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殿里，通向九級王階之上的王座的地面已經(jīng)鋪上了紅地氈，泛著柔和光澤的銅質(zhì)編鐘和精致的石磬陳列在大殿右側(cè)。大臣、司儀、舞女、內(nèi)侍，全都緊張的低著頭，安靜又不安的等待著什么。

    白露殿前的白玉廣場之中，身著袞服頭戴天平冠的莊無韞一臉掩不住的得意看著莊祈緩緩走向自己。

    少年身后是四名侍衛(wèi)，一身常服，雙手背在身后，步伐緩慢的仿佛在閑庭信步般悠閑。

    沒有看到意料之中的暴跳如雷的憤怒或如喪家之犬的落魄，莊蘊(yùn)的勝利感頓時減了許多，但他還是奚落的笑著道：“從兄總算回來了，本王日日處理國事，都快忘了從兄的歸國之期了?！?br/>
    “忘？”莊祈嘲諷的笑道，“從兄恐怕日日夜夜在算著我何事歸國，好叫我親眼看你穿上這身衣服，登上王座吧？”

    莊無韞臉色變了變，而后綻開一個得意的笑，道：“是又如何？莊祈，此次出使頡國，卜尹官力諫你不要親自去，可你執(zhí)意要去。卜尹官說你此行大兇，必有劫數(shù)。你卻口出狂言，說什么你從不信天，也從不信命，你只信自己。現(xiàn)在又如何？你還是不信么？”

    莊祈笑得從容，道：“我莊祈，從來只信自己?！?br/>
    男子被他氣得一抖，終于說出自己一直以來就想說的話：“莊祈，你弒殺成性，宮娥們犯了你的忌諱，你就將她們杖斃；誰說了不合你意的話就要被貶斥；遇到長者也不知禮數(shù)，輕狂傲慢；臣子們的諫言你不聽。

    “你這樣的人，怎么會是王族？你不配也沒有資格坐這個位置，這王位本來就是我的，我不過是奪回屬于自己的東西而已。”

    他厭惡這個從弟自小就目中無人、狂傲乖戾的樣子，真正的王者，怎么會是這樣的人？只有他莊無韞，性格和藹，待人公正厚道，向來受眾人好評，才是真正天命所歸的君王。

    “不配？沒資格？這是在說你自己么？你以為穿上袞服就是滄王了么？你不過是王族分支的后裔。什么是‘分支’你知道么？”莊祈身子前傾一寸，靠近他，凝著眼，仰著的視線里是分明的輕蔑，“就是，你的血統(tǒng)，不純正，是雜血呵！”

    莊祈一句話刺中了他最忌諱的地方——莊騫并非王族正室夫人所生，而作為兒子的莊無韞同樣也是姬妾所出，不是嫡長子，這件事，等他登上王位，即便大家明里不說，背后也難免要議論，而這個事實(shí)，是他無論殺多少人，燒多少史書，也不可改變的。

    莊無韞被他氣得渾身發(fā)抖，他沒想到莊祈即便是到了如此窮途末路的境地，還能如此從容并且兵不血刃的將他傷的體無完膚。

    他捏著拳道：“莊祈，少逞些口舌之快吧！你如今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我坐上王座而已，姜囿城防將軍已經(jīng)被我的人殺了，在這整個王宮的外面，都是我的軍隊(duì)?！?br/>
    “你的軍隊(duì)？該說是王賀、蕭乾等人的軍隊(duì)吧？”

    莊無韞一驚，猛然后退一步：“你如何知道？你不該知道的！”

    他一直于王賀蕭乾兩人秘密往來，書信都是加了密封的，沒有任何人知曉他們的關(guān)系。而且，此刻莊祈身邊所有人都被自己控制住了，應(yīng)該沒有人替他傳遞消息才是。

    莊祈卻只是笑了笑，沒有言語。

    冷汗?jié)裢噶饲f無韞的重衣，突然想到的可怕念頭占據(jù)了他的腦海，迅速啃噬著他的心。他顫聲命令道：“快！給我殺了他！殺了他！”

    然后，站在莊祈身后的四名侍衛(wèi)卻好似石雕一般一動不動。

    “別浪費(fèi)口舌了，他們只會聽我的命令?！?br/>
    莊無韞看著面前的少年，臉色頓時慘白：“你……雷武義竟背叛我！”

    莊祈笑了笑，道：“不，他沒有背叛你，他臨死時也依然忠于你。只是你派來監(jiān)視并挾持我的那些人，在進(jìn)王宮之前，就已經(jīng)全都被影月，殺了而已。”他語調(diào)緩慢，慢慢陳述著這個令莊無韞崩潰的事實(shí)。

    “咚——咚——咚——”梆子不急不緩的響了十二聲，接著，整個王宮像是死了一樣，陷入可怕的寂靜。

    然后就是一陣雜沓的人喊馬嘶的聲音，馬蹄雜沓如天邊雷霆滾過，連王宮的白玉地面都隱隱震動起來。

    “進(jìn)攻了！他們進(jìn)攻了！”莊無韞看著遠(yuǎn)處長長甬道盡頭的宮門，臉上的興奮之色幾近癲狂。

    “難道你不覺得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嗎？”莊祈笑著問。

    莊無韞聞言一驚——震天的馬蹄聲。因了守衛(wèi)王宮的羽林軍只有六千人，進(jìn)攻王宮的軍隊(duì)大部分是步兵，但這馬蹄聲是怎么回事？

    “當(dāng)年莊騫逼我貶黜公良旬，我不過是將計(jì)就計(jì)。我委任他任宣晁守將，這幾年里，他一直潛心練兵?，F(xiàn)在，是宣晁的六萬鐵騎牛刀小試的時候了?！?br/>
    莊無韞雙腿一軟，終于跪倒在地。他雙手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道：“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你一直認(rèn)為我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吧？”莊祈低頭看著他，笑了笑，“所以，我猜到，你對雷武義下的命令，大概是，試探我，看我到底察覺到你的動作沒有，恰好你妹妹來了，于是我就演了一場戲?！f祈沉迷女色’，你聽到他傳回來的消息，一定很得意吧？”

    “可我一直都在演戲，從八歲那年就開始演戲麻痹你們。莊騫就是被我騙了，然后死在我手里的?！鼻f祈微笑著看著震驚抬頭看著自己的莊無韞，眼神突然變得狠厲起來，“莊騫一直騎在我頭上作威作福，我真的很討厭他，而且他為了掌權(quán)，逼死我在這世上的唯一一個親人，我就開始恨他！那種刻骨的仇恨你懂不懂？就是每晚做夢都會夢到自己拿著刀刺進(jìn)他的胸膛，然后飲他的血，食他的肉！

    “母后薨逝后，我就開始召集并且暗中找人訓(xùn)練一群殺手，我把他們稱之為‘影月’，就是我派他們，在頡國太子的大婚上殺了莊騫的。莊騫終于死了，但是還不夠，還有你，你還活著不是嗎？

    “我一直在等，等你自取滅亡，但你藏得夠深。我也早就知道你和莊騫一樣覬覦這王座，可你沒有動手，我便沒有證據(jù)。

    “所以此次出使頡國，我才會留你監(jiān)國，自己扮成你親自出訪。我給你創(chuàng)造一個機(jī)會，然后等著你爬到最高的地方，再讓你狠狠的摔下來。怎么樣，疼吧？”

    莊祈笑著看著他，眼神里卻是滿滿的肆意報(bào)復(fù)的惡毒與殘忍。

    “跟我來?！彼鋈灰怀肚f無韞的胳膊，后者因?yàn)殁Р患胺蓝咱勔徊?，發(fā)軟的雙腿根本無法再挪動半步，然而旁邊的兩名影月立刻遵從主人的意思，一把提起他跟在莊祈身后大步往前走，剩下兩名影月也及時跟上。

    六個人一起登上王宮城墻，只見黑壓壓的鐵色騎兵占據(jù)了江囿城的街巷，他們眼神染血，手起刀落后便是鮮血噴濺，所過之處敵兵無不如同秋日鐮刀下的稻子一般紛紛倒向大地。殘肢斷體在半空滑過一條弧線后軟軟的掉落在地上，慘叫聲、哀嚎聲、金戈交擊聲參雜在一起，組成了一幅人間地獄的慘象。

    莊無韞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來，若非影月揪著他，他早就要攤倒在地。

    而莊祈則指著城樓下的騎兵和沖鋒在最前面那個勇猛的身影，笑聲張狂充塞天地：“莊無韞，你看看，這就是我的騎兵，我要用我的騎兵奪回原本屬于我的滄國，我隱忍不發(fā)這么多年，等的就是今日！”

    他轉(zhuǎn)身背對著城外，放肆的在風(fēng)里張開雙臂，放聲大笑：“我告訴你，也要告訴天下人，我既生為滄王，便是這姜囿乃至整個滄國之主，這千里疆域，是我的，我便要緊緊握在手中；這傳了十幾代的王座，是我的，我便要坐的穩(wěn)穩(wěn)的。非但如此，我還要使滄國大出于天下！”

    那一刻，年僅十九歲的滄王背對著滿城的鮮血和黑色騎兵，肆無忌憚的道出自己的野心和抱負(fù)，胸中的萬丈豪情足以令其余五人為之震顫。

    白露殿里，通向九級王階之上的王座的地面已經(jīng)鋪上了紅地氈，泛著柔和光澤的銅質(zhì)編鐘和精致的石磬陳列在大殿右側(cè)。大臣、司儀、舞女、內(nèi)侍，全都緊張的低著頭，安靜又不安的等待著什么。

    白露殿前的白玉廣場之中，身著袞服頭戴天平冠的莊無韞一臉掩不住的得意看著莊祈緩緩走向自己。

    少年身后是四名侍衛(wèi)，一身常服，雙手背在身后，步伐緩慢的仿佛在閑庭信步般悠閑。

    沒有看到意料之中的暴跳如雷的憤怒或如喪家之犬的落魄，莊蘊(yùn)的勝利感頓時減了許多，但他還是奚落的笑著道：“從兄總算回來了，本王日日處理國事，都快忘了從兄的歸國之期了。”

    “忘？”莊祈嘲諷的笑道，“從兄恐怕日日夜夜在算著我何事歸國，好叫我親眼看你穿上這身衣服，登上王座吧？”

    莊無韞臉色變了變，而后綻開一個得意的笑，道：“是又如何？莊祈，此次出使頡國，卜尹官力諫你不要親自去，可你執(zhí)意要去。卜尹官說你此行大兇，必有劫數(shù)。你卻口出狂言，說什么你從不信天，也從不信命，你只信自己?，F(xiàn)在又如何？你還是不信么？”

    莊祈笑得從容，道：“我莊祈，從來只信自己?！?br/>
    男子被他氣得一抖，終于說出自己一直以來就想說的話：“莊祈，你弒殺成性，宮娥們犯了你的忌諱，你就將她們杖斃；誰說了不合你意的話就要被貶斥；遇到長者也不知禮數(shù)，輕狂傲慢；臣子們的諫言你不聽。

    “你這樣的人，怎么會是王族？你不配也沒有資格坐這個位置，這王位本來就是我的，我不過是奪回屬于自己的東西而已?！?br/>
    他厭惡這個從弟自小就目中無人、狂傲乖戾的樣子，真正的王者，怎么會是這樣的人？只有他莊無韞，性格和藹，待人公正厚道，向來受眾人好評，才是真正天命所歸的君王。

    “不配？沒資格？這是在說你自己么？你以為穿上袞服就是滄王了么？你不過是王族分支的后裔。什么是‘分支’你知道么？”莊祈身子前傾一寸，靠近他，凝著眼，仰著的視線里是分明的輕蔑，“就是，你的血統(tǒng)，不純正，是雜血呵！”

    莊祈一句話刺中了他最忌諱的地方——莊騫并非王族正室夫人所生，而作為兒子的莊無韞同樣也是姬妾所出，不是嫡長子，這件事，等他登上王位，即便大家明里不說，背后也難免要議論，而這個事實(shí)，是他無論殺多少人，燒多少史書，也不可改變的。

    莊無韞被他氣得渾身發(fā)抖，他沒想到莊祈即便是到了如此窮途末路的境地，還能如此從容并且兵不血刃的將他傷的體無完膚。

    他捏著拳道：“莊祈，少逞些口舌之快吧！你如今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我坐上王座而已，姜囿城防將軍已經(jīng)被我的人殺了，在這整個王宮的外面，都是我的軍隊(duì)。”

    “你的軍隊(duì)？該說是王賀、蕭乾等人的軍隊(duì)吧？”

    莊無韞一驚，猛然后退一步：“你如何知道？你不該知道的！”

    他一直于王賀蕭乾兩人秘密往來，書信都是加了密封的，沒有任何人知曉他們的關(guān)系。而且，此刻莊祈身邊所有人都被自己控制住了，應(yīng)該沒有人替他傳遞消息才是。

    莊祈卻只是笑了笑，沒有言語。

    冷汗?jié)裢噶饲f無韞的重衣，突然想到的可怕念頭占據(jù)了他的腦海，迅速啃噬著他的心。他顫聲命令道：“快！給我殺了他！殺了他！”

    然后，站在莊祈身后的四名侍衛(wèi)卻好似石雕一般一動不動。

    “別浪費(fèi)口舌了，他們只會聽我的命令?！?br/>
    莊無韞看著面前的少年，臉色頓時慘白：“你……雷武義竟背叛我！”

    莊祈笑了笑，道：“不，他沒有背叛你，他臨死時也依然忠于你。只是你派來監(jiān)視并挾持我的那些人，在進(jìn)王宮之前，就已經(jīng)全都被影月，殺了而已?！彼Z調(diào)緩慢，慢慢陳述著這個令莊無韞崩潰的事實(shí)。

    “咚——咚——咚——”梆子不急不緩的響了十二聲，接著，整個王宮像是死了一樣，陷入可怕的寂靜。

    然后就是一陣雜沓的人喊馬嘶的聲音，馬蹄雜沓如天邊雷霆滾過，連王宮的白玉地面都隱隱震動起來。

    “進(jìn)攻了！他們進(jìn)攻了！”莊無韞看著遠(yuǎn)處長長甬道盡頭的宮門，臉上的興奮之色幾近癲狂。

    “難道你不覺得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嗎？”莊祈笑著問。

    莊無韞聞言一驚——震天的馬蹄聲。因了守衛(wèi)王宮的羽林軍只有六千人，進(jìn)攻王宮的軍隊(duì)大部分是步兵，但這馬蹄聲是怎么回事？

    “當(dāng)年莊騫逼我貶黜公良旬，我不過是將計(jì)就計(jì)。我委任他任宣晁守將，這幾年里，他一直潛心練兵?，F(xiàn)在，是宣晁的六萬鐵騎牛刀小試的時候了。”

    莊無韞雙腿一軟，終于跪倒在地。他雙手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道：“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你一直認(rèn)為我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吧？”莊祈低頭看著他，笑了笑，“所以，我猜到，你對雷武義下的命令，大概是，試探我，看我到底察覺到你的動作沒有，恰好你妹妹來了，于是我就演了一場戲?！f祈沉迷女色’，你聽到他傳回來的消息，一定很得意吧？”

    “可我一直都在演戲，從八歲那年就開始演戲麻痹你們。莊騫就是被我騙了，然后死在我手里的。”莊祈微笑著看著震驚抬頭看著自己的莊無韞，眼神突然變得狠厲起來，“莊騫一直騎在我頭上作威作福，我真的很討厭他，而且他為了掌權(quán)，逼死我在這世上的唯一一個親人，我就開始恨他！那種刻骨的仇恨你懂不懂？就是每晚做夢都會夢到自己拿著刀刺進(jìn)他的胸膛，然后飲他的血，食他的肉！

    “母后薨逝后，我就開始召集并且暗中找人訓(xùn)練一群殺手，我把他們稱之為‘影月’，就是我派他們，在頡國太子的大婚上殺了莊騫的。莊騫終于死了，但是還不夠，還有你，你還活著不是嗎？

    “我一直在等，等你自取滅亡，但你藏得夠深。我也早就知道你和莊騫一樣覬覦這王座，可你沒有動手，我便沒有證據(jù)。

    “所以此次出使頡國，我才會留你監(jiān)國，自己扮成你親自出訪。我給你創(chuàng)造一個機(jī)會，然后等著你爬到最高的地方，再讓你狠狠的摔下來。怎么樣，疼吧？”

    莊祈笑著看著他，眼神里卻是滿滿的肆意報(bào)復(fù)的惡毒與殘忍。

    “跟我來?！彼鋈灰怀肚f無韞的胳膊，后者因?yàn)殁Р患胺蓝咱勔徊剑l(fā)軟的雙腿根本無法再挪動半步，然而旁邊的兩名影月立刻遵從主人的意思，一把提起他跟在莊祈身后大步往前走，剩下兩名影月也及時跟上。

    六個人一起登上王宮城墻，只見黑壓壓的鐵色騎兵占據(jù)了江囿城的街巷，他們眼神染血，手起刀落后便是鮮血噴濺，所過之處敵兵無不如同秋日鐮刀下的稻子一般紛紛倒向大地。殘肢斷體在半空滑過一條弧線后軟軟的掉落在地上，慘叫聲、哀嚎聲、金戈交擊聲參雜在一起，組成了一幅人間地獄的慘象。

    莊無韞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來，若非影月揪著他，他早就要攤倒在地。

    而莊祈則指著城樓下的騎兵和沖鋒在最前面那個勇猛的身影，笑聲張狂充塞天地：“莊無韞，你看看，這就是我的騎兵，我要用我的騎兵奪回原本屬于我的滄國，我隱忍不發(fā)這么多年，等的就是今日！”

    他轉(zhuǎn)身背對著城外，放肆的在風(fēng)里張開雙臂，放聲大笑：“我告訴你，也要告訴天下人，我既生為滄王，便是這姜囿乃至整個滄國之主，這千里疆域，是我的，我便要緊緊握在手中；這傳了十幾代的王座，是我的，我便要坐的穩(wěn)穩(wěn)的。非但如此，我還要使滄國大出于天下！”

    那一刻，年僅十九歲的滄王背對著滿城的鮮血和黑色騎兵，肆無忌憚的道出自己的野心和抱負(fù)，胸中的萬丈豪情足以令其余五人為之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