骨,心里流淌著的是醋溜溜的小河。
葉云裳激動得淚眼汪汪,當初少盟主戰(zhàn)死,她差點沒哭暈過去。當她在這個世界醒來的時候,她也曾期望那些死去的人能夠在別的世界好好地活著,尤其是少盟主,別再和少谷主鬧別扭了。哪怕不是羽毛頭頂青天,但好兄弟也湊合……啊……
葉云裳眼中的淚水一下子收了回去,嚇的!
她看到,穆少盟主的身后,一個玄衣的男子從屋頂跳下來。他的手中提著一個人,白色的衣裳上,黑色的鞋印一個連著一個,那張臉看不出原本的模樣,青一塊紫一塊的,顯然是遭到了暴打。
葉云裳瞥了一眼就收回視線,不知道為什么,這個明顯被打暈過去的男人瞧著就自帶一股變-態(tài)的氣息。她只傻傻地看著一身玄衣的男子,艱難地咽了口吐沫。
劍眉鳳眸,清冷昳麗,看著她的目光就像是在看著死物,這這這、這不是惡人谷的少谷主莫雨嗎!
葉云裳:“見過少谷主!”
莫雨看向葉云裳,會向他行禮還一臉激動的浩氣盟弟子?
穆玄英伸手握住了莫雨的手指,俊朗的面容上露出歡喜的笑容。
得見故人,已是幸事。而這位故人雖與雨哥分屬兩方陣營卻無一絲偏見之意,怎不令穆玄英歡喜!
莫雨輕哼了一聲,手指回握住穆玄英,破天荒地,他對除了毛毛以外的浩氣盟中人露出一個平和的表情,“嗯”了一聲,權(quán)當見禮。
方才有個家伙過來套近乎,自稱宮九,系統(tǒng)立刻刷新了信息,確定他就是派了十三波殺手追殺他們的九公子。莫雨毫不客氣地揍了他一頓,拳拳到肉,這還是看在那個家伙的資質(zhì)相當不錯,年齡比葉孤城他們小了好幾歲,但已經(jīng)是宗師級高手的份上。
只不知這個家伙什么毛病,挨打像是上癮似的,叫聲難聽極了,莫雨一不小心就把人給揍暈過去了。
結(jié)果剛過來找穆玄英,就見到那么一個姑娘半跪在穆玄英面前,神情激動。
一見鐘情、死纏爛打。莫雨的腦中立刻冒出這幾個成語來。
這樣的情形,莫雨見得多了,他只需要過去宣布主權(quán)就好了。當然,要是那姑娘沒有什么眼力,莫雨也不介意動用些非常手段。
莫雨看向葉云裳,卻發(fā)現(xiàn)這姑娘雙眼好似在放光,饒是他這種從不介意旁人目光的,都覺得十分不自在。
葉云裳的內(nèi)心在捧臉尖叫:此生得見羽毛頭頂青天,她她她、她這輩子值了!
作者有話要說:瓶子扔了1個地雷,么么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