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苒從許愿廊往大殿走,并沒有碰到楊氏,大抵是兩人錯過了。
瞧著周圍也沒有什么人,顧清苒便在菩提寺周圍轉(zhuǎn)起來。
其實整座菩提寺除了有一棵巨大的菩提樹外,右邊還有一片楓林。
楓葉為秋時情意最重,一生的坎坷,半世的情感,風雨寒霜,相侵無怨,樸實無華。
然而,顧清苒喜歡的卻是冬天的楓葉。
秋天的楓葉紅得太嬌艷,寒冬卻低調(diào)內(nèi)斂,不那么張揚。
冬季慢慢到來,而楓樹的葉子也會從火紅色變成深紅色的,之后就會全部掉落在地上,只剩下光禿禿的樹干。
恰逢剛?cè)攵?,楓葉此時還沒有凋零,那顏色正是顧清苒所喜歡的。
顧清苒伸出手,撿起地上一片楓葉。
深紅色的葉片被放置在掌心,也宣告它這一生已然落下帷幕。
也許在外人眼中,它最美的季節(jié)是在秋季,就像是一棵“火樹”。
顧清苒卻覺得,它最美的時候,應(yīng)該是在凋零那一瞬間。
上一世的她,和這楓葉也差不多了。
原本是宮中姿色最好的一個嬪妃,卻不受皇帝喜愛,興許也驚艷過一些人,可最后還是在高墻之中凋零,再也不會被人提及。
紅菱遠遠地跟在顧清苒身后,見她神色頗為低落,也不敢打擾,亦是不會多問。
在很多人眼中,顧清苒家世好,還從小在深宮養(yǎng)大,當后妃也是有得天獨厚的條件。
可若是一個人心里不喜,那也是真的不愿。
現(xiàn)在,紅菱也看出來,小姐不愿入宮。
“小姐,寺里清冷,不如我們早些回去,奴婢擔心小姐身子受不住?!?br/>
瞧著紅菱一臉擔憂地望著自己,顧清苒微微一笑。
“沒什么大礙,現(xiàn)在我身子好了不少。”
應(yīng)該是那一枚天香豆蔻制成的藥丸產(chǎn)生了效果,果真是強身健體,她現(xiàn)在連呼吸都沒有那么重了。
似乎,上一世也有一段時間是這樣的感覺。
可惜她的心病太重,最后還是藥石無靈。
“這菩提寺怪冷情,都說香火好,奴婢剛剛發(fā)現(xiàn)整間寺廟都看不到什么人。”紅菱道,“倒是寺外有些侍衛(wèi)打扮的人,難道有貴人要來菩提寺?按照這個排場,少說也是皇親國戚,才能如此吧?!?br/>
聞言,顧清苒忽然神色一動,臉色沉下來。
“紅菱,你說周圍已經(jīng)沒有什么人?寺外被侍衛(wèi)把守?”
紅菱不明所以,不知道為什么小姐的臉色突然就沉了下來,但她好像也沒說什么,即便是侍衛(wèi)把守,也不該讓小姐這么大反應(yīng)。
當下,紅菱也不敢隱瞞。
“是啊小姐,外面全是侍衛(wèi),奴婢看周圍好像沒人?!?br/>
“快走,我們離開?!?br/>
顧清苒心中頓時升起不好的預(yù)感,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好像與她也有關(guān)系。
不管怎么說,還是先走為上。
紅菱也不敢多言,趕緊道,“是,小姐。”
突然,一個侍衛(wèi)從前面走過來,雙手抱拳。
“顧小姐,主子有請?!?br/>
見到面前的男子,顧清苒臉色煞白,自然知道他所說的主子是誰。
秦崢的主子,當然是那人!
難怪菩提寺有這么大的動靜,竟然將香客都隔絕在外,的確是貴客到了。
也對,沒有比當今皇上更加尊貴的人了。
紅菱剛想開口,卻被顧清苒給攔下來。
“紅菱,你去找三嬸,讓她不必擔心,也不用找我。我想,三嬸已經(jīng)在寺外了,告訴她我在誦經(jīng)禮佛,要不了多久便會出去?!?br/>
“是,小姐?!?br/>
紅菱瞪了一眼秦崢,這才轉(zhuǎn)身離去。
秦崢被紅菱這一眼瞪得一臉莫名,他也是當差的,自然要聽主子的吩咐,來請人又不是自己的主意。
這小丫頭真是能耐,竟然敢來瞪他,知不知道他是御前帶刀侍衛(wèi),還是禁軍統(tǒng)領(lǐng)?
“秦大人,紅菱被我放養(yǎng),素來脾氣不太好,但是心地善良,還望秦大人不要介懷。”顧清苒微微頷首。
被顧清苒這么鄭重其事地致歉,秦崢也不敢托大。
“顧小姐多慮,秦崢不會在意這些瑣事,還請顧小姐隨我前往?!?br/>
“帶路便是?!?br/>
顧清苒回答得很淡定,心中卻十分緊張,她也摸不準,那人現(xiàn)在讓秦崢帶她過去,究竟是想干什么。
只不過,既然是在菩提寺中,應(yīng)該也不會做什么出格的事。
想到這里,顧清苒強制自己壓下心里的畏懼,同秦崢一起往后院走。
片刻,秦崢停下腳步。
“顧小姐,主子在里面,還請入內(nèi)?!?br/>
顧清苒點點頭,敲響了房門。
果然,那熟悉的聲音傳入耳畔。
“進來?!?br/>
沈珺的聲音十分好聽,清冽中帶著一絲若隱若現(xiàn)的沙啞,像是纏綿過后從喉間用處的最后一絲旖旎。
得到回應(yīng),顧清苒心念一動,收斂心神,推開房門。
入內(nèi),抬眼望去,對上一輪輪廓深邃、五官俊朗的臉。
饒是知道面前的男子模樣長得好,此時顧清苒還是忍不住晃神。
五哥哥,真好看。
從進來以后,沈珺就發(fā)現(xiàn)顧清苒有些走神。
似乎透過他,看向另外一個人。
她是將他當成了替身?
這樣的念頭讓他面色微寒,心中涌現(xiàn)出一陣怒氣。
許是被怒氣給嚇了一跳,顧清苒這才回過神來,朝著沈珺行禮。
“臣女見過皇上?!鳖櫱遘壅f出來的聲音微微有些干澀。
“起來吧,太后一直在朕耳邊說,顧家小五如何知書達理,朕發(fā)現(xiàn)你也不過如此?!鄙颥B目光灼灼地盯著顧清苒。
顧清苒頭皮發(fā)麻,木然地起身,她最怕這人如此看著她了。
“皇上恕罪。”
不管到底是什么,是誰的錯,反正先道歉就是沒錯的。
沈珺抬腳,朝著顧清苒走過來。
剛走了兩步,顧清苒像是受到了驚嚇一般,往后退了好幾步。
這一舉動,讓剛剛強行壓下火氣的沈珺,再一次怒火從生。
“顧小姐,朕身上是有什么東西嗎?每一次見面,你似乎對朕都避如蛇蝎,朕真有這么可怕?”
按照顧清苒對沈珺的了解,要是承認的話,這人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皇上說笑了,臣女不怕。”
顧清苒硬著頭皮道,手心已經(jīng)滿是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