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jié)：許諾。選擇堅強……………
一周后，醫(yī)院。
“許諾……”許言看著一身是傷的許諾，呆呆的躺在床上毫無生機，眼圈不由得紅了又紅。
聽到許言的聲音，許諾一直僵直的眼珠輕輕轉(zhuǎn)動了一下。
“許諾，是他，是嗎？”許言低頭看著被自己抓在手中的、許諾的手，只覺造化弄人——想等的時候，等不到；想逃的時候，偏又遇上；該去愛的不愛、不該愛的，卻又愛得死去活來。
這世界上，便是有這許多的錯位，讓人無可奈何、讓人愛而不得。
許諾輕輕轉(zhuǎn)過頭來，看著許言，眼淚刷的一下就流了出來，卻是一點聲音都沒有——這無聲的眼淚，看了不止是心疼，更是心碎。
許言緊緊的抱著她，看著她無聲卻洶涌的淚水，眼淚也止不住的流了出來。
“許言，他、他就是那個男人……”許諾的聲音輕輕的，那似有若無的聲音，似是不愿提起、又似是不敢提起、卻又強迫自己勇敢面對——
他就是那個男人，那個給他希望又讓她絕望的男人；他就是那個男人，扔下一句承諾，卻再也沒有出現(xiàn)的男人；他就是那個男人，為了讓她安靜的離開，而使盡手段的男人。
當鼓起所有的勇氣，將這一句話說出了口，一切梗在胸口的難堪與害怕、逃避與惶恐，便慢慢褪了下去——再失望、再難堪、再羞辱，也不過如此了吧。
許諾深深吸了口氣，看著許言輕聲說道：“五年前，交易的那個人就是他?！?br/>
許言的雙手緊緊的握住她的，恨不能將全身的力量都給她——若不遇到，還存幻想；而一旦遇到，才明明白白的知道：再美好的幻想，也不過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
只是，這個交易中的男人，竟然是鼓足所有的勇氣去愛的顧子夕——這讓她如何不難堪？又讓她如何不絕望？
難怪，難怪她會無法面對；難怪，難怪她要轉(zhuǎn)身就逃。
“許諾，如果原有的傷口原本就沒有愈合，還不如完全的撕開，重新面對?！痹S言看著她，想要安慰，卻覺得語言是那么的無力——一個十八歲的女孩，做了那場交易，失的不僅是身體、是尊嚴，還有所有關(guān)于愛情的夢想和能力。
歲月如此殘忍，在五年后將這樣的傷狠狠的撕開，二十三歲的她，該如何面對、如何接受？
“我想，我沒有什么接受不了的?！痹S諾看著許言，給了她一個虛軟中帶著倔強的笑容：“許言，這就是最真實的人性，殘忍也得接受。我不怕，我可以?！?br/>
“原本這些，對我來說都不是最重要的，在我心中，最重要的只有你。只要你還在我身邊，我就沒什么好軟弱、好害怕的?！?br/>
“我在的，我會很努力、很努力的讓自己好好兒的，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币幌蚶碇嵌潇o的許言，聽了許諾對愛情、對生活完全放棄的話，不由得哭了——她對人生如此失望，若自己有一天出事，她該怎么辦？
向來智慧的許言，竟找不到合適的語言可以勸她。而她的生命，卻成了許諾堅強、堅持下去的唯一理由。
之后，許諾便不再提任何關(guān)于顧子夕的話題，甚至連孩子的事情都沒有提過——似乎，那一段過去、這一段愛情，在這一場雨后，已被她埋在了心底最深的地方，不再去輕易的碰觸。
…………
“在她對愛情和人性絕望的時候，能找到支撐下去的理由，說明她有很頑強的生活意志。在愛情的傷痕漸淡之后，她會有新的支撐點出現(xiàn)。所以，你也不用太擔(dān)心了?！奔撅L(fēng)緊握著許言的手，看著她認真而專業(yè)的說道。
“你們做醫(yī)生的，說好聽了是冷靜專業(yè)，說不好聽了是冷血。聽著你的話，怎么都讓人感覺不舒服?！痹S言慢慢擦了眼淚，看著季風(fēng)，對他的態(tài)度不免有些不滿。
“老婆，你就饒了我吧，我要說得感性了，你又得說我：‘虧你還是醫(yī)生呢，就不能有更專業(yè)的分析？’”季風(fēng)站起來，摟著許言走到廊前，看著外面下個不停的雨，柔聲說道：
“愛情就象是病毒，植入到身體里后，外科手術(shù)是沒辦法解決的。所以，得靠她內(nèi)化的力量來解決，注意轉(zhuǎn)移、假性忘記，都是短時治療最好的辦法?！?br/>
“而她的這個短時，要看你這個短時因子存在的時間長短了，所以，我們要一起努力，為了她，也為了我，好不好？”
“我又沒說過不努力，只是……”許言知道季風(fēng)說得有道理，只是，在一切都不可把握的時候，她能不能給許諾找到另一個短時因子？
…………
“醫(yī)生，請問408號病房在哪邊？”一個清脆而溫軟的童音打斷了他們的談話，抬起眼睛：一個穿著格紋襯衣和仔褲、外套一件毛線背心的小男生，粉雕玉琢班的站在面前。
看見這個小男生，季風(fēng)的眉頭不由得微微皺了皺，而許言卻幾乎有些站不穩(wěn)的晃了兩下——絲毫不用懷疑，這張和顧子夕幾乎一模一樣的臉，絕不會讓人認錯：他就是顧子夕的兒子、也是許諾的兒子，她的小侄兒。
那樣一個存在于想象中的小男孩，就這么活靈活現(xiàn)的站在眼前，讓她的情緒不禁起伏難平起來。
“梓諾，我們再去問問別人吧?！毙埨蠋熞娂撅L(fēng)和許言的表情很是奇怪，不禁警覺的牽起顧梓諾的手，拉著他往旁邊走。
“我是許諾的姐姐?！痹S言突然說道。
顧梓諾頓時停下腳步，看著許言說道：“你認識我？許諾和你說過我嗎？”
“你長得和你爸爸一模一樣。”許言強自壓下心里的激蕩，用力的站直身體的，對顧梓諾說道：“你是來看許諾的？我?guī)氵^去吧?！?br/>
“謝謝阿姨?！鳖欒髦Z點了點頭，抬頭和小張老師說了句什么后，便跟在了許言和季風(fēng)的身邊。
“他會是一個長時因子?！痹S言看著季風(fēng)，說了一句只有他們兩個能聽懂的話。
“哦？”季風(fēng)倒是聽得懂許言的話，只是不明白，做為病毒入侵許諾的顧子夕，他的兒子為何會是許諾在放棄愛情后的生活長時支撐點。
在他看來，顧子夕兒子的身份，只會讓許諾的癥狀加重。
“有機會再告訴你?！痹S言低頭又看了一眼顧梓諾，果真如許言所說的那樣——早熟中帶著些天真、聰明中帶著些刻板，完全一副富豪之家精心培養(yǎng)的接班人模樣。
呵，這樣一個孩子，能給許諾帶去多少希望？在這孩子面前，那個無良的父親，真的會不再重要了吧。
…………
“許諾，有人來看你?！痹S言帶著顧梓諾和小張老師進門，看著許諾時，眸子里有著隱隱的激動。
許諾轉(zhuǎn)過頭來，看見顧梓諾，不由得愣在了那里。
“你們慢慢聊?！痹S言給小張老師倒了杯水，又拿了個蘋果給顧梓諾后，沉沉的看了許諾一眼，便幫他們帶上了門，轉(zhuǎn)身離開。
…………
“許諾？”看到病床上，一臉憔悴和蒼白的許諾，顧梓諾也嚇了一跳——以為爹地已經(jīng)很慘了，沒想到許諾也很慘。
最近大人們都是怎么啦？一個接一個的病倒。
“顧梓諾……”在知道他是自己的兒子后，第一次看到他，許諾的聲音，不由得有些難以抑制的、激動的嘶啞，放在被子里的手，不由自主的緊握起來——
這就是她只聽過出生的哭聲的兒子！
雖然顧子夕的現(xiàn)實與絕情讓她對愛情和人性都感到前所未有的絕望、雖然苦苦掙扎這幾天，她已決定放棄過去的一切——包括這個不能認的兒子。
可知道他就是自己的兒子、看到他這樣明媚生動的站在自己的身邊，她仍是忍不住的激動。
“顧梓諾，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許諾慢慢的調(diào)整著自己的情緒，輕聲問道。
“我爹地告訴我的。”顧梓諾皺著眉頭看著她：“你怎么也生病了？你這樣看起來好虛弱?！鳖欒髦Z走到床邊，爬到了椅子上，看著她嘆了口氣，小大人似的說道。
“是嗎？”許諾的心里不由得微微一動，只是那短暫的異樣感覺，又立即被她的理智給壓了下去，看著顧梓諾溫柔的笑了笑：“你的病好了沒有？過來讓我看看，身上還有沒有痘痘呢？”
“有?！鳖欒髦Z爬過去跪在床上，掀起衣服給許諾看：“你看這兩個，好大。小張老師說，背后也有?！?br/>
“還好還好，沒長臉上已經(jīng)很幸運了呢。”許諾用手指輕輕的點了一下，溫軟的說道。
“可是，屁股上也有。”顧梓諾的臉微微一紅，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是嗎？我看看？”許諾看著他紅撲撲的小臉，不經(jīng)意之間，笑意盈滿了眼眶——天，他的眼睛！
記得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就覺得他的眼睛看起來有一股莫明的熟悉感——原來，他的眼睛是像自己的呢。
“你是女生，不給你看?！鳖欒髦Z拉下衣服，別扭的說道。
“小張老師也是女生呢?！痹S諾抬起眼睛，朝小張老師輕輕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小張老師要幫我擦藥的，不算?！鳖欒髦Z忸捏著，眼珠子轉(zhuǎn)了兩下，對許諾說道：“許諾，我爹地也病了，但他不肯休息，還要去上班，我好擔(dān)心他。”
“哦？”聽到顧子夕的消息，想起他夜夜站在病房門口的樣子，許諾的心不由得狠狠一疼，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
“許諾，你和我爹地吵架，還沒有合好嗎？”顧梓諾看著許諾越來越難看的臉色，輕聲問道。
“恩?！痹S諾輕應(yīng)了一聲，看著顧梓諾卻說不出話來。
“許諾，你不是這么小氣的，你給我爹地打個電話，勸他去看醫(yī)生，我讓你看看我屁股上的小包包，好不好？”
許諾的心頭微微一酸，卻輕輕搖了搖頭，只是開玩笑的說道：“你的屁股很好看嗎，我又不是非要看?！?br/>
“可是你不想知道那兩個小包包長什么樣子嗎？你不想知道我那里疼不疼嗎？”顧梓諾有些撒嬌的說道。
“大約你以后的老婆會想知道你那兩個小包包長什么樣子?！痹S諾不禁失笑，眸色卻是一片黯淡——自己如他的愿離開了，不是很好嗎？他還想說什么？又怎么會生病了呢？
昨天晚上看到他，似乎也不是顧梓諾說的那么嚴重。
呵，管他呢，他的一切，再不關(guān)自己的事；再想他、再心疼他，就真是生得賤了。
許諾在心里冷哼一聲，將氣惱、心疼、不解的情緒全部壓下，看著顧梓諾柔聲說道：“顧梓諾，他是個成年人，該知道怎么照顧自己。所以你就別擔(dān)心了。”
“哦……”顧梓諾失望的低下了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的爬下了床，對許諾說道：“許諾，我現(xiàn)在要去公司看我爹地了，我得提醒他吃藥、休息?！?br/>
“我送你出去?！痹S諾暗自嘆了口氣，掀開被子下床，頭微微暈沉得搖晃了一下。
“喂，我不要你送了，你看你自己，站都站不穩(wěn)。”
“小心！”
顧梓諾和小張老師同時伸手扶了她一把。
“一會兒就好了，走吧?！痹S諾扶著桌子，穩(wěn)了穩(wěn)身形后，伸手牽過顧梓諾的小手，慢慢往外走去。
小張老師慢慢的跟在他們的身后，只覺得有股異樣的感覺——這一大一小兩個人走在一起，似乎原本就是一家人。
…………
“還在下雨呢，你怎么不加件衣服就出來了？”在走廊遇見莫里安，看見許諾蒼白單薄的樣子，不免又是一陣擔(dān)心，迅速將身上的薄衫脫下來披在了她的肩上。
“送顧梓諾下來，沒覺得冷呢。”許諾下意識的將衣服攏了攏，低頭看了一眼顧梓諾后，輕聲說道。
“你現(xiàn)在是病人，還是多注意一些，我先去病房。”莫里安也低頭看了一眼這個小家伙——比之前看到的時候，似乎又長高了不少、看起來又成熟了不少。
這個顧子夕又在玩什么花樣？
許諾和他之間，僅僅只是因為這個案子的事情才會決裂嗎？似乎不像。
“恩，我一會兒就上去?！痹S諾點了點頭，牽著顧梓諾的手慢慢往大門外走去。
…………
外面的雨還一直下著，算起來，從逃離顧氏開始到現(xiàn)在，這雨一直下了足足一周了。
牽著兒子的手，看著這連綿不絕的雨、還有這雨敲打在建筑上的聲音，許諾不禁覺得一股沒來由的傷感與低落。
低頭看了顧梓諾一眼，心里泛起淡淡的心疼——俊俏而嚴肅的小臉上，有一股小孩子少有的堅毅表情；黝黑而靈動的眸子里，是濃濃的擔(dān)心和淡淡的無助。
小小年輕，就因為生在這樣的家庭，所以他要經(jīng)歷的、要承擔(dān)的，注定要比同齡的孩子要多吧。
只是，生在顧家這樣的家庭里，他雖然失去了正常孩子該有的天真童年，卻也得到了只有少數(shù)人能得到的優(yōu)質(zhì)教育資源、和一個富裕不愁吃穿的安穩(wěn)生活，這樣的生活，卻是自己無法給予的。
其實生在什么樣的家庭都會有他的煩惱：生在窮人家里，為吃穿上學(xué)發(fā)愁；生在普通人家里，為沒有社會地位和關(guān)系，得不到更優(yōu)質(zhì)的教育資源而發(fā)愁；生在富貴人家，又為沒有單純的童年而煩惱。
比較起來，還是富人要好一些吧，得失之間，究竟還是得要大于失的。
站在大門口，風(fēng)吹動著雨絲、吹動著許諾身上寬大的病服，顯出幾分蕭瑟與涼意來。
“許諾，我覺得你變了。”顧梓諾抬頭看著許諾，有些疑惑的說道。
“是嗎？”許諾低頭看他，慢慢的蹲了下來，說話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溫柔：“顧梓諾，不管我和你爹地之間發(fā)生什么事，我們兩個永遠是好朋友，對不對？”
“是哦，我們說好的。”顧梓諾點了點頭，向許諾伸出了右手的小指頭：“上次說好要拉勾的?！?br/>
“好啊?！笨粗峙值男∈郑S諾突然笑了，伸出自己的手與他的緊緊勾在一起。
兩人看著彼此，一個笑得天真、一個笑得喜悅。
“許諾，你生病的樣子不漂亮，你不要再生病了?！鳖欒髦Z看著許諾突然說道。
“是嗎？”許諾的眸光微閃，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我喜歡快樂的許諾?！鳖欒髦Z認真的點了點頭，湊唇在許諾的臉頰上輕輕的親了一口，這才轉(zhuǎn)身跑進過來接他的老王的傘里：“許諾，再見?！?br/>
“再見?！痹S諾也向他揮著手，臉上是溫柔的笑意。
…………
“我喜歡快樂的許諾?！?br/>
顧梓諾軟糯的聲音，聽起來那樣的柔軟而清脆，甚至帶著些甜意，讓許諾的心情，不禁暗自飛揚——梓諾，我是媽媽，知道嗎？
梓諾，我會努力成為一個快樂的人，你也一樣，好嗎？
一起加油哦！
…………
“許諾?！痹S言站在走廊，看見許諾臉上淺淺的笑意，嘴角也不自覺的扯出一彎笑意。
“許言，他、他是我兒子?！痹S諾定定的站在許言的面前，在說出‘兒子’這兩個字時，還有些不習(xí)慣，卻又滿帶著喜悅。
“他很漂亮、也很懂事，是個小紳士呢?！痹S言微笑著，眸子里閃動著點點瑩光。
“許言，我覺得所有的經(jīng)歷，都是值得的?！痹S諾輕輕的依進許言的懷里，將唇貼在她的耳邊，嘆息著說道。
“我們繼續(xù)往前走；我們一起，看著他慢慢的長大?！痹S言點了點頭，對于許諾，她終于放下心來。
她相信，有了孩子的許諾，再不會被什么東西輕易的打倒。
……………第二節(jié)：卓雅。內(nèi)部大調(diào)整……………
第二天.
卓雅公司會議室，一個戴眼鏡的亞裔男子正和一個似是中德混血的男子交頭接耳。
“大中華區(qū)連續(xù)出了兩次事，總部對中國人的耐心和信任度已經(jīng)到了極限，但是，在中國做生意，一定要懂得中國的商場規(guī)則，你在德國的那一套，在這里是行不通的。”
“我是半個中國人?！?br/>
“你的中國血統(tǒng)并不能讓你了解中國人?！?br/>
“no，我不是指我的血統(tǒng)，是指我所受的教育。雖然我仍然認為，中國公司應(yīng)該交給中國人來管理，但對于總部希望我在一段時間內(nèi)讓中國公司發(fā)生一些改變，我非常有信心?！?br/>
“ok，希望你的到來，能讓中國公司發(fā)生一些改變，而不要讓我總在用人這個問題上操心?！?br/>
“沒有問題?！?br/>
兩人見其它同事都陸續(xù)進了會議室，便停止了交流。
…………
戴眼鏡的亞裔男子正是亞太區(qū)vp，frank，今年50歲，頭發(fā)有些花白，體格卻十分挺拔，走路依然是快速帶風(fēng)，沒有一絲老態(tài)；挺直的鼻梁上，架一副金邊眼鏡，目光凌厲而謹慎，讓人看著就覺嚴肅而不好打交道。
而中德混血的男子，正是總部外派過來負責(zé)中國區(qū)的總經(jīng)理jack，一個40歲上下的男子，體型很德國、面孔很中國，高高大大的坐在滿是中國人的會議室里，毫無違和感。
“嗨，eric，我們又見面了。”jack看見莫里安走進來，笑得一臉燦爛的站起來，熱情的打著招呼。
“很高興在中國見到你?！蹦锇采斐鲇沂?，與他緊緊一握，隨即將手伸向frank：“frank，我代表大中華區(qū)市場部歡迎你?！?br/>
“我倒希望你能代表大中華區(qū)歡迎我?！眆rank站起來與他握過手后，看著他略顯嚴肅的說道：“eric，你讓我很失望?！?br/>
“sorry，我也沒有辦法，我是個不愿強迫自己的人?！蹦锇猜柫寺柤纾硎敬蠹覂r值觀不同，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再談了——而當著jack的面，再提讓他主持中國公司的事情，似乎也不太妥當。
“你的選擇給我增加了很多麻煩，但是，我知道我必須尊重你的選擇，否則你會成為我更大的麻煩?！眆rank挑了挑眉頭，看著莫里安笑了起來。
“我向你保證，我永遠不會成為你的麻煩?！蹦锇残χ弥募A走到j(luò)ack的身邊坐下。
“代愿如此?！眆rank意會的點了點頭，回到主座上坐下來，示意總部審計小組，可以開始匯報調(diào)查結(jié)果了。
“frank，這是這次事情調(diào)查的全部結(jié)果，電子文檔，我已經(jīng)發(fā)至總部?！笨偛康膶徲嬓〗M將調(diào)查文案遞給frank和jack各一份。
“ok，我們先看，你大致把事情說一下?！眆rank邊翻看著文件，邊說道，想了想，抬頭看著莫里安：“eric，你是否也需要一份文件？”
“no，我相信我了解的比調(diào)查到的更多。”莫里安輕扯嘴角，淡淡應(yīng)了一句。
frank眼鏡片后面的眸光微微閃動了一下，便低下頭繼續(xù)翻看手里的文件。
審計小組的組長見大家不再說話，便開始簡要匯報調(diào)查結(jié)果：“john（秦藍）并不承認公司現(xiàn)在網(wǎng)上發(fā)布的廣告片，創(chuàng)意來源于eric所指認的顧氏?！?br/>
聽到這里，frank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但仍是沒有說話。
審計小組組長繼續(xù)說道：“第一，公司的財務(wù)并沒有關(guān)于這份創(chuàng)意的財務(wù)支出，因此財務(wù)證據(jù)并不支持john有購買其它公司創(chuàng)意的行為。”
“第二，總部的創(chuàng)意小組也未出過這份創(chuàng)意，那么這份創(chuàng)意是哪里來的，據(jù)john的解釋，是他在與一個朋友聊天時，朋友靈感突發(fā)，做了創(chuàng)意初稿，而他將創(chuàng)意初稿交給了總部的創(chuàng)意小組，經(jīng)創(chuàng)意小組的確認，才拍攝成廣告片，所以，整個方案，從創(chuàng)意到成片，創(chuàng)意小組都有參與。關(guān)于這一點，總部創(chuàng)意小組表示看過創(chuàng)意初稿，也表示對創(chuàng)意初稿的認可，但并不知道創(chuàng)意初稿的來源。所以，關(guān)于創(chuàng)意初稿的來源，仍然有疑問。剛才給您的文件第二份，是john提供的創(chuàng)意初稿。”
“第三，對于eric提供的80張帶有顧氏logo的創(chuàng)意初稿，joho認為只是巧合，因為顧氏的主創(chuàng)人員，就是卓雅前策劃主任，所以在創(chuàng)意上有所雷同很正常。但這一個說法，我們并不認同，因為john使用的，并非公司原創(chuàng)，又何來氣質(zhì)相同所以雷同之說？剛才給您的文件第三份，是eric提供的帶有顧氏logo的創(chuàng)意稿?！?br/>
“綜上所述：john違返了商業(yè)法則，使用非法手段得到顧氏的創(chuàng)意草案，并復(fù)制其中部分創(chuàng)意，然后交由總部創(chuàng)意小組確認，并拍攝成片，在網(wǎng)絡(luò)上進行推廣。”
審計組長說完后，便合上了手中的文件夾，看著frank說道：“從公司內(nèi)部來說，沒有足夠的物理證據(jù)以證明他有過商業(yè)購買行為，只能認訂他為抄襲別的公司的創(chuàng)意案?！?br/>
“從公司外部來說，只要顧氏堅持走司法程序，將此案件提交給公安部門去調(diào)查，拿出商業(yè)購買的證據(jù)，那么犯法的就不只是john個人問題，而是公司的問題。因為他是卓雅大中華區(qū)的授權(quán)代理人?！?br/>
frank仔細的看完文件后，掩上卷宗，閉上眼睛想了一會兒，然后睜開眼睛看著莫里安說道：“事實的真相是怎么樣子的？”
莫里安看著frank，認真的說道：“如果從公司角度來考慮，真相就是john說的那樣，包括對方公司也無法拿出john抄襲的證據(jù)，因為帶有顧氏logo的ppt，只有我部門的同事看到并拍了下來。原始的那份，應(yīng)該還在john處，或者已被他銷毀?！?br/>
“但公安部門能調(diào)查到哪一步，這就不好說；顧氏還掌握了哪些證據(jù)，我們也不清楚?！?br/>
“從真正的真相來說，是john買通了對方公司主創(chuàng)人員中的一位，由對方公司主創(chuàng)人員將這份創(chuàng)意偷出來，然后賣給john。至于john是親自購買、還是讓中間人購買、這個結(jié)果我認為對公司不重要：因為只是行為方式的不同，行為結(jié)果仍然是相同的。”
“而對于司法結(jié)果來說，可能會不同：他仍然可以堅持，這是朋友送他的。所以，對于john來說，犯法的事實是存在的，只是證據(jù)不足而已?！?br/>
“所以，要怎么描述這個事實，要看公司想怎么對john；也要看公司怎么應(yīng)對顧氏的訴訟。”
莫里安看著frank，淡然溫和的眸子里，是犀利的試探——試探他是否有通過保秦藍而保住公司聲譽的做法。
frank抬頭看了莫里安一眼，沉沉說道：“我對john的態(tài)度很明確，但并非一定要司法處理。對于顧氏的態(tài)度，你有沒有更好的建議？”
“聽說顧氏已經(jīng)報警，參與此事的兩名員工，已經(jīng)由公安機關(guān)控制起來，并且已經(jīng)委托律師進行訴訟立案?！?br/>
“從我對顧氏總裁的了解上來說，如果給予合適的利益，讓他們撤訴應(yīng)該也是可行的途徑?！?br/>
frank點了點頭，轉(zhuǎn)頭看向jack，沉吟著問道：“jack，我對大中華區(qū)下半年的新品不作任務(wù)要求，你能讓步到什么程度？”
jack輕挑了下眉梢，迅速說道：“我需要和eric商量并計算后才能確認，以后我負責(zé)公司的銷售和后臺系統(tǒng)，eric負責(zé)市場系統(tǒng)，我希望我們兩個是伙伴，對公司的業(yè)績和財務(wù)預(yù)預(yù)共同負責(zé)。”
frank低頭滿意的笑了——這才是他要的大中華區(qū)總經(jīng)理。
“eric，以你對大中華區(qū)的市場了解、對顧氏總裁個性的了解，你提個初步方案，我們再一起討論一下。這件事情不能再拖了，依我看，那個顧氏總裁，也是個果斷的人，再拖下去我們就沒得選了?！眆rank看著莫里安說道。
莫里安點了點頭，看著jack和frank說道：“第一，以官方購買的形式使這個片子合法化，這樣一來，我們已做的推廣就不會浪費，同時也杜絕事后再提，我們?nèi)员持粋€抄襲的名義；第二，在廣告片的使用上，僅限于已經(jīng)傳播的媒體，放棄電視、平面、終端的所有宣傳，下半年對新品不再做任何形式的宣傳。等于是將新品的市場，全部讓給了顧氏；第三，對顧氏已造成的損失，給予一定的補償。”
“簡單的說，就是賠款、賠地盤?！?br/>
“jack，你的意見呢？”frank看著他——賠款倒好說，將市場份額賠出去，再要重新拿回來，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這個市場，以后是由jack來做，所以他的態(tài)度也很重要。
“我沒意見，公司的長遠聲譽比一個市場的短期利益重要得多?！眏ack顯然是個目光放得長遠的人，基本沒有猶豫的便同意了莫里安的意見。
“ok，那就這么定下來，你們再商量一下具體的細節(jié)，我們約顧氏總裁做一次深入溝通和道歉?！眆rank滿意的點了點頭，看著審計組長說道：“我建議你給總部補一個報告，將eric所說的結(jié)論整理一下發(fā)過去——物理證據(jù)固然重要，事實卻更重要。我們不能因為沒有物理證據(jù)而忽視事實，造成判斷失誤、用人失誤，給公司帶來更大的損失。”
“ok，我會客觀的發(fā)回eric的分析，并抄送給您?！睂徲嫿M長點了點頭。
“ok，今天的會議就到這里，jack準備一下，看怎么約顧氏總裁?！眆rank點了點頭，示意散會，對于這次抄襲創(chuàng)意的案子的處理方向，便就此定了下來。
只是，莫里安在會上沒說的，是顧子夕雖然是個利益至少的人，可這次的案子還牽扯上了感情的事——在利益和感情同時的影響下，顧子夕會怎么選擇？
……………第三節(jié)：子夕。選擇堅持……………
顧氏，顧子夕辦公室。
“卓雅總部的人，希望我們放棄法律訴訟。”洛簡看著憔悴不堪的顧子夕說道。
“哦？”顧子夕停下正在寫的文件，抬眼看著洛簡：“他們?nèi)粝虢璐送旎毓镜穆曌u，就不可能放棄這個片子的使用——這個片子現(xiàn)在已在各大網(wǎng)絡(luò)迅速的傳播，若放棄，便需承認盜竊創(chuàng)意的事實。若不放棄，他們又憑什么來和我們談條件？”
“他們內(nèi)部應(yīng)該還在商量這個事，所以還沒給我們發(fā)正式的溝通函。據(jù)我了解，這件事情暫時被壓在了亞太vp這一層，再往上的話，恐怕連亞太區(qū)的vp的職業(yè)生涯都要受到影響。所以，他們也在考慮：什么樣的條件，才會是我們能夠接受的?！?br/>
“畢竟，以他們的行業(yè)地位、亞太區(qū)親自派人來談判，若達不成和解的目的，他們也沒辦法向德國總部交待。而顧氏在國內(nèi)也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日化企業(yè)，不足以表達誠意的條件他們拿不出手；拿得出手的條件又關(guān)乎到自身的利益和在集團的地位；所以，一方面雷厲風(fēng)行的處理著內(nèi)部員工違規(guī)違法的事情；另一方面也在想辦法試探著我們撤訴的可能性；同時又想辦法要把事情壓在亞太這一層?！?br/>
洛簡看著顧子夕，試探著問道：“顧總你的意思呢？有談判的余地嗎？”
顧子夕的眸子微微暗了暗，想了想說道：“說說看你的想法?！?br/>
“如果他們的條件合適，我覺得可以一談。畢竟是內(nèi)勾外結(jié)的事情，說出去，我們也有管理不善的責(zé)任。加之錢不是他們公司的任何一個人支付的，也沒有支付手續(xù)；同時能證明這個創(chuàng)意是顧氏的，也只有許諾、你、我、區(qū)時，我們幾個人的證詞的采信程度有限；最有把握的是許諾將原始稿件全部拿出來，只是現(xiàn)在這個情況，她會不會參與這個事情，也不好說?！?br/>
“所以，一來他們可以咬死是我們的員工用了不正當竟爭手段，把創(chuàng)意拿出來送給他們的；二來他們可以不承認這個創(chuàng)意是顧氏的?？傊A得官司，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而兩個公司因此而耗費的精力，怕是不會少了?！甭搴啅陌讣旧淼睦硇越嵌确治鼋o顧子夕聽，他的傾向很明顯——如果對方的條件合適就同意調(diào)解；就算對方的條件不合適，但顧氏處于主動的一面，可以提出條件來迫使對方同意。
顧子夕斂著眸子，對洛簡淡淡的說道：“許諾以為這是我故意布的局，若就這樣和解了，豈不真的成了我布的局？”
“可是……”洛簡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顧子夕——為這個放棄公司的利益值得嗎？又不是一個說不清的事情，解釋一下就好了呀！
“再說，這官司我要的也不是輸贏?！鳖欁酉p扯了下嘴角，看著洛簡淡淡說道：“一來給許諾一個交待：雖然我冤枉了她不對，但我沒有布這個局；二來，官司不論輸贏，在我們的產(chǎn)品、廣告正式投放之前，便有了一個特殊的宣傳渠道，未嘗不是件好事。”
“利用消費者的好奇心，將創(chuàng)意的思路通過這個渠道完全發(fā)布出去，比記者招待會的效果還要好；至于你說的和解可能得到的好處，我們通過訴訟提出請求，也并非完全不能達到?！?br/>
“所以，”顧子夕頓了頓，看著洛簡說道：“你和法務(wù)部打個配合，利用這次機會做好訴訟期間的新聞與媒體。同時抓緊時間完成第二套創(chuàng)意的拍片。新品上市的發(fā)布不受官司影響。”
“好的，我這就去準備?！甭搴喨粲兴嫉狞c了點頭，不禁暗自佩服顧子夕分析問題時刁鉆的角度——連官司也能成為推廣的一種渠道，在他的眼里，還有什么是不能利用的？
只是，在對這場官司的堅持里，他究竟是有幾分是為了利益、又有幾分是為了許諾呢？
…………
“選擇堅持法律途徑，有幾分是為了利益、又有幾分是為了許諾呢？”在洛簡離開辦公室后，顧子夕點燃一支香煙，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玻璃窗前，看著外面仍然下個不停的雨，沉暗的眸子里，仍是讓人讀不懂的情緒。
這一周的時間，他每天深夜都會去醫(yī)院，在她的門前站一會兒、看一會兒；而深夜的她也總是睜大眼睛瞪著天花板；有時候發(fā)著呆、有時候不出聲、只是默默流淚；有時候轉(zhuǎn)眸之間看到他，漠然的眼底卻是復(fù)雜的情緒。
成夜成夜的，兩人只是這樣默默的看著彼此，而在他唯一一次試圖推門而入時，她絕然的拔下手上輸液的針頭后，他再沒試過同樣的行動。
一扇脆弱的門，卻強硬的將兩人分成一內(nèi)一外的距離；而他，竟無力沖破。
…………
“你以后不要再來了，我不想見你?！边@是這一周的時間，她唯一說過的一句話——甚至算不上說話，只是嘴巴一張一合著，他卻聽懂了她的意思。
“能給我一個說話的機會嗎？”顧子夕低低的問道。
許諾只是輕輕的搖了搖頭，慢慢的閉上了眼睛——顧子夕從深夜站到天明，她卻再也沒看他一眼。
她想了一周、沉默了一周，最后的決定竟然是放棄——連說話的機會都不給他；無論是誤會也好、失望也罷，她都不在乎了。
放棄過去、放棄愛情、放棄他——甚至放棄認回兒子的可能。
這就是她的選擇。
…………
顧子夕用力的吸了一口煙，再慢慢的吐了出來。只是，胸中的煩悶，似乎因此而更嚴重了。
對于許諾的決定——
這是他們兩個人的事情，怎么能夠由她一個人說了算？
許諾，你曾說過，我是個商人，對于我投入了五年的時間、投入了全部愛情的你，我又怎么能不要你的回報——我要的不只是你的愛情，還要你一輩子的陪伴。
顧子夕將手中的煙蒂用力的彈到旁邊桌上的煙灰缸里，眸子里有種近乎暴懨的堅持。
……………第一節(jié)：許諾。選擇堅強……………
一周后，醫(yī)院。
“許諾……”許言看著一身是傷的許諾，呆呆的躺在床上毫無生機，眼圈不由得紅了又紅。
聽到許言的聲音，許諾一直僵直的眼珠輕輕轉(zhuǎn)動了一下。
“許諾，是他，是嗎？”許言低頭看著被自己抓在手中的、許諾的手，只覺造化弄人——想等的時候，等不到；想逃的時候，偏又遇上；該去愛的不愛、不該愛的，卻又愛得死去活來。
這世界上，便是有這許多的錯位，讓人無可奈何、讓人愛而不得。
許諾輕輕轉(zhuǎn)過頭來，看著許言，眼淚刷的一下就流了出來，卻是一點聲音都沒有——這無聲的眼淚，看了不止是心疼，更是心碎。
許言緊緊的抱著她，看著她無聲卻洶涌的淚水，眼淚也止不住的流了出來。
“許言，他、他就是那個男人……”許諾的聲音輕輕的，那似有若無的聲音，似是不愿提起、又似是不敢提起、卻又強迫自己勇敢面對——
他就是那個男人，那個給他希望又讓她絕望的男人；他就是那個男人，扔下一句承諾，卻再也沒有出現(xiàn)的男人；他就是那個男人，為了讓她安靜的離開，而使盡手段的男人。
當鼓起所有的勇氣，將這一句話說出了口，一切梗在胸口的難堪與害怕、逃避與惶恐，便慢慢褪了下去——再失望、再難堪、再羞辱，也不過如此了吧。
許諾深深吸了口氣，看著許言輕聲說道：“五年前，交易的那個人就是他?！?br/>
許言的雙手緊緊的握住她的，恨不能將全身的力量都給她——若不遇到，還存幻想；而一旦遇到，才明明白白的知道：再美好的幻想，也不過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
只是，這個交易中的男人，竟然是鼓足所有的勇氣去愛的顧子夕——這讓她如何不難堪？又讓她如何不絕望？
難怪，難怪她會無法面對；難怪，難怪她要轉(zhuǎn)身就逃。
“許諾，如果原有的傷口原本就沒有愈合，還不如完全的撕開，重新面對。”許言看著她，想要安慰，卻覺得語言是那么的無力——一個十八歲的女孩，做了那場交易，失的不僅是身體、是尊嚴，還有所有關(guān)于愛情的夢想和能力。
歲月如此殘忍，在五年后將這樣的傷狠狠的撕開，二十三歲的她，該如何面對、如何接受？
“我想，我沒有什么接受不了的?！痹S諾看著許言，給了她一個虛軟中帶著倔強的笑容：“許言，這就是最真實的人性，殘忍也得接受。我不怕，我可以。”
“原本這些，對我來說都不是最重要的，在我心中，最重要的只有你。只要你還在我身邊，我就沒什么好軟弱、好害怕的?！?br/>
“我在的，我會很努力、很努力的讓自己好好兒的，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一向理智而冷靜的許言，聽了許諾對愛情、對生活完全放棄的話，不由得哭了——她對人生如此失望，若自己有一天出事，她該怎么辦？
向來智慧的許言，竟找不到合適的語言可以勸她。而她的生命，卻成了許諾堅強、堅持下去的唯一理由。
之后，許諾便不再提任何關(guān)于顧子夕的話題，甚至連孩子的事情都沒有提過——似乎，那一段過去、這一段愛情，在這一場雨后，已被她埋在了心底最深的地方，不再去輕易的碰觸。
…………
“在她對愛情和人性絕望的時候，能找到支撐下去的理由，說明她有很頑強的生活意志。在愛情的傷痕漸淡之后，她會有新的支撐點出現(xiàn)。所以，你也不用太擔(dān)心了?！奔撅L(fēng)緊握著許言的手，看著她認真而專業(yè)的說道。
“你們做醫(yī)生的，說好聽了是冷靜專業(yè)，說不好聽了是冷血。聽著你的話，怎么都讓人感覺不舒服。”許言慢慢擦了眼淚，看著季風(fēng)，對他的態(tài)度不免有些不滿。
“老婆，你就饒了我吧，我要說得感性了，你又得說我：‘虧你還是醫(yī)生呢，就不能有更專業(yè)的分析？’”季風(fēng)站起來，摟著許言走到廊前，看著外面下個不停的雨，柔聲說道：
“愛情就象是病毒，植入到身體里后，外科手術(shù)是沒辦法解決的。所以，得靠她內(nèi)化的力量來解決，注意轉(zhuǎn)移、假性忘記，都是短時治療最好的辦法?！?br/>
“而她的這個短時，要看你這個短時因子存在的時間長短了，所以，我們要一起努力，為了她，也為了我，好不好？”
“我又沒說過不努力，只是……”許言知道季風(fēng)說得有道理，只是，在一切都不可把握的時候，她能不能給許諾找到另一個短時因子？
…………
“醫(yī)生，請問408號病房在哪邊？”一個清脆而溫軟的童音打斷了他們的談話，抬起眼睛：一個穿著格紋襯衣和仔褲、外套一件毛線背心的小男生，粉雕玉琢班的站在面前。
看見這個小男生，季風(fēng)的眉頭不由得微微皺了皺，而許言卻幾乎有些站不穩(wěn)的晃了兩下——絲毫不用懷疑，這張和顧子夕幾乎一模一樣的臉，絕不會讓人認錯：他就是顧子夕的兒子、也是許諾的兒子，她的小侄兒。
那樣一個存在于想象中的小男孩，就這么活靈活現(xiàn)的站在眼前，讓她的情緒不禁起伏難平起來。
“梓諾，我們再去問問別人吧。”小張老師見季風(fēng)和許言的表情很是奇怪，不禁警覺的牽起顧梓諾的手，拉著他往旁邊走。
“我是許諾的姐姐?！痹S言突然說道。
顧梓諾頓時停下腳步，看著許言說道：“你認識我？許諾和你說過我嗎？”
“你長得和你爸爸一模一樣?！痹S言強自壓下心里的激蕩，用力的站直身體的，對顧梓諾說道：“你是來看許諾的？我?guī)氵^去吧?！?br/>
“謝謝阿姨?！鳖欒髦Z點了點頭，抬頭和小張老師說了句什么后，便跟在了許言和季風(fēng)的身邊。
“他會是一個長時因子?！痹S言看著季風(fēng)，說了一句只有他們兩個能聽懂的話。
“哦？”季風(fēng)倒是聽得懂許言的話，只是不明白，做為病毒入侵許諾的顧子夕，他的兒子為何會是許諾在放棄愛情后的生活長時支撐點。
在他看來，顧子夕兒子的身份，只會讓許諾的癥狀加重。
“有機會再告訴你?！痹S言低頭又看了一眼顧梓諾，果真如許言所說的那樣——早熟中帶著些天真、聰明中帶著些刻板，完全一副富豪之家精心培養(yǎng)的接班人模樣。
呵，這樣一個孩子，能給許諾帶去多少希望？在這孩子面前，那個無良的父親，真的會不再重要了吧。
…………
“許諾，有人來看你?！痹S言帶著顧梓諾和小張老師進門，看著許諾時，眸子里有著隱隱的激動。
許諾轉(zhuǎn)過頭來，看見顧梓諾，不由得愣在了那里。
“你們慢慢聊?！痹S言給小張老師倒了杯水，又拿了個蘋果給顧梓諾后，沉沉的看了許諾一眼，便幫他們帶上了門，轉(zhuǎn)身離開。
…………
“許諾？”看到病床上，一臉憔悴和蒼白的許諾，顧梓諾也嚇了一跳——以為爹地已經(jīng)很慘了，沒想到許諾也很慘。
最近大人們都是怎么啦？一個接一個的病倒。
“顧梓諾……”在知道他是自己的兒子后，第一次看到他，許諾的聲音，不由得有些難以抑制的、激動的嘶啞，放在被子里的手，不由自主的緊握起來——
這就是她只聽過出生的哭聲的兒子！
雖然顧子夕的現(xiàn)實與絕情讓她對愛情和人性都感到前所未有的絕望、雖然苦苦掙扎這幾天，她已決定放棄過去的一切——包括這個不能認的兒子。
可知道他就是自己的兒子、看到他這樣明媚生動的站在自己的身邊，她仍是忍不住的激動。
“顧梓諾，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許諾慢慢的調(diào)整著自己的情緒，輕聲問道。
“我爹地告訴我的。”顧梓諾皺著眉頭看著她：“你怎么也生病了？你這樣看起來好虛弱?！鳖欒髦Z走到床邊，爬到了椅子上，看著她嘆了口氣，小大人似的說道。
“是嗎？”許諾的心里不由得微微一動，只是那短暫的異樣感覺，又立即被她的理智給壓了下去，看著顧梓諾溫柔的笑了笑：“你的病好了沒有？過來讓我看看，身上還有沒有痘痘呢？”
“有?！鳖欒髦Z爬過去跪在床上，掀起衣服給許諾看：“你看這兩個，好大。小張老師說，背后也有?！?br/>
“還好還好，沒長臉上已經(jīng)很幸運了呢?！痹S諾用手指輕輕的點了一下，溫軟的說道。
“可是，屁股上也有。”顧梓諾的臉微微一紅，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是嗎？我看看？”許諾看著他紅撲撲的小臉，不經(jīng)意之間，笑意盈滿了眼眶——天，他的眼睛！
記得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就覺得他的眼睛看起來有一股莫明的熟悉感——原來，他的眼睛是像自己的呢。
“你是女生，不給你看?！鳖欒髦Z拉下衣服，別扭的說道。
“小張老師也是女生呢?！痹S諾抬起眼睛，朝小張老師輕輕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小張老師要幫我擦藥的，不算。”顧梓諾忸捏著，眼珠子轉(zhuǎn)了兩下，對許諾說道：“許諾，我爹地也病了，但他不肯休息，還要去上班，我好擔(dān)心他?！?br/>
“哦？”聽到顧子夕的消息，想起他夜夜站在病房門口的樣子，許諾的心不由得狠狠一疼，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
“許諾，你和我爹地吵架，還沒有合好嗎？”顧梓諾看著許諾越來越難看的臉色，輕聲問道。
“恩?！痹S諾輕應(yīng)了一聲，看著顧梓諾卻說不出話來。
“許諾，你不是這么小氣的，你給我爹地打個電話，勸他去看醫(yī)生，我讓你看看我屁股上的小包包，好不好？”
許諾的心頭微微一酸，卻輕輕搖了搖頭，只是開玩笑的說道：“你的屁股很好看嗎，我又不是非要看?！?br/>
“可是你不想知道那兩個小包包長什么樣子嗎？你不想知道我那里疼不疼嗎？”顧梓諾有些撒嬌的說道。
“大約你以后的老婆會想知道你那兩個小包包長什么樣子?！痹S諾不禁失笑，眸色卻是一片黯淡——自己如他的愿離開了，不是很好嗎？他還想說什么？又怎么會生病了呢？
昨天晚上看到他，似乎也不是顧梓諾說的那么嚴重。
呵，管他呢，他的一切，再不關(guān)自己的事；再想他、再心疼他，就真是生得賤了。
許諾在心里冷哼一聲，將氣惱、心疼、不解的情緒全部壓下，看著顧梓諾柔聲說道：“顧梓諾，他是個成年人，該知道怎么照顧自己。所以你就別擔(dān)心了?！?br/>
“哦……”顧梓諾失望的低下了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的爬下了床，對許諾說道：“許諾，我現(xiàn)在要去公司看我爹地了，我得提醒他吃藥、休息。”
“我送你出去。”許諾暗自嘆了口氣，掀開被子下床，頭微微暈沉得搖晃了一下。
“喂，我不要你送了，你看你自己，站都站不穩(wěn)?！?br/>
“小心！”
顧梓諾和小張老師同時伸手扶了她一把。
“一會兒就好了，走吧?！痹S諾扶著桌子，穩(wěn)了穩(wěn)身形后，伸手牽過顧梓諾的小手，慢慢往外走去。
小張老師慢慢的跟在他們的身后，只覺得有股異樣的感覺——這一大一小兩個人走在一起，似乎原本就是一家人。
…………
“還在下雨呢，你怎么不加件衣服就出來了？”在走廊遇見莫里安，看見許諾蒼白單薄的樣子，不免又是一陣擔(dān)心，迅速將身上的薄衫脫下來披在了她的肩上。
“送顧梓諾下來，沒覺得冷呢?！痹S諾下意識的將衣服攏了攏，低頭看了一眼顧梓諾后，輕聲說道。
“你現(xiàn)在是病人，還是多注意一些，我先去病房。”莫里安也低頭看了一眼這個小家伙——比之前看到的時候，似乎又長高了不少、看起來又成熟了不少。
這個顧子夕又在玩什么花樣？
許諾和他之間，僅僅只是因為這個案子的事情才會決裂嗎？似乎不像。
“恩，我一會兒就上去?！痹S諾點了點頭，牽著顧梓諾的手慢慢往大門外走去。
…………
外面的雨還一直下著，算起來，從逃離顧氏開始到現(xiàn)在，這雨一直下了足足一周了。
牽著兒子的手，看著這連綿不絕的雨、還有這雨敲打在建筑上的聲音，許諾不禁覺得一股沒來由的傷感與低落。
低頭看了顧梓諾一眼，心里泛起淡淡的心疼——俊俏而嚴肅的小臉上，有一股小孩子少有的堅毅表情；黝黑而靈動的眸子里，是濃濃的擔(dān)心和淡淡的無助。
小小年輕，就因為生在這樣的家庭，所以他要經(jīng)歷的、要承擔(dān)的，注定要比同齡的孩子要多吧。
只是，生在顧家這樣的家庭里，他雖然失去了正常孩子該有的天真童年，卻也得到了只有少數(shù)人能得到的優(yōu)質(zhì)教育資源、和一個富裕不愁吃穿的安穩(wěn)生活，這樣的生活，卻是自己無法給予的。
其實生在什么樣的家庭都會有他的煩惱：生在窮人家里，為吃穿上學(xué)發(fā)愁；生在普通人家里，為沒有社會地位和關(guān)系，得不到更優(yōu)質(zhì)的教育資源而發(fā)愁；生在富貴人家，又為沒有單純的童年而煩惱。
比較起來，還是富人要好一些吧，得失之間，究竟還是得要大于失的。
站在大門口，風(fēng)吹動著雨絲、吹動著許諾身上寬大的病服，顯出幾分蕭瑟與涼意來。
“許諾，我覺得你變了?！鳖欒髦Z抬頭看著許諾，有些疑惑的說道。
“是嗎？”許諾低頭看他，慢慢的蹲了下來，說話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溫柔：“顧梓諾，不管我和你爹地之間發(fā)生什么事，我們兩個永遠是好朋友，對不對？”
“是哦，我們說好的?！鳖欒髦Z點了點頭，向許諾伸出了右手的小指頭：“上次說好要拉勾的?！?br/>
“好啊。”看著他胖胖的小手，許諾突然笑了，伸出自己的手與他的緊緊勾在一起。
兩人看著彼此，一個笑得天真、一個笑得喜悅。
“許諾，你生病的樣子不漂亮，你不要再生病了?！鳖欒髦Z看著許諾突然說道。
“是嗎？”許諾的眸光微閃，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我喜歡快樂的許諾?！鳖欒髦Z認真的點了點頭，湊唇在許諾的臉頰上輕輕的親了一口，這才轉(zhuǎn)身跑進過來接他的老王的傘里：“許諾，再見?！?br/>
“再見?！痹S諾也向他揮著手，臉上是溫柔的笑意。
…………
“我喜歡快樂的許諾?！?br/>
顧梓諾軟糯的聲音，聽起來那樣的柔軟而清脆，甚至帶著些甜意，讓許諾的心情，不禁暗自飛揚——梓諾，我是媽媽，知道嗎？
梓諾，我會努力成為一個快樂的人，你也一樣，好嗎？
一起加油哦！
…………
“許諾?！痹S言站在走廊，看見許諾臉上淺淺的笑意，嘴角也不自覺的扯出一彎笑意。
“許言，他、他是我兒子。”許諾定定的站在許言的面前，在說出‘兒子’這兩個字時，還有些不習(xí)慣，卻又滿帶著喜悅。
“他很漂亮、也很懂事，是個小紳士呢?！痹S言微笑著，眸子里閃動著點點瑩光。
“許言，我覺得所有的經(jīng)歷，都是值得的?！痹S諾輕輕的依進許言的懷里，將唇貼在她的耳邊，嘆息著說道。
“我們繼續(xù)往前走；我們一起，看著他慢慢的長大。”許言點了點頭，對于許諾，她終于放下心來。
她相信，有了孩子的許諾，再不會被什么東西輕易的打倒。
……………第二節(jié)：卓雅。內(nèi)部大調(diào)整……………
第二天.
卓雅公司會議室，一個戴眼鏡的亞裔男子正和一個似是中德混血的男子交頭接耳。
“大中華區(qū)連續(xù)出了兩次事，總部對中國人的耐心和信任度已經(jīng)到了極限，但是，在中國做生意，一定要懂得中國的商場規(guī)則，你在德國的那一套，在這里是行不通的。”
“我是半個中國人。”
“你的中國血統(tǒng)并不能讓你了解中國人?！?br/>
“no，我不是指我的血統(tǒng)，是指我所受的教育。雖然我仍然認為，中國公司應(yīng)該交給中國人來管理，但對于總部希望我在一段時間內(nèi)讓中國公司發(fā)生一些改變，我非常有信心?！?br/>
“ok，希望你的到來，能讓中國公司發(fā)生一些改變，而不要讓我總在用人這個問題上操心。”
“沒有問題?！?br/>
兩人見其它同事都陸續(xù)進了會議室，便停止了交流。
…………
戴眼鏡的亞裔男子正是亞太區(qū)vp，frank，今年50歲，頭發(fā)有些花白，體格卻十分挺拔，走路依然是快速帶風(fēng)，沒有一絲老態(tài)；挺直的鼻梁上，架一副金邊眼鏡，目光凌厲而謹慎，讓人看著就覺嚴肅而不好打交道。
而中德混血的男子，正是總部外派過來負責(zé)中國區(qū)的總經(jīng)理jack，一個40歲上下的男子，體型很德國、面孔很中國，高高大大的坐在滿是中國人的會議室里，毫無違和感。
“嗨，eric，我們又見面了?！眏ack看見莫里安走進來，笑得一臉燦爛的站起來，熱情的打著招呼。
“很高興在中國見到你?！蹦锇采斐鲇沂?，與他緊緊一握，隨即將手伸向frank：“frank，我代表大中華區(qū)市場部歡迎你。”
“我倒希望你能代表大中華區(qū)歡迎我?！眆rank站起來與他握過手后，看著他略顯嚴肅的說道：“eric，你讓我很失望?！?br/>
“sorry，我也沒有辦法，我是個不愿強迫自己的人?！蹦锇猜柫寺柤纾硎敬蠹覂r值觀不同，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再談了——而當著jack的面，再提讓他主持中國公司的事情，似乎也不太妥當。
“你的選擇給我增加了很多麻煩，但是，我知道我必須尊重你的選擇，否則你會成為我更大的麻煩?！眆rank挑了挑眉頭，看著莫里安笑了起來。
“我向你保證，我永遠不會成為你的麻煩?！蹦锇残χ?，拿著文件夾走到j(luò)ack的身邊坐下。
“代愿如此?！眆rank意會的點了點頭，回到主座上坐下來，示意總部審計小組，可以開始匯報調(diào)查結(jié)果了。
“frank，這是這次事情調(diào)查的全部結(jié)果，電子文檔，我已經(jīng)發(fā)至總部。”總部的審計小組將調(diào)查文案遞給frank和jack各一份。
“ok，我們先看，你大致把事情說一下?！眆rank邊翻看著文件，邊說道，想了想，抬頭看著莫里安：“eric，你是否也需要一份文件？”
“no，我相信我了解的比調(diào)查到的更多?！蹦锇草p扯嘴角，淡淡應(yīng)了一句。
frank眼鏡片后面的眸光微微閃動了一下，便低下頭繼續(xù)翻看手里的文件。
審計小組的組長見大家不再說話，便開始簡要匯報調(diào)查結(jié)果：“john（秦藍）并不承認公司現(xiàn)在網(wǎng)上發(fā)布的廣告片，創(chuàng)意來源于eric所指認的顧氏?！?br/>
聽到這里，frank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但仍是沒有說話。
審計小組組長繼續(xù)說道：“第一，公司的財務(wù)并沒有關(guān)于這份創(chuàng)意的財務(wù)支出，因此財務(wù)證據(jù)并不支持john有購買其它公司創(chuàng)意的行為?！?br/>
“第二，總部的創(chuàng)意小組也未出過這份創(chuàng)意，那么這份創(chuàng)意是哪里來的，據(jù)john的解釋，是他在與一個朋友聊天時，朋友靈感突發(fā)，做了創(chuàng)意初稿，而他將創(chuàng)意初稿交給了總部的創(chuàng)意小組，經(jīng)創(chuàng)意小組的確認，才拍攝成廣告片，所以，整個方案，從創(chuàng)意到成片，創(chuàng)意小組都有參與。關(guān)于這一點，總部創(chuàng)意小組表示看過創(chuàng)意初稿，也表示對創(chuàng)意初稿的認可，但并不知道創(chuàng)意初稿的來源。所以，關(guān)于創(chuàng)意初稿的來源，仍然有疑問。剛才給您的文件第二份，是john提供的創(chuàng)意初稿?！?br/>
“第三，對于eric提供的80張帶有顧氏logo的創(chuàng)意初稿，joho認為只是巧合，因為顧氏的主創(chuàng)人員，就是卓雅前策劃主任，所以在創(chuàng)意上有所雷同很正常。但這一個說法，我們并不認同，因為john使用的，并非公司原創(chuàng)，又何來氣質(zhì)相同所以雷同之說？剛才給您的文件第三份，是eric提供的帶有顧氏logo的創(chuàng)意稿?！?br/>
“綜上所述：john違返了商業(yè)法則，使用非法手段得到顧氏的創(chuàng)意草案，并復(fù)制其中部分創(chuàng)意，然后交由總部創(chuàng)意小組確認，并拍攝成片，在網(wǎng)絡(luò)上進行推廣?！?br/>
審計組長說完后，便合上了手中的文件夾，看著frank說道：“從公司內(nèi)部來說，沒有足夠的物理證據(jù)以證明他有過商業(yè)購買行為，只能認訂他為抄襲別的公司的創(chuàng)意案?！?br/>
“從公司外部來說，只要顧氏堅持走司法程序，將此案件提交給公安部門去調(diào)查，拿出商業(yè)購買的證據(jù)，那么犯法的就不只是john個人問題，而是公司的問題。因為他是卓雅大中華區(qū)的授權(quán)代理人?！?br/>
frank仔細的看完文件后，掩上卷宗，閉上眼睛想了一會兒，然后睜開眼睛看著莫里安說道：“事實的真相是怎么樣子的？”
莫里安看著frank，認真的說道：“如果從公司角度來考慮，真相就是john說的那樣，包括對方公司也無法拿出john抄襲的證據(jù)，因為帶有顧氏logo的ppt，只有我部門的同事看到并拍了下來。原始的那份，應(yīng)該還在john處，或者已被他銷毀?！?br/>
“但公安部門能調(diào)查到哪一步，這就不好說；顧氏還掌握了哪些證據(jù)，我們也不清楚。”
“從真正的真相來說，是john買通了對方公司主創(chuàng)人員中的一位，由對方公司主創(chuàng)人員將這份創(chuàng)意偷出來，然后賣給john。至于john是親自購買、還是讓中間人購買、這個結(jié)果我認為對公司不重要：因為只是行為方式的不同，行為結(jié)果仍然是相同的。”
“而對于司法結(jié)果來說，可能會不同：他仍然可以堅持，這是朋友送他的。所以，對于john來說，犯法的事實是存在的，只是證據(jù)不足而已?！?br/>
“所以，要怎么描述這個事實，要看公司想怎么對john；也要看公司怎么應(yīng)對顧氏的訴訟。”
莫里安看著frank，淡然溫和的眸子里，是犀利的試探——試探他是否有通過保秦藍而保住公司聲譽的做法。
frank抬頭看了莫里安一眼，沉沉說道：“我對john的態(tài)度很明確，但并非一定要司法處理。對于顧氏的態(tài)度，你有沒有更好的建議？”
“聽說顧氏已經(jīng)報警，參與此事的兩名員工，已經(jīng)由公安機關(guān)控制起來，并且已經(jīng)委托律師進行訴訟立案?！?br/>
“從我對顧氏總裁的了解上來說，如果給予合適的利益，讓他們撤訴應(yīng)該也是可行的途徑。”
frank點了點頭，轉(zhuǎn)頭看向jack，沉吟著問道：“jack，我對大中華區(qū)下半年的新品不作任務(wù)要求，你能讓步到什么程度？”
jack輕挑了下眉梢，迅速說道：“我需要和eric商量并計算后才能確認，以后我負責(zé)公司的銷售和后臺系統(tǒng)，eric負責(zé)市場系統(tǒng)，我希望我們兩個是伙伴，對公司的業(yè)績和財務(wù)預(yù)預(yù)共同負責(zé)?！?br/>
frank低頭滿意的笑了——這才是他要的大中華區(qū)總經(jīng)理。
“eric，以你對大中華區(qū)的市場了解、對顧氏總裁個性的了解，你提個初步方案，我們再一起討論一下。這件事情不能再拖了，依我看，那個顧氏總裁，也是個果斷的人，再拖下去我們就沒得選了?！眆rank看著莫里安說道。
莫里安點了點頭，看著jack和frank說道：“第一，以官方購買的形式使這個片子合法化，這樣一來，我們已做的推廣就不會浪費，同時也杜絕事后再提，我們?nèi)员持粋€抄襲的名義；第二，在廣告片的使用上，僅限于已經(jīng)傳播的媒體，放棄電視、平面、終端的所有宣傳，下半年對新品不再做任何形式的宣傳。等于是將新品的市場，全部讓給了顧氏；第三，對顧氏已造成的損失，給予一定的補償?！?br/>
“簡單的說，就是賠款、賠地盤。”
“jack，你的意見呢？”frank看著他——賠款倒好說，將市場份額賠出去，再要重新拿回來，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這個市場，以后是由jack來做，所以他的態(tài)度也很重要。
“我沒意見，公司的長遠聲譽比一個市場的短期利益重要得多?！眏ack顯然是個目光放得長遠的人，基本沒有猶豫的便同意了莫里安的意見。
“ok，那就這么定下來，你們再商量一下具體的細節(jié)，我們約顧氏總裁做一次深入溝通和道歉?！眆rank滿意的點了點頭，看著審計組長說道：“我建議你給總部補一個報告，將eric所說的結(jié)論整理一下發(fā)過去——物理證據(jù)固然重要，事實卻更重要。我們不能因為沒有物理證據(jù)而忽視事實，造成判斷失誤、用人失誤，給公司帶來更大的損失?！?br/>
“ok，我會客觀的發(fā)回eric的分析，并抄送給您。”審計組長點了點頭。
“ok，今天的會議就到這里，jack準備一下，看怎么約顧氏總裁。”frank點了點頭，示意散會，對于這次抄襲創(chuàng)意的案子的處理方向，便就此定了下來。
只是，莫里安在會上沒說的，是顧子夕雖然是個利益至少的人，可這次的案子還牽扯上了感情的事——在利益和感情同時的影響下，顧子夕會怎么選擇？
……………第三節(jié)：子夕。選擇堅持……………
顧氏，顧子夕辦公室。
“卓雅總部的人，希望我們放棄法律訴訟?！甭搴喛粗俱膊豢暗念欁酉φf道。
“哦？”顧子夕停下正在寫的文件，抬眼看著洛簡：“他們?nèi)粝虢璐送旎毓镜穆曌u，就不可能放棄這個片子的使用——這個片子現(xiàn)在已在各大網(wǎng)絡(luò)迅速的傳播，若放棄，便需承認盜竊創(chuàng)意的事實。若不放棄，他們又憑什么來和我們談條件？”
“他們內(nèi)部應(yīng)該還在商量這個事，所以還沒給我們發(fā)正式的溝通函。據(jù)我了解，這件事情暫時被壓在了亞太vp這一層，再往上的話，恐怕連亞太區(qū)的vp的職業(yè)生涯都要受到影響。所以，他們也在考慮：什么樣的條件，才會是我們能夠接受的。”
“畢竟，以他們的行業(yè)地位、亞太區(qū)親自派人來談判，若達不成和解的目的，他們也沒辦法向德國總部交待。而顧氏在國內(nèi)也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日化企業(yè)，不足以表達誠意的條件他們拿不出手；拿得出手的條件又關(guān)乎到自身的利益和在集團的地位；所以，一方面雷厲風(fēng)行的處理著內(nèi)部員工違規(guī)違法的事情；另一方面也在想辦法試探著我們撤訴的可能性；同時又想辦法要把事情壓在亞太這一層?！?br/>
洛簡看著顧子夕，試探著問道：“顧總你的意思呢？有談判的余地嗎？”
顧子夕的眸子微微暗了暗，想了想說道：“說說看你的想法。”
“如果他們的條件合適，我覺得可以一談。畢竟是內(nèi)勾外結(jié)的事情，說出去，我們也有管理不善的責(zé)任。加之錢不是他們公司的任何一個人支付的，也沒有支付手續(xù)；同時能證明這個創(chuàng)意是顧氏的，也只有許諾、你、我、區(qū)時，我們幾個人的證詞的采信程度有限；最有把握的是許諾將原始稿件全部拿出來，只是現(xiàn)在這個情況，她會不會參與這個事情，也不好說?！?br/>
“所以，一來他們可以咬死是我們的員工用了不正當竟爭手段，把創(chuàng)意拿出來送給他們的；二來他們可以不承認這個創(chuàng)意是顧氏的?？傊A得官司，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而兩個公司因此而耗費的精力，怕是不會少了?！甭搴啅陌讣旧淼睦硇越嵌确治鼋o顧子夕聽，他的傾向很明顯——如果對方的條件合適就同意調(diào)解；就算對方的條件不合適，但顧氏處于主動的一面，可以提出條件來迫使對方同意。
顧子夕斂著眸子，對洛簡淡淡的說道：“許諾以為這是我故意布的局，若就這樣和解了，豈不真的成了我布的局？”
“可是……”洛簡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顧子夕——為這個放棄公司的利益值得嗎？又不是一個說不清的事情，解釋一下就好了呀！
“再說，這官司我要的也不是輸贏?！鳖欁酉p扯了下嘴角，看著洛簡淡淡說道：“一來給許諾一個交待：雖然我冤枉了她不對，但我沒有布這個局；二來，官司不論輸贏，在我們的產(chǎn)品、廣告正式投放之前，便有了一個特殊的宣傳渠道，未嘗不是件好事?！?br/>
“利用消費者的好奇心，將創(chuàng)意的思路通過這個渠道完全發(fā)布出去，比記者招待會的效果還要好；至于你說的和解可能得到的好處，我們通過訴訟提出請求，也并非完全不能達到?！?br/>
“所以，”顧子夕頓了頓，看著洛簡說道：“你和法務(wù)部打個配合，利用這次機會做好訴訟期間的新聞與媒體。同時抓緊時間完成第二套創(chuàng)意的拍片。新品上市的發(fā)布不受官司影響?！?br/>
“好的，我這就去準備?！甭搴喨粲兴嫉狞c了點頭，不禁暗自佩服顧子夕分析問題時刁鉆的角度——連官司也能成為推廣的一種渠道，在他的眼里，還有什么是不能利用的？
只是，在對這場官司的堅持里，他究竟是有幾分是為了利益、又有幾分是為了許諾呢？
…………
“選擇堅持法律途徑，有幾分是為了利益、又有幾分是為了許諾呢？”在洛簡離開辦公室后，顧子夕點燃一支香煙，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玻璃窗前，看著外面仍然下個不停的雨，沉暗的眸子里，仍是讓人讀不懂的情緒。
這一周的時間，他每天深夜都會去醫(yī)院，在她的門前站一會兒、看一會兒；而深夜的她也總是睜大眼睛瞪著天花板；有時候發(fā)著呆、有時候不出聲、只是默默流淚；有時候轉(zhuǎn)眸之間看到他，漠然的眼底卻是復(fù)雜的情緒。
成夜成夜的，兩人只是這樣默默的看著彼此，而在他唯一一次試圖推門而入時，她絕然的拔下手上輸液的針頭后，他再沒試過同樣的行動。
一扇脆弱的門，卻強硬的將兩人分成一內(nèi)一外的距離；而他，竟無力沖破。
…………
“你以后不要再來了，我不想見你?！边@是這一周的時間，她唯一說過的一句話——甚至算不上說話，只是嘴巴一張一合著，他卻聽懂了她的意思。
“能給我一個說話的機會嗎？”顧子夕低低的問道。
許諾只是輕輕的搖了搖頭，慢慢的閉上了眼睛——顧子夕從深夜站到天明，她卻再也沒看他一眼。
她想了一周、沉默了一周，最后的決定竟然是放棄——連說話的機會都不給他；無論是誤會也好、失望也罷，她都不在乎了。
放棄過去、放棄愛情、放棄他——甚至放棄認回兒子的可能。
這就是她的選擇。
…………
顧子夕用力的吸了一口煙，再慢慢的吐了出來。只是，胸中的煩悶，似乎因此而更嚴重了。
對于許諾的決定——
這是他們兩個人的事情，怎么能夠由她一個人說了算？
許諾，你曾說過，我是個商人，對于我投入了五年的時間、投入了全部愛情的你，我又怎么能不要你的回報——我要的不只是你的愛情，還要你一輩子的陪伴。
顧子夕將手中的煙蒂用力的彈到旁邊桌上的煙灰缸里，眸子里有種近乎暴懨的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