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谷小屋舍中精心鋪滿的繽紛之花,在這場狂勁暴風(fēng)之中,零亂飛散,狼籍一片。
尚來不及反應(yīng)的月魄,感覺有人死死壓住了自己。接著,不知何物,溫潤柔軟卻強悍兇勇,在他發(fā)縷之上、雙耳之側(cè),劈天蓋地“碾壓”而來。
出于本能自我保護,驚慌之中的月魂用盡渾身氣力,大喝一聲“開——”
于是,那壓住自己之人“啊”地一聲慘叫,從他身上震飛出去。
動靜之大,驚天動地!
這一個月來,月魄的靈力突飛猛進,加之近兩日又有世外高人指點,今時之他早已不同往日。
待爬起看清形勢,月魄大吃一驚——
只見小鳶不知何故,正可憐兮兮躺在小屋舍下的林地之上,“唉喲唉喲”直叫喚。而小屋舍的屋頂,就在剛才那瞬間,似乎被什么重物撞了開去,摔成七零八落的幾大塊,散在小鳶身邊
“小鳶?!”
看清呻吟之人,月魄連忙飛躍而下去扶她。
事實上,這一撞,對小鳶來說,并無甚重傷。這只鳶鳥妖,從小經(jīng)得千錘百煉。月魄這一震,不過是出乎她意料之外,沒有絲毫防備,才馬失前蹄,慘遭掀翻。
此時此刻,小鳶故意“唉喲唉喲”叫喚,不過是想誘惑心上之人前來相扶。
“小鳶,怎么你……?”月魄尷尬解釋,“我以為有壞人來了,我……”
“我……”聽聞此言,小鳶的臉也紅一陣,白一陣,自我掩飾道,“剛才風(fēng)太大,我沒站穩(wěn),一下子就被風(fēng)刮到你……”
風(fēng)?!
月魄一頭霧水。
也罷,無事便是萬事大吉。
“小哥哥,幾日不見,你的功力可是大漲呢!”小鳶夸獎道,心中竊喜不矣,畢竟如此以來,月魄便離師傅的標準更近了一分。
只是此時的月魄卻沒有心思聽這些稱贊之話。扶起小鳶的他,望著一地的碎花破木,心里無限惆悵——
天啊,洛不還沒來,自己卻把一切都搞砸了。
玉紗新衣臟了破了。
小屋舍也毀了。
花兒也散了。
小可愛也不在了。
……
突然,一只嬌嫩的手,將心不在焉的月魄的臉,支到小鳶面前。只聽她嬌滴滴喚道——
“小哥哥,這一切都毀了正好呢,我們出發(fā)吧!”
出發(fā)?!
月魄有些懵,等等,容我捋捋,今日發(fā)生的事太多了——
先是關(guān)于小家伙的真相,后是暴風(fēng)之襲,月魄早已忘記了小鳶來的目的。
直到此時,小鳶再次提出來。月魄才又想起這個讓他膽戰(zhàn)心驚又頭痛不矣的問題。
“我……”月魄望著小鳶一臉期待的臉,不知如何是好。
“小哥哥,”小鳶將月魄從若即若離的狀態(tài)里喚回現(xiàn)實,直到確認他眼中自己的影像變得真實存在,方才接著笑道,“小哥哥,我們一起去精靈谷吧,精靈谷比這破山谷美上百倍千倍……”
月魄沉默地注視著口若懸河的小鳶,半晌方才輕聲說道——
“對不起,小鳶,我不能跟你走!”
聽到這個答案,小鳶臉上明媚的微笑漸漸消散開去。良久,才聽見她冷冷的聲音——
“你……方才說什么?”
月魄依舊沉默的望著小鳶,半晌,再次啟開雙唇,剛說出“對不起”三個字,小鳶便大喝一聲“住口!”
這一刻,月魄面前的小鳶突然變身,渾身羽翼張牙舞爪,在山谷風(fēng)暴之中格外嚇人。而羽翼之中的小鳶,仿佛憤怒的雷神,隨時將要爆發(fā)。
而這一刻,小鳶眼中的月魄,亦讓她看得觸目心驚——
面前此人,真的是我認識的小哥哥嗎?
尤記得,他每每看到自己,總會渾身戰(zhàn)栗,眼中從來不敢正眼瞧自己,仿佛自己是死神一般。便是今日剛剛到來之時,他亦是如此。
小鳶明知月魄的靈魂里暗刻著堅強勇毅,但每當他表現(xiàn)這種堅強勇毅之時,仍然渾身篩糠,仿佛被人架著脖子,逼上梁山,不得不為之。
曾幾何時,他竟如此如此大膽、鎮(zhèn)定,面對自己說“對不起”之時,眼中竟沒有一絲一毫怯懦?
“今日,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必須跟我走!”
小鳶不容月魄反駁,冷酷霸道說道。她的眼中滿是冰寒,身體愈來愈大,一雙利爪閃著凌厲之光……
頓時,山谷中風(fēng)暴又起。
眼看小鳶的利爪迎面抓來,月魄急忙飛身而逃。不料,小鳶的強勢爪風(fēng)輕輕一掃,月魄便跌落在地。
原來,這小鳶平素在月魄面前展示的功力,不過是自己真實功力的十分之一。在白鷹母妖的悉心調(diào)教下,在優(yōu)勝劣劣的殘酷競爭中,她的真實功力大得令月魄無法想象。
凌厲利爪呼嘯而來,月魄避無可避,只好伸出枝臂,纏繞四周大樹大樁,將自己死死固定在山谷之中。
“不要惹怒我!”
小鳶如可怕的魔鬼,雙眼怒圓。
心驚肉跳的月魄望著小鳶,心中感慨萬千。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既便月魄只是一棵大樹,也是修煉二百余年的樹妖,小鳶對他的情誼,他心中何嘗沒有一絲一毫的知覺。只是他無法接受她的道德觀和價值觀,無法接受她的兇狠與殘酷。
不是同一類人,又如何能相依相伴一生?
既然無從選擇,不如賭上一把——
能否活下去,全看小鳶你是否真的舍得……殺了我。月魄心中暗自思忖。若真舍得,便算我還與你的情義;若真舍不得,便放我而去!
“對不起,小鳶!”心中如此思定之后,月魄橫下心來,一臉認真地對小鳶說道,“我真的愛上了一個人,我早已答應(yīng)她,今生今世,手中、眼中、心中只有她一個!”
小鳶氣不可耐,怒道,“若是你膽敢不跟我走,我便吃掉你!”
說完,暴怒之下的她,宛若混世魔王一般,兇神惡煞,瞪著月魄。
卻見渾身不自覺瑟瑟發(fā)抖的月魄,含著淚凝視著她,卻始終一言不發(fā)。
“啊——”
小鳶一聲凌厲嘯鳴,于山谷之中,掀起可怕風(fēng)暴,張開一張血盆大喙,沖著月魄直叉而去。
……
再說妖宮之中,聽完妖帝質(zhì)問——
“殘害手足?!哈哈哈哈……”婼合仰天大笑,笑得砂石飛旋,地暗天昏,心中卻無限悲凄。
“放肆!”妖帝一記耳光將婼合掀出數(shù)里開外……
婼合臉上頓時呈現(xiàn)五個清晰的指印,即便如此,婼合接著笑道,“一百年了,我日日被手足殘害,不見有人相問?!?br/>
她回轉(zhuǎn)頭來,望著妖帝,冷笑道,“這三萬多日的仇,我不過想還一日,便連父王母后都驚動了,莫非我不是親生的?既不是親生的,又何談殘害手足?”
此話說得妖帝面露愧疚,良久才語重心長地勸道——
“合兒,這些年確實苦了你了!但能忍天下難忍之事,方能成常人難成之功。你是長姐,又是萬劫不滅之體,受了那么多年的苦,既磨煉了你的意志,又鍛煉了你的手足!”
他輕嘆一口氣,接著說道,“然而,你的兄弟姐妹并沒有萬劫不滅之體,你若對他們痛下毒手,他們便萬劫不復(fù)了呀!”
這一席話貌似冠冕堂皇、義正言辭,卻只有親身經(jīng)歷的婼合聽來是多么的陰險狠毒、絕望無助。
“哦,用三萬多日的殘害來磨煉我的意志,父帝母后可曾想過,女兒的心會陰暗扭曲到如何程度?”婼合獰笑道——
“不如今天,合兒來為您展示一下!”她眉頭一皺,寒光一閃,短刃已經(jīng)執(zhí)于手中,驚得陰風(fēng)四起,天地失色。
“合兒!”妖帝氣極,大喝道,“你怎能執(zhí)迷不悔?”
說著,妖帝在空中張開雙臂,只見他渾身紫光閃耀,瞬間,縛著眾人的草葉、枝條都乖乖地縮了回去。
眾人被縛得太久,早已手腳麻木,不少人依舊癱軟在地,努力掙扎著起身。
“快將大王子和焰兒、冰兒、妗兒公主送去救治!”
鬼母連忙指揮侍衛(wèi),話音未落,只見一陣強風(fēng)襲來,整個人便如斷了線的風(fēng)箏,被刮飛得不見影蹤。
眾人回頭望向大公主,只見她指著一個人,幽幽說道,“眾人皆可走,唯她不能走!”
這聲音聽似輕緩,卻字字鏗鏘,那手指不偏不倚正指著剛剛醒來渾身篩糠的四公主婼玪兒。
妖帝聞言大怒,“不知好歹的東西!”
只見他伸出兩指,往地上一叩,瞬間,泥土砂石拔地而起,化作巨龍轟隆騰空,張牙舞爪向婼合叉去。
眼看婼合落入龍口,眾人大驚,卻見土龍一陣痙攣,土崩瓦解,灰飛煙滅。
待灰飛盡,煙滅無,婼合依舊紋絲不動,誰也沒看清她是如何沖破石龍身體,如何粉碎石龍,只看清她安然無恙,立于原地。
妖帝見狀,再次伸出雙手凌空覆去,婼合所立之地頓時卷起數(shù)丈土石之墻,將婼合層層包圍,強壓下去。
眼看婼合被活活埋住,眾人又驚,卻見土墻強勢壓倒,濃煙彌漫,待塵埃落定,婼合依然紋絲不動,誰也沒看清她是如何沖破千鈞石墻,如何將石墻淪陷入地,只看清她安然無恙,立于原地。
妖帝大驚,正束手無策,卻見婼合動了,她手執(zhí)短匕,緩緩走近四公主婼玪兒,冷冷地抓起她的臉。
“大公主,”突然一個溫柔的聲音響起,“您看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