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鬼差嘮叨不停的聲音隨著傅爃視線的漸漸模糊也變得越來越模糊不清了,傅爃看見眼前的偌大通道就如同峰回路轉(zhuǎn)一般變得迂回曲折起來,也不知跟著那鬼差走了多長時間,傅爃突然感覺到這條蜿蜒向前的通道前面那黑暗深處突然傳出來一股強悍殺氣,讓這身體狀況越趨虛弱的傅爃都感到那股殺氣冰寒襲人。
可那鬼差卻好像并沒有察覺到一般,依舊是跟著那團鬼火往前行走著,邊繼續(xù)嘮叨著一些傅爃已經(jīng)聽不大清的話語。
“……”傅爃終因承受不住身體的巨大疲憊之感而止住了腳步,卻突然昂首輕蔑一笑,“你是怎么也阻止不了本王復活之日的。”一語落下,雙眼流露的血紅色由深邃變得越發(fā)淺淡了,最后終于消失不見,回復了往日的黑亮瞳孔;背后的黑色羽翼隨即也羽化散去了,化作漫天飛舞的黑色羽毛,輕忽飄落;嘴角露出的尖長獠牙也已經(jīng)縮短回了口中;一切歸于原狀,一團黑色烈焰瞬間從傅爃體內(nèi)各處蔓延溢出,很快就包裹住了傅爃全身,隨后再以迅疾無比的速度朝向周圍四處消散開去,完全脫離了傅爃的體魄。
傅爃忽然感到雙腿一軟,只聽見“噗”的一聲,傅爃就這么癱倒了下地,眼前的世界再次歸于一片茫茫無盡的黑暗深淵之中。
傅爃落地的聲響十分輕微,那鬼差也沒有聽見,依舊是沒頭沒腦的邊走邊扯著這鬼界的一大堆故事。
而魔界這邊,伏魔殿內(nèi)的刑邪卻被這面閱世鏡方才出現(xiàn)的那一幕給深深威懾住了——閱世鏡中,傅爃本尊在他分身體內(nèi)隱藏極深的元神碎片所幻化而成的本尊形體,就在他灰飛煙滅的最后一刻,面向鏡子外頭觀望的刑邪自己,露出了那一臉的輕蔑笑容,留下最后那一句冰冷冷的威懾話語——“你是怎么也阻止不了本王復活之日的……”
刑邪便在心底反反復復的斟酌著這句話語,“復活……”一臉惘然的凝視著這塊已經(jīng)變幻得渾濁不清的閱世鏡面,就在前一秒,這里出現(xiàn)的是那昂首盯著自己看的傅爃,看來他的靈力境界之高,確實已經(jīng)到達了深不可測的地步,就連閱世鏡這般閱盡天下人事也行無蹤跡,悄無聲息的超凡神器,傅爃居然也可以察覺得到它的氣息!
每當運用此面神器觀察凡界之外的境況之時,刑邪都要對這面鏡子注入很多的靈力,也因此而消耗了自己的大半體能,等到傅爃的元神碎片落下那么一句話后再魂飛魄散之時,刑邪就已經(jīng)疲憊不堪的癱坐到了王座之上,一臉迷茫的目視前方。
江楓與嵐魘就識趣的從那放置著閱世鏡的臺階之上退了下去,躬身站到殿堂之上,并排而立。
“呵呵,他這元神碎片依附在分身體內(nèi)變化出來的本尊幻影,似乎是很著急那個分身之軀的安危啊,都已經(jīng)死到臨頭了也還想要堅持著帶他離開鬼界,還跟那羅煞提出讓所有跟他的分身有過關聯(lián)的人都能夠獲得長生之驅(qū)。”刑邪說到這里,忽然若有所思的笑了笑,將托腮的右手放下,輕聲道:“既然如此,那分身體內(nèi)就必定還隱藏有什么大文章了?!?br/>
“恩,屬下也覺得那具分身體內(nèi)必定是大有文章的?!苯瓧魈忠晦凵n白長須,也是語重心長的口吻。
嵐魘倒是對那傅爃的事情沒多大的興趣,對這刑邪身上的某些故事卻隱藏有十分強烈的興趣,“那具分身乃是殿下您跟樓蘭前任女皇蓉蓮的骨肉,既然都是這魔界與凡界之中出身不凡之人的骨肉,他身上會大有文章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了?!闭f罷,還聳聳肩,一臉的無奈:“只不過那小子先前跟我有過一戰(zhàn),他的文章如何之大,實力卻也不堪入目?!?br/>
“呵呵,若是按照嵐魘的說法,他就是深藏不露了?”刑邪冷笑一聲,隨后站起身來,抽身離開王座,緩緩步下三層臺階,“當初傅爃與刑天攜手封印異界之門的時候,我就已經(jīng)感覺到了自己體內(nèi)突然潛入了一股怪異無比的強大力量,也因此被那可笑至極的神界當作了魔界之人從而被驅(qū)趕下凡,后來方才知道體內(nèi)的這股力量竟是魔王傅爃臨死前釋放出來并發(fā)射至世間各處的元神碎片?!毙绦霸捳f著,已經(jīng)走到了嵐魘跟前并停住了腳步,繼而側過身子,凝視那面雕刻有各種魔獸的大殿墻壁出神,“也正是因為這魔王體內(nèi)的元神碎片,讓我靈力大增,既然已經(jīng)無法回去神界了,干脆一錯再錯,順勢統(tǒng)一當時因為沒了傅爃統(tǒng)治而變得四分五裂的魔界,但事已至此,這種過錯,還是過錯嗎?”刑邪轉(zhuǎn)過身來,這句問話是對江楓而說的,在場的三人之中,也只有江楓才是天生的魔界之人,他也自然就有最大的資格去回答這個問題了。而嵐魘雖然也對刑邪俯首稱臣,身份卻屬妖界之人。
江楓沉默半響,繼而嘆息一聲:“一切自有天意,事到如今,這魔界不也是被您管治得好好的嗎?動亂不再,大家都在為下一場滅神之戰(zhàn)醞釀實力,人人皆是躊躇滿志?!苯瓧饕蝗鍪郑事曅Φ?。
但刑邪卻只是苦笑一聲:“既然如此,長老又是為了何事而感到遺憾嘆息?”
江楓這會兒嚇得趕緊口頭下跪,“有一件事屬下一直都在欺瞞著殿下,屬下罪該萬死,屬下罪該萬死啊……”
“說來聽聽。”刑邪話說著再瞄了嵐魘一眼,嵐魘便趕緊躬身行禮道:“殿下,若無其他吩咐,屬下就先行告退了?!?br/>
刑邪稍微一擺手,示意退下,嵐魘便轉(zhuǎn)身就走。
聽著那陣陣遠去的腳步聲,聲聲叩擊著堅硬地面,聲聲激蕩著江楓心靈,江楓言行間雖然盡顯出誠惶誠恐之態(tài),但其內(nèi)心卻同時在醞釀著一場驚世計謀。
直到嵐魘的腳步聲消失在了大殿之內(nèi),江楓稍微往殿門那邊掃視一眼,確認嵐魘已經(jīng)出去殿外了之后,方才開口呢喃道:“其實,我們魔界……怕是就要走到窮途末日了……”
刑邪聽后,本來就已經(jīng)是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去聽這長老那逆耳的話語了,只不過江楓長老的這一句話卻著實讓刑邪心里大為震驚,而后就變得大怒了起來:“你說什么?!!”
“不瞞殿下,其實很多魔人都已經(jīng)在暗地里商討著戮力屠殺魔王魔尊之事,還說擇日共同殺入伏魔殿,取殿下您的……您的……”
“呵呵,夠了,夠了,我跟刑翳原先都是神界之人,要說讓神界之人來統(tǒng)治他們亙古以來拼命守護至今的魔界,任誰也會不服氣。”刑邪腳尖蹬地輕盈而起,再度懸浮半空,隨即張開雙手,朗聲道:“本王以后要做的便是掀開一場滅神之戰(zhàn),號召所有魔界之人,也好讓他們都開開眼界,讓他們都睜大眼睛來看看本王是確確實實有那個資格來統(tǒng)轄這處魔界領地的!”鏗鏘有力的嗓音好似擲地有聲,一聲狂笑足以讓江楓心頭為之一震。
這一句,卻也正是江楓一直以來所希冀的,即便是刑邪要為此在那戰(zhàn)場之上做出犧牲,他也還是要說服刑邪發(fā)動這一場滅神之戰(zhàn)。對于神界那塊領域,江楓倒是垂涎已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