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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妻精彩黃色小說 王國光字汝觀號

      王國光,字汝觀,號疏庵,六十出頭,比高拱還要大一歲。

      身材魁梧,大腹便便,兩頤豐滿,鼻梁高挺,雙目炯炯有神,乃嘉靖二十三年的進士,比張居正金榜題名要早三年。

      王國光先前的職務是總督天下倉場(倉場:官方收納糧食或其他物資的場所),并掛任南京戶部尚書。

      這次,張居正調整六部長官人選時,將王國光調了回來,同時還從南京調回譚倫和王之誥兩員大將。

      王國光回到北京接任戶部尚書,第一件事便是盤賬。

      各司職部門將該清的賬一清,所有賬目一查證核實完,結果發(fā)現太倉庫的銀子只剩二十萬兩。

      而高拱被逐之前許諾出去、卻沒來得及支付的就有七十萬兩:后宮三十萬,加上工部的工程款四十萬。

      單這兩項,中間就空了五十萬。

      張居正從水墨恒那兒挪三十萬,解了燃眉之急;另外二十萬,王國光死皮賴臉地懇求工部尚書朱衡緩一緩,先將太倉庫僅剩的二十萬拿去救急,剩下的二十萬再想辦法。

      朱衡也是一位老臣。

      心里清楚得很,自嘉靖七年開始,太倉庫歲入少于歲出的情況占據了有確切記載年份的絕大多數,只好答應下來,但提醒工程款不能拖太久,否則就得停工。

      王國光說知道知道,就這樣,算是將兩件緊急的事解決。

      接著。

      發(fā)俸銀的日子到了。

      初步一算,最少需要十二萬兩。

      為什么說最少呢?因為這十二萬不包括所有衙門的堂官。王國光想著,欠這些大官兒一個月的俸銀應該沒關系。

      但底下那幫人的俸銀絕不能拖欠,畢竟還有大把的官員指著俸銀度日。而且,首輔才剛剛上任。

      王國光絞盡腦計,最后想到“實物折俸”這個辦法,跑去跟張居正商量。

      張居正嘗了一次甜頭,再次想到水墨恒。

      水墨恒攤手,表示無奈。

      ……

      折俸,顧名思義折支俸祿。

      就是將一些外國進貢的貢物折算成俸祿,發(fā)給官吏。

      這一做法,主要盛行于明代,特別是永樂至成化年間。因為明朝朝貢活動空前頻繁,來自外國進貢的胡椒、蘇木等堆積如山。

      胡椒和蘇木主要來自暹羅、爪哇、蘇門答臘等東南亞國家。胡椒多用作香料和調味料,而蘇木則用來制作中材藥。

      在宣德九年,朝廷還規(guī)定了胡椒、蘇木折俸的具體比例:胡椒每斤折鈔100貫,蘇木每斤折俸50貫。

      一貫即1000文錢,大致等于一兩白銀。

      按折俸的比例上看,胡椒和蘇木當時還是蠻貴的。

      可是,實用價值如何呢?

      畢竟這兩種外國進貢的方物(本地土特產)不能當飯吃,只能拿去賣給商人換錢。

      既然是賣,那為什么國家不直接出面賣給商人,然后給兩京官員發(fā)俸祿,而要一斤一兩地稱給官員,再讓官員們一斤一兩地賣給商人呢?

      并且,胡椒、蘇木因為是外國進貢的方物,歷來不允許民間私自散賣,只能去固定的榷場(政府在接界地點設立的互利市場)交易。

      國家找商人統(tǒng)一收,豈不更方便快捷?

      對這個問題,水墨恒沒琢磨透。

      只是轉念一想,實物折俸也好,無異于向兩京的官員大吼:大家注意了哈,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太倉庫沒錢了!

      太倉庫沒錢了!

      太倉庫沒錢了!

      窮則思變,這是其一;

      其二,也是重點:誰敢跳出來鬧事(包括京察)就辦誰,槍打出頭鳥,借此清巨室,拔硬頭釘,為改革掃清障礙。

      鬧鬧更健康。

      所以,對實物折俸,水墨恒覺得可以試試水。

      但不可大意。

      白花花的銀子變成胡椒、蘇木,還得自己去變賣換現,任誰碰著這事兒,也會罵娘。

      果然。

      就在實物折俸的第一天,便有人出來鬧事。

      ……

      位于北京東城區(qū)的丁字庫,屬于戶部管轄,通常用于儲藏胡椒、蘇木、銅鐵、獸皮等物事。

      戶部咨文下達北京各衙門,由于太倉銀告缺,本月在京官員的俸銀,一律改用實物支付,屆時按部門、分批到丁字庫支取。

      哇!

      平日冷冷清清的丁字庫一下子火爆了。

      倉前廣場人山人海,有穿著戎裝的軍士,有穿號衣的差人,有穿襤衫的吏目……混雜一起,遠看像一鍋沸騰的五色粥。

      喊叫聲、斥罵聲、吆喝聲交織一起,要多鬧有多鬧,簡直把人吵昏了頭。

      第一天領俸安排的是錦衣衛(wèi)、五城兵馬司和京營等武職衙門。

      將這幫人安排在最前面,也是經過一番考慮的。

      武職不像文職,平日負責護衛(wèi)、打仗,責任雖然重大,但接近油水的機會少,中小職位的官員通常只能眼巴巴地等著發(fā)俸度日。

      所以,一大清早他們就跑過來,將丁字庫圍了個水泄不通。

      可沒有一個心情好的。

      此時正值七月,毒日頭底下本就悶熱難耐,廣場上的人又越聚越多,加上肚子里都憋著火氣,于是你一言我一語開始罵開了——

      “誰特么出的餿主意?胡椒、蘇木折俸?怎么不去死呀?”

      “定是吃屎迷了眼唄?!?br/>
      “我看也是,老子吃了二十年皇糧,頭一遭遇著這等事兒。”

      “媽了個逼的,天上九頭鳥,地上湖北佬,一點兒沒錯。”

      “新皇登基,本指望多幾個賞銀,日他娘的,結果賞銀沒有,連俸銀都變成了胡椒、蘇木,麻痹!”

      “……”

      這些雄赳赳氣昂昂的武夫,脾氣本來就沒有文人那般儒雅,湊到一起,又遇上令他們惱火的事。

      想想,場面得有多亂!

      隨時都會迸出火。

      正議論著,人群中忽然一陣騷動。

      只見一位肥頭大耳的命官走了過來,腳上蹬著一雙黑色革靴,身上穿著一件金絲質地的官服。

      正五品。

      北鎮(zhèn)撫司千戶。

      正是那日奉旨查封高府,并押送高拱回籍的趙懷——剛升作乾清宮主管太監(jiān)邱得用的侄子,很有些來頭。

      水墨恒曾扇過他手下三耳光,這事還被捅到李貴妃那兒去了,馮保也因此事提醒過水墨恒。

      “聊得很歡哈,繼續(xù)呀!”趙懷一來,立即成為鶴立雞群般的人物,眾人一時都歇了嘴。

      “趙爺,你也是來領胡椒、蘇木的嗎?”

      “日他大爺的,別提這晦氣的事兒。管太倉庫的說沒有銀子,就像開窯子的說沒有*,誰特么信呀?”趙懷憤怒地罵道。

      “是啊,草他奶奶的!”

      “沒見過這么邪氣的事兒!”

      “這不成心為難我們欺負我們嗎?”

      “趙爺,你上頭有人,幫咱們討個公道!”

      “要不,讓我們去太倉瞧瞧,我就不信國家偌大的太倉庫,連十萬兩銀子都拿不出來?!?br/>
      “是呀趙爺,你有辦法,幫咱們討公道唄!”

      “……”

      大伙兒七嘴八舌,聒噪中攜著逢迎,三五兩下將趙懷的火氣撩撥起來了。

      趙懷被眾人抬舉,感覺自己能飛一樣,當即大手一揮:“走,不給他們點顏色瞧瞧,還以為我們是病貓呢?!?br/>
      旁人一個個喜不自勝,二話不說,便跟在趙懷身后,以他馬首是瞻,正缺一個鬧事兒的頭呢!

      嘿,來了!

      而此時,水墨恒也同樣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