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溫如霞活不了幾天,沈云飛只覺得兩耳中嗡嗡作響,腦內(nèi)一片空白。
轉(zhuǎn)頭再看昏迷不醒的溫如霞,面色蒼白,氣若游絲,魂力若有似無,的確是十死無生了。
雖然沈云飛一直不愿與溫如霞相處,但本人對她卻并沒有惡感,甚至覺得這性情直爽剛烈的女子十分值得欣賞。只是,因有逃婚這件事情在,三少才一直不敢面對。
原本想著趁這次機會,可以好好化解一下溫沈兩家的矛盾,即使做不成夫妻,也總歸可以交個朋友。卻哪料,居然碰到這樣的事情。
眼下俠義門的人一個不見,溫如霞又成了這副模樣,他若是回不去中原到也罷了,真要回去,如何向溫老爺子交待,如何向自己的老爹交待?
對了!玄光珮!
它不是連被壓得半死、尚未孵化便已遭殼損的小鸞鳥都能救活的嗎?說不定能救得了溫如霞的命!
想到這里,沈云飛不顧老翁在旁,背過身子,將玄光珮自脖子上解下,放到溫如霞的額間。
可奇怪的是,往日靈驗無比的玄光珮,此時卻一點光芒也沒有釋放出來,死氣沉沉地停留在溫如霞的額間,半點效果都沒有。
難道……玄光珮失靈了?
這一下可是把沈云飛驚得不行,趕緊拿起玄光珮仔細檢查。無奈玄光珮與眾不同,以沈云飛的眼力,竟然無法看出它到底是出了什么毛病。
他又想起妙真送他的那粒丹藥還沒舍得吃,趕緊在懷里一陣掏摸,將裝丹藥的瓶子翻了出來。
所幸那丹藥的瓶塞很緊,海水并未浸入。沈云飛趕緊將里面的丹藥倒出,撬開溫如霞的嘴,喂了進去。
這本是蓬萊閣所煉制的九龍續(xù)命丹,有起死回生之功效。可沈云飛等了半天,溫如霞的臉上也絲毫沒有起色。
玄光珮跟九龍續(xù)命丹居然都沒用?這可怎么辦?
正在焦急之時,卻聽那老翁說道:“小子,我看你也挺癡情的……事情也不是沒有轉(zhuǎn)機?!?br/>
沈云飛頓時眼光大亮,將玄光珮一收,轉(zhuǎn)過身來,一臉地激動。
那老翁慢悠悠地說道:“我跟我家老婆子膝下無子,我看你小子姿質(zhì)不錯,你要是跪下來給我嗑三個響頭,認(rèn)我當(dāng)干爺爺,拜我為師,終生留在這島上陪我,那我就想辦法救你身旁那位姑娘。”
一聽這話,沈云飛眼前升起的一片光明頓時籠上一層煙霧。
跪下磕頭、認(rèn)這老翁為干爺爺也不是不可以,只要能救得了溫如霞一命,就算是受點折辱也就罷了。再說這老翁魂力如此高深,多半也是世外仙人,如果真認(rèn)了他,恐怕還有不少的好處。但是,要沈云飛答應(yīng)留在島上,終生陪伴這么一個古怪老頭,他卻是堅決辦不到。
既然這老翁能夠看穿他的心思,若是假意答應(yīng),多半也會被他看穿,沈云飛索性脖子一挺,朗聲說道:“我上有父母,除非他們同意,否則的話絕不可能另拜長輩,以免父母恩師也受牽連。更何況,我已有了師傅。師傅對我恩同再造,又豈能棄師另投他門?”
若僅是沈老爺子那兒也就算了,知道沈云飛拜了一位世外仙長為干爺爺,說不定得高興成什么樣子呢,但拜師這事兒卻是怎么也不行。
沈云飛再是喜歡油腔油調(diào),但在對于尊師這件事情上,他卻是從來都一絲不荀,對封伯熙極為敬重。哪怕現(xiàn)在封先生不在跟前,他也絕不可能背叛師門,另外投師,就算是應(yīng)急的虛委之辭,他也不肯說上半句。
那老翁聽他這樣說,不由得冷笑一聲,說道:“小子,骨氣可不是什么時候都管用的。老頭子我是見你對這姑娘還算有情有意,而我這一生也最喜歡有情意之人,這才打算大發(fā)慈悲。既然你不領(lǐng)情,那我也沒辦法。你就等著這小女娃子斷氣吧!”
沈云飛眉頭一皺,心急火起,冷言說道:“你當(dāng)我是三歲的孩童任你哄騙?你方才還說這姑娘活不了幾天了,如今又說還有轉(zhuǎn)機。如此前言不對后語,不過就想騙我給你下跪磕頭、拜你為師長?可惜我卻沒你想的那么愚笨!”
他這雖是氣話,但也有點激將的意思,若是這老頭真的沒本事救人也就罷了,如果真有那能力,就算是想盡辦法,沈云飛也一定要讓他出手相救。
那老頭的定力修為顯然沒有他的魂力那么高,脾氣也十分暴躁,沈云飛不過也就是這么簡單的一句話,他居然立刻暴跳如雷,一把扔了手中的“釣竿”,飛身跳下礁石,幾個縱身便到了沈云飛的跟前。
瞧他那縱跳騰挪的姿勢,雖不如飛燕凌波那般優(yōu)美,卻是十分靈動,如同魚躍龍門一般。
“你這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敢懷疑老頭子我說的話?!”說著,來勢洶洶,像是要撲上來把沈云飛一口吞下似地。
沈云飛見狀,非但沒有露出半點害怕的樣子,反而笑道:“瞧吧,牛皮吹破了就惱了!妄我剛才還尊你為前輩、前輩,看來你倒是虛長這一把年紀(jì)了,竟然以大欺?。 ?br/>
那老翁氣得吹胡子瞪眼,跺叫嚷道:“誰說我老頭子吹牛!我說她有救,她就有救!”
三少面上一喜,趕緊雙手一抱拳,躬身懇言道:“還請前輩出手施救!”
那老翁一愣,才知道中了沈云飛的激將法,老臉一紅,聲音卻突然小了許多,吶吶地說道:“我說這丫頭有救,又沒說我能救她……”
“什么?”沈云飛被氣得七竅一煙,憤憤地哼了一聲:“騙子!”
那老翁一聽,真是惱得沒法,氣不打一處來,就要抬手去拍沈云飛的腦袋。只是害怕當(dāng)真落了“以老欺幼”的口實,才將那落到一半的掌風(fēng)徒然收住??赡切念^的一股惡氣卻是憋得難受,只跑到剛才所坐的那塊礁石上。三兩下功夫,那半尺高低的一塊礁石便被他拍了個粉碎。
沈云飛看得目瞪口呆,見那海風(fēng)吹過,那原本棱角分明的礁石竟化成粉末隨風(fēng)飄散,不由頸后升起一絲寒氣。心想若是這一掌方才當(dāng)真是拍在自己的腦袋上,那他沈三少豈不是被拍得腦漿迸裂么?
那老翁拍拍手上的碎屑,這才仿佛消了心頭氣,便轉(zhuǎn)身對沈云飛說:“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沈云飛自幼在當(dāng)鋪長大,最擅的便是察顏觀色,此時見老翁的話中已有了回旋的余地,趕緊就坡驢,不敢再以言語相激,以免適得其反。
“在下沈云飛,還請前輩指點,如何才能救得了在下這位朋友?”
那老頭眼珠一轉(zhuǎn),知道沈云飛已經(jīng)服了軟,這才重新拿起架子,從鼻子里哼出一句:“想要救這丫頭,就帶上她跟我來?!闭f著,轉(zhuǎn)身便走。
沈云飛趕緊去扶溫如霞,怎奈他原本就沒什么力氣,此時又正值虛弱,一扶之下,人沒扶起來,自己卻差點撲到下去。
那老翁聽到聲響,扭頭一看,頓時破口大罵:“什么人嘛!我還以為你資質(zhì)不錯,到頭來卻是連個丫頭都扶不起來。你小子滾一邊兒去,別來惹老頭子生氣?!?br/>
說著,他三兩步便趕了回來,一把抓起溫如霞,反手便甩到了自己背上,背著她往岸上走去。
沈云飛見狀,趕緊跟上。
這海灘并不寬闊,逆著海岸的方向走不過一盞茶的時間,地形便漸漸有了坡度。腳底也不再是柔軟的沙子,而變?yōu)樗绍浀牟莸亍?br/>
再往前走,便進了樹林。
溫如霞雖是女兒之身,卻是自幼習(xí)武,雖然此時溫如霞的三魂怕是早已脫了七魄,卻也不比那些閨閣女子一般體態(tài)輕飄??赡抢衔瘫持吡诉@么一大截子路,竟然面無他色,仍舊大步大步向前而去。倒是沈云飛,因他身上傷勢未愈,自然是使不得輕功,這么跟了一路早已是氣喘吁吁,呼吸不暢了。
沈云飛一路跟得辛苦,那老翁卻沒有要停下等一等他的跡象。反倒是越走越快,像是故意懲罰他之前的無禮一般。
而對于老翁的這般算計,沈云飛自然是心知肚明,只是他雖已累得眼前直冒金星,卻也不肯向那老翁低頭示軟,只咬牙拼命硬跟上。
樹林子中只有一條不足一尺的小徑,曲曲折折,不似認(rèn)為開墾,倒像是走的多了后自然形成的。七曲八拐的走了大約有半個時辰,沈云飛忽然間前頭隱隱有一股炊煙縷縷上升。
雖未見房屋村落,他卻仿佛得了肯定一般。抬頭見那老翁腳程又加了速,便更加肯定了心中的推測,便深吸一口氣,連忙跟上。再往前走,視線便豁然開朗了。
是樹林中恬然形成的一小片山谷盆地,只一棟小小的茅草屋子孤零零地位于盆地中央,那茅草屋子搭的歪歪扭扭,像是一陣風(fēng)就能刮倒似地——方才所見的炊煙,正是從那里升起的。
而谷中濕氣甚重,無論花草樹木還是茅屋窗棱,全都沾滿了露珠。
這樣的地方,風(fēng)景雖然秀麗,但顯然并不符合養(yǎng)生之道,久居此地,非生病了不可。
沈云飛眼中所見,卻也不敢說出口,畢竟這里顯然正是這老翁的住處。
走到近前,那老翁突然轉(zhuǎn)過頭來,語氣中略帶警告的意味:“聽清了!等下說話客氣些!不然的話……”
沈云飛見這老翁這般鄭重其事,心想這能救溫如霞之人,想來深得這老翁的敬重,自己自然也應(yīng)該客氣一些。于是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這老翁便忽然像是卸了重擔(dān)一般,腳下如風(fēng)地一溜煙順著腳旁的小徑往那茅屋方向而去,連著方才那拉長的臉也跟著活潑起來。沈云飛不敢怠慢,畢竟這牽扯了溫如霞的身家性命,便也亦步亦趨地跟了上去。
那老翁離著茅草屋還有兩丈遠的距離就開始扯著嗓門大喊大叫道:“老婆子,老婆子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