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還沒有資格帶新人,但是既然主子讓我把你訓練好,至少我要讓你做到我會辦的事情你也會。”說話的時候我突然就感覺自己“老了”,明明才十九歲而已,來到Emperor一年不到。
蘇梓默安安靜靜的聽我說完,神色有些復雜又趨向于堅毅。我想她應該是下定了決心,但是一時的堅定是不夠的,在困難重重的路上、前途未卜的黑暗里面,每一次都咬牙努力活下來,才有可能真正成功。
即使中間出了變故,我也沒有忘記主子讓我套完她的話去他辦公室的吩咐?!捌綍r怎么聯(lián)系你?”我問蘇梓默?!安唤涌偷臅r候會回房間里面,除了吃飯的時間?!彼卮?,“周慕姐可以打電話到房間里面,每個房間都有電話?!?br/>
“你房間電話號碼是多少?”每個房間都有為什么我那個房間沒有?她把自己的房間電話告訴我?!昂?,我記下了。你先去忙自己的事情吧?!苯K于搞定一件事,我在紙上記下她號碼的最后一位數(shù),放下筆告訴她。
“這樣的話,周慕姐再見。有事情吩咐我一定立刻過來?!彼c點頭向我道別。沒想到僅僅是找蘇晴的室友問幾句話就惹出一大堆事情,確定蘇梓默離開,我鎖好自己的辦公室門去隔壁找主子。
按了兩遍門鈴,但是面前的門依舊緊閉沒有絲毫即將被打開的動靜。主子是要給我留個教訓,今天的事情是我逾越了。我不再繼續(xù)按門鈴,站在門口乖乖等著。走廊上有監(jiān)控,主子在辦公室里面可以看見,不會誤會我已經離開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一個人干等的時候很容易就覺得時間過得格外的慢。十分鐘被一點一點拉長,就像拔絲一樣粘膩不斷。不敢把手機拿出來明目張膽地看時間,可我忍不住偷偷瞥向外面。
光線還是和先前一樣明亮,沉下心來算一算,自己大概才等了班歌小時左右。珍視太難熬,主子想罰我站多久呢,腿還沒有十分累,但是心里面就像在被螞蟻咬噬一般麻麻的,亂亂的,特別焦急。
主子怎么就不急呢,那邊還有被抓住的蘇晴沒有去看一眼,沖這一點也得稍微早點放我進去吧。我站在門外,心中波濤洶涌,臉上卻不敢表現(xiàn)出任何一點點的不耐。很快我就明白了主子的想法,我僅僅是站在門外等他開門就這么難受,被關進后院的黑屋子卻始終沒人去問她話的蘇晴想必更加難受。一邊懲戒我一邊熬著蘇晴,一舉兩得。
我是在外面站了足足兩個小時才被主子放進他辦公室的。等到門被打開的那一秒,俊朗但散發(fā)著冷氣的主子出現(xiàn)在我的面前?!斑M來?!蹦敲鏌o表情地送給我兩個字。
我忙不迭邁開步伐準備緊緊跟在主子身后,可是一抬腳才發(fā)現(xiàn)兩條腿都已經麻木了,現(xiàn)在陡然活動,腳底和大腿小腿里面就像是有無數(shù)細小的針在密密扎著。
主子早就轉身邁開大長腿回到辦公桌后面的椅子上舒舒服服坐下。
“主子,”緩了一會兒才用正常姿勢走進辦公室,我遲疑著開口,“蘇晴已經被抓住了?”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回答我,十次進主子的辦公室有九次都是氣氛冰得冒冷氣。
“蘇梓默說的我都聽見了,你覺得她說的話可靠嗎?”沒有任何過度,主子直接切入正題。如果每次進來都可以像這樣不用先經歷“冷空氣”就好了。我忘記了這樣的代價是在外面站兩個小時。
“她是媽咪親自帶了那么久的,應該不會有問題吧。不過她和蘇晴是一個姓氏……”我不太敢確切的說,但是把握還是比較大的,“但是進來Emperor時候不僅需要身份證驗證,還得提供與自己身分相關的可核實性證明。”
蘇晴大概真的是李老板手下一個小人物吧,剛好進Emperor以后也堅持著“隱形人”角色,進行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動譬如接頭和傳息之類,所以才在Emperor這樣比較嚴苛的招人制度下成為小小的漏網之魚。
“我覺得她說的有可信度,這個蘇晴混進來應該不是很久,大概白淺歌被她們帶回去沒有接頭人就安排了她?!蔽野炎约旱南敕ㄖv給主子聽。甮管說得對不對,態(tài)度很虔誠。
但愿主子真的不跟我計較蘇梓默的事情。提到白淺歌的時候主子臉上的神情出現(xiàn)了細微的變化。白淺歌被劫走那天就沒追上對方,隨后我們這邊也沒再針對那件事情做出什么行動。
我看不透主子對于那件事情的態(tài)度,不過,白淺歌被軟禁得相對隱蔽,接的客人都是經過篩選的,怎么會突然就被劫走?對方對于Emperor的熟悉程度不一般,通風報信泄露內部秘密的是蘇晴還是另有其人?
“蘇晴不是什么厲害的角色,被放到Emperor來恐怕只是一枚棄子,用處不大?!敝髯酉胧虑椴幌裎夷菢訓|想西想,有關系和沒關系的都堆疊在一起,而是說蘇晴就是分析她,即使提到其他人也是為了剖析她的。
“主子打算什么時候審問她?”我把最想問的問題問了出來。
“你有什么好著急的,等她著急緊張的時候我們再去?!敝髯庸痪褪沁@樣想的,跟把我晾在門外是一個道理,我忿忿著,抬頭卻剛好撞進他的眼睛里面。主子的目光里帶著戲謔之意,然而深入眼底,確實一片清輝峻冷。
主子突然又問我英語學得怎么樣,能不能開口說。我吞吞吐吐好久才承認自己還沒怎么學?!芭脧椀牟恍?,英語也沒學,那么久的時間就只是拿到一張駕駛證而已,你有什么用?”主子一通數(shù)落,差點就讓我覺得自己真的非常差勁??墒寝D面一想這半年來我簡直就像脫胎換骨一般才對。我給主子講道理,主子卻說頂多算是把丑的無法直視的那層皮脫了,換骨還遠。
我不知道在跟許許多多的人抗爭中勝出的主子的評價是否公允,我讀書少,騙我我也不知道。明明變化很大,做了許多從前不會、不敢、不可能的事情,才僅僅是一層皮而已嘛?
晚間時候,不,現(xiàn)在這種黑漆漆的十點多應該稱作夜間時候了吧,主子正帶著我準備去好好嚇唬,是審問蘇晴一番。
果真選了個好時間,我在心里面吐槽,這么晚看主子大人審問完之后還怎么回家去。值得一提的是今天留在主子辦公室背英文,他處理事情,主子大人居然大發(fā)慈悲提點了我一些發(fā)音和記憶技巧,吃完飯地時候也讓人給我捎了一份。
當時就把我感動得立刻懷疑這樣會不會消耗掉我八輩子的運氣。再轉面想事,如我這般的人,大概多少輩子也不會交好運了吧。
后院里面似乎有不少黑屋可以關人,比如今天主子的手下在前面領路帶我們去關押蘇晴的黑屋子,有的路徑又和關那個青年男子的地方不同。
忽然想起上回抓住的那個青年男子,也就是說現(xiàn)在我們手上有對方兩個俘虜??芍髯佑终f蘇晴是一顆棄子……
除了有幾個極小的透氣孔,大鐵門牢固得一塌糊涂。鑰匙在里面轉動,推門時也吱呀呀地響著。門剛打開,主子的手下就“啪”的一聲把燈點亮,蘇晴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一下跌坐在角落里。
仔細看時身子還在發(fā)抖?!耙呀泴忂^了?”我不禁疑惑,敢當臥底的人不都應該不怕死,忠心耿耿嗎,她居然害怕成這副模樣。大概是主子的人剛抓到的時候就教訓過為現(xiàn)在做鋪墊。
“沒有,她自己也知道沒活路了才害怕?!敝髯泳痈吲R下地看著蜷曲在鐵籠中的蘇晴,目光里含著慵懶不屑,卻讓她抖得一直停不下來。
我全神貫注聽主子說的話,在一片昏暗的燈光下,視線變弱,聽力仿佛也變得脆弱。嗓音在死一般的沉寂中清晰,卻要用心分辨每一句每一字在表達什么。
主子說她沒被用刑,主子說蘇晴必死無疑。
“你是李老板的人?”我冷聲冷面地開口問蘇晴話,特地站到燈光底下去讓她看清楚我是誰。
蘇晴用驚恐的目光瞥我,卻沉默著不說話。倘若不是監(jiān)控中她和Emperor門口的侍者溝通順暢,我簡直要誤認為她是個不會說話的啞姑娘。畢竟上一回接待客人的時候她也沒有說話。
我盯著她,她也怯怯地看向我,然后又把眼皮沉下去,阻斷目光的接觸?!澳阏J識我嗎?”她不回答,我先換一個簡單的問題。
“你是周慕?!绷季盟砰_腔,嗓音中尚且殘存著顫抖之意。
開口了就好辦,看來她并不是一心求死,她也想活著。
“我記得你,”我對她說,“你實在不是一個合格的臥底,上回在客人的包間只是第一面我就已經發(fā)現(xiàn)你行蹤可疑?!遍e聊式的口吻,從不太需要她開口一點點引導著,讓她有話可說,有話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