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直燦從睡夢中醒來,入眼的是白色的天花板,聞到的是淡淡的消毒水味,耳邊則是一片寂靜,仿佛待在一個封閉的空間里。陽光透過白色的窗簾投進室內(nèi),溫暖而不刺眼,是清晨的陽光。他揉了揉發(fā)漲的眉心,終于想起自己這是在醫(yī)院,似乎昨晚打了點滴,他便很快睡著了。
大抵是睡得太沉了,才會有一瞬間類似失憶的恍惚。他慢慢支起身子,升高床墊,隨后見到一片凌亂的發(fā),在清晨的陽光下閃耀光澤。
這是?
他凝眉想了片刻,見到一張素白的臉,在惺忪的睡眼下,還有慢吞吞擦著唇角的小手。
“你好?!彼问幹X袋說,仿佛成了軟骨動物,很快又趴在床邊。
姜直燦有點傻眼,躊躇再三,他伸出手指戳了戳女孩的肩頭,試圖把她喊醒。
“恩······鬧鐘不是還沒響么?別煩我~~”女孩小聲嘟囔,聲音困乏。
姜直燦想了想,拿出自己的手機設(shè)了一個鬧鐘,一分鐘后,清脆的鬧鈴聲響起,女孩條件反射般起身,在原地打了個圈,噗通一聲,摔坐在地上。她的臉上滿是迷茫,怔怔望著窗外,過了半響忽然抬手遮住陽光,從地上慢慢爬起來。
“奇怪,不是宿舍也不是酒店,我怎么在這?”
女孩小聲嘀咕,咬著手指轉(zhuǎn)過身,在見到床上人影的瞬間猛地抱緊胸口,往后退了一步。接著不過片刻,她又垮下身子,走到床邊將對方推開,自己躺了上去。
“啊!真是好累,趴著睡覺真是太累了!”
她一邊嚷著一邊滿足地張手挺腰,左右滾動,隱約可以聽到軟骨的咔嚓聲。她似乎把單人床當(dāng)成了瑜伽墊,盡情做著伸展運動,展現(xiàn)驚人的柔韌性。
姜直燦有點尷尬地往旁邊的休息座椅走去,覺得寬松的病服除了丑并非一無是處。女孩撇頭看了他一眼,眼里滿是戲謔。
“**y?”她趴在床上,晃蕩兩條小腿,支著下巴盯著他問。
“呃,當(dāng)然了?!苯睜N說,“最性感女藝人榜上,也有泰妍姐吧?”
“唔,大概吧,我也沒太關(guān)注?!苯鹛╁麄?cè)身倒下,面朝屋頂,看著自己纏在一塊的手指,“大早上就有那種興致,喂,你身體好些了?”
“呃······”姜直燦一臉尷尬,低頭抓抓頭發(fā),“還好吧,本來就不是大病,休養(yǎng)為主,休養(yǎng)為主······”
金泰妍嘁了一聲,沒再說什么。
“其實有給陪護人員的房間的,就在隔壁······”
“我知道,但我不想去,一個人睡在醫(yī)院的房間里。”金泰妍纏緊薄被,露出驚恐的神情,“像我這么漂亮的女孩是會被鬼魂抓去的!”
姜直燦咧咧嘴角,對于金泰妍的這個搞怪實在有些無語。
“呀,你不信嘛!要是我真被抓走了,看你怎么辦,我才不會讓你好過呢!可是陪你來的!”金泰妍忽然垂下腦袋,長發(fā)遮住臉龐,她張開手指抬起手臂,作勢往姜直燦撲來。
“現(xiàn)在陽光這么好,泰妍姐,你要是女鬼,肯定是個笨蛋女鬼,才會在陽光明媚的早晨出來行兇報復(fù)?!苯睜N心里覺得幼稚,嘴上卻跟金泰妍吵來吵去。
“呀,你才是笨蛋,沒看過吸血鬼日記嘛,里面的吸血鬼都能白天出來,女鬼為什么不能,女鬼也有護身戒指的好不好!”金泰妍翹起手指打算給他看看自己戴著的戒指,結(jié)果卻發(fā)現(xiàn)十根手指全都光禿禿的,便又抓起自己脖子上戴著的項鏈給姜直燦看,“喏,雖然有點不一樣,但都是一個道理,項鏈也行的!”
姜直燦笑而不語,起身走到金泰妍身邊。
金泰妍奇怪地抬頭看著他,又愣愣地把項鏈塞回衣領(lǐng)里。她忽然覺得自己抓著自己項鏈的動作,實在有點兒蠢。
“泰妍姐,相信我,不會有鬼魂來抓你的,你也不會變成女鬼的?!苯睜N抓住金泰妍的肩膀。
“為什么?”金泰妍不解地問。
“因為,你是太陽??!”姜直燦鄭重其事地說,凝視金泰妍的眸子。里面一片平靜,但卻是風(fēng)暴前的假象,若你信了,就是船仰人翻的后果。
金泰妍神情寧靜地點了點頭,隨即陡然爆發(fā)出大笑聲,一手捂著嘴巴一手捂著小腹,倒在床上笑個不停。她在床上滾來滾去,兩手抓著被角,把自己的臉埋在其中。過了好一會,她才斷斷續(xù)續(xù)地說:
“對不起啊直燦,我都不知道原來你這么厲害,一本正經(jīng)講笑話的本事真不錯!太陽?什么啊,哈哈,我還是第一次聽人說我是太陽······太陽,泰妍,讀音倒是有相似的,可是,哈哈,我要是太陽,莊稼都沒法成長了,大家都要餓死咯!”
姜直燦以手扶額,丟下一句“泰妍姐,你可真是笨蛋。”便脫去病服,露出上身。
“你才是······呀,呀,你干嘛啊,我還在呢!”金泰妍正要反駁,見到姜直燦光溜溜的上身,連忙轉(zhuǎn)過身子,羞惱地喊道。
姜直燦覷了她一眼,繼續(xù)脫衣:“你不是應(yīng)對的很好么,泰妍姐?身子一轉(zhuǎn),就看不見了。我現(xiàn)在是換衣服啊,時間可不早了,得離開了。九點不是要開始節(jié)目拍攝了么,再不走,難道泰妍姐你要現(xiàn)在這幅模樣出鏡?連素顏都算不上吧,臉都沒洗,頭發(fā)也沒梳······”
金泰妍咬唇皺鼻,抓起枕頭反手便丟了過去。枕頭很快又飛了回來,不偏不倚,正巧砸在她頭上。金泰妍跟著低了下腦袋,忽然曲起膝蓋,把臉埋在其中。姜直燦好奇地湊上前,發(fā)現(xiàn)金泰妍居然在抹眼淚,頓時愣住了。
“泰、泰妍姐,不至于吧?”
金泰妍默然不語,從枕頭里默默拿出自己的手機。
姜直燦有點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幸好這里是醫(yī)院,醫(yī)生很快過來,檢查結(jié)果竟然是輕微腦震蕩——姜直燦忍住把這醫(yī)生踹出去的沖動,在他關(guān)門離開后挨了金泰妍兩腳,老老實實地又背她下樓。
“要是不舒服的話,今天的拍攝計劃取消吧?”姜直燦提議道。
“不用,好多了。”金泰妍冷冷地說,在從十二樓走到第七層的時候,勾了下他的脖子,“可以坐電梯了?!?br/>
“哦,好的?!苯睜N沒一點堅持地就往電梯靠近。
金泰妍翻了個白眼,從他背上跳下,把他推到電梯外:“你,繼續(xù)走樓梯!”
電梯門緩緩合攏,姜直燦看著從最后縫隙里消失的金泰妍,心里莫名感到一種惆悵。過了一會,他才轉(zhuǎn)身準備離開,身后卻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喂,進來吧?!?br/>
姜直燦回頭,金泰妍正按著開門鍵,神情不耐地看著他。
“快一點?!彼叽?,姜直燦小跑著進入電梯,臉上掛著傻笑。
“真是,成笨蛋了?!苯鹛╁P(guān)上電梯門,揉揉還隱隱作痛的地方,小聲自語。
“我也是。”姜直燦說。
金泰妍嫌棄地瞥了他一眼,不說話。
姜直燦忽然攥住她的手,在電梯打開的瞬間拉著她往外走。
“干嘛呀!”金泰妍有點踉蹌的跟著。
“太陽!”姜直燦把金泰妍抱起,讓她站在一處花壇上,指著天空被薄云遮住而不刺眼的太陽,“看見了么,泰妍姐?”
“恩,這誰看不見。你要干嘛啊,讓我下來啊,站在這里,別人都在看我呢!”金泰妍不自在地抬手遮臉,低著腦袋向姜直燦小聲說道。
姜直燦抓住金泰妍的兩只手,笑容澄澈而真摯:“對我而言,泰妍姐,你就是我的太陽?!?br/>
金泰妍把臉埋在胸口,恩了幾聲,只希望眼前這抽風(fēng)的家伙快點恢復(fù)正常。
“所以我說,泰妍姐你不會被鬼魂抓走,也不會變成女鬼,因為你是我的太陽,是帶給我光和熱,帶給我溫暖的太陽,我絕不會允許你受到傷害的!我會永遠,永遠都保護你,保護我的太陽,就像八顆行星圍繞太陽保護著它一樣······或許我還不夠格,但就算我是被淘汰的冥王星,泰妍姐,冥王星不也依舊圍繞太陽保護著它么?”
姜直燦認真地說,垂下了手。金泰妍趁這個機會跳下花壇,拉起他便往停車場跑。半響后,她坐在車里,喘著氣,盯住姜直燦:
“就算是太陽,也怕火的,給那么多人圍觀······呀!我是藝人啊,你剛那樣做,真的是,就不考慮后果嗎?”
姜直燦望向窗外,輕聲道:“這里是la?!?br/>
金泰妍垂下了眼,神情有些異樣。
“在那些白皮膚人的眼里,剛才那一幕,不過是男孩向女孩告白罷了,這是再尋常不過的場景,每天都發(fā)生在世界各個角落。他們會駐足觀望,無非是因為美好。男孩向女孩告白是美好的事,他們作為旁觀者給予祝福也是美好的事,在這美好的清晨,發(fā)生或是遇見這件事,同樣都是美好的事?!?br/>
姜直燦慢慢說著,扭頭看向金泰妍,見她神情恬靜,他笑了笑,開車駛向酒店。
“噯,”金泰妍輕輕喊道,“你說我是你的太陽,會保護我,可是,我才因為你而受傷了。說的話,一點可信度都沒有?!?br/>
“我不是遭到懲罰了么,泰妍姐?!苯睜N指指腿上的兩個腳印。
金泰妍撇撇嘴,靠在車椅上回想剛才那處花壇,回想空氣里飄過的花香,還有周圍看著他倆的人群。那種含著善意與微笑的目光,仿佛沁人心脾的春露,是她從未體會過的感覺。恩,有陽光的味道,還有脫離了束縛的自由感。
她微笑,心里有個聲音輕聲在說:“我喜歡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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