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的河流一直向前從未停止,有時候看似平靜的水面下卻隱藏著暗礁,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冒出來。
大二暑假小萌發(fā)短信問我,“羽喬,你有沒有小時候沒完成長大又很后悔的事情?”我仔細(xì)想了一下,回答她說,“鋼琴!”于是整個假期我都在琴房練琴,到了大三開學(xué)的時候,已經(jīng)能彈好幾首像樣的曲子了。
我在大三的時候發(fā)掘了更多的愛好,也愛上了畫畫。就這樣三個月不知不覺的過去了,一個電話徹底的打破了這個平靜。
這個電話是媽媽打來的,我永遠(yuǎn)也忘不了那一天,媽媽的語氣有著手足無措的慌亂,我從來沒有聽過她那樣戰(zhàn)戰(zhàn)兢兢壓著哭腔的聲音,“羽喬,咱家出事了,你爸爸前天突然吐血,到醫(yī)院檢查發(fā)現(xiàn)肝臟有問題,需要手術(shù),媽媽要盡快去籌手術(shù)費(fèi),這兩個月的生活費(fèi)你自己想想辦法?!?br/>
我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我爸爸,我爸爸他現(xiàn)在怎么樣了?”媽媽悲傷的聲音從聽筒那邊傳來,“要盡快手術(shù),不然有生命危險!”
“咚”的一聲手機(jī)摔在了地上,后面媽媽說什么我已經(jīng)聽不到了,一陣天旋地轉(zhuǎn)接著眼前一片漆黑。
我醒來的時候文槿、小萌、佩琪都圍在床前,聽她們說是系主任發(fā)現(xiàn)了我,叫同學(xué)把我送到了醫(yī)務(wù)室。
文槿拿著一個飯盒,“羽喬我給了你打包了一份粥,你要不要喝一點,你已經(jīng)一晚上沒吃東西了。”
我難過的說,“我吃不下”,接著把身體扭到了病床朝著墻的一面,眼淚接著大滴大滴的流了下來。背后小萌她們?nèi)齻€不知道怎么安慰我,氣氛靜默的可怕。
晚上大家都去上自習(xí)的時候,我躲在宿舍里不愿出去,想到爸爸的病就忍不住流淚。
我怎么也接受不了這個事實,一想到父親陪伴我的時間不知道還剩下多少,我還沒有成家父親還沒有送我出嫁,他不能就這樣離開我。
我突然下定決心,我要幫媽媽去籌手術(shù)費(fèi),哪怕有一絲希望,我都不會放棄。我要我爸爸,好好的活著!從小到大,因為是獨生女的原因,我從來沒有因為錢的事情發(fā)過愁,如果沒有這一場變故,我可能還是在過自己無憂無慮的生活,而現(xiàn)在,我卻要經(jīng)受生活的磨礪,擔(dān)起生活的重?fù)?dān)。
首先要解決的就是手術(shù)費(fèi)的問題,總共需要二十多萬,家里存款沒有這么多。媽媽把所有的存款拿了出來,又找人借了一部分,還差三萬。她想把房子做抵押去貸款,我不同意,這是我們的家,如果抵押掉家就沒有了。
佩琪小萌文槿都聽到了我的事情,她們把自己的生活費(fèi)拿出來給我,但是我說什么也不能要她們的錢。
我想找一份兼職,但是白天都有課,做兼職只能下午五點以后,學(xué)校外面有很多精品店招導(dǎo)購店員,但是像我這樣只有晚上有時間的他們不收。我急的沒有辦法,想到重病在床的父親,眼淚大滴大滴的流下來。
正在這時,一個發(fā)傳單的人經(jīng)過,遞給了我一張招聘簡報,上面寫著“東方club招鋼琴師,薪水日結(jié)”。上面還留了一個電話,情急之下再無別的辦法,只能打過去問一下。
我撥過去之后,是一位男士的聲音,他告訴我在酒吧彈琴,酒吧本身是不支付我工資的,全靠客人打賞的費(fèi)用。不過鑒于我是學(xué)生,為了方便演出,他們可以提供一間公寓住宿,我可以晚上在市區(qū)住宿,白天再趕回去上課。
我害怕小萌她們幾個擔(dān)心,就告訴大家我在市區(qū)有一份兼職的工作,晚上有時候不在宿舍住宿,請她們幫我和輔導(dǎo)員說一聲。小萌擔(dān)心的問我,是不是有別的事情瞞著她們,需要錢和她們說,千萬不要委屈了自己。我緊緊的抱住她們?nèi)齻€,說我沒事,真的沒事。
第一天在酒吧的工作還算順利,因為東方club是逸城比較高端的一個娛樂會所,來的客人基本都比較有素質(zhì),那一晚有五個客人要聽我彈曲子,我一共收到了六個玫瑰花盒,每個玫瑰花盒的售價是300,除去抽成鋼琴師個人可以得到240。
結(jié)束了第一天的工作,我回到酒吧給我準(zhǔn)備的單身公寓,已經(jīng)是凌晨兩點半了,我疲憊的閉上眼睛,然后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里有李凱,有爸爸,有媽媽,還有一名背對著我的神秘男子,我看不到他的臉。
第二天晚上依然是平靜的度過,只不過因為是周一的原因,酒吧生意不是很好,聽鋼琴曲的人就更是寥寥無幾,坐了一個晚上只收到一個花盒,我于是提早下班回公寓。
出了門口,才發(fā)現(xiàn)手機(jī)有三條未讀短信,第一條是媽媽的,“羽喬,你爸爸已經(jīng)醒過來了,暫時沒有危險,勿念!”第二條是文槿的,“羽喬你在哪里?你已經(jīng)兩天沒有回宿舍了,回個短信別讓我們擔(dān)心好嗎?”第三條是小萌的,“羽喬你看到短信方便時候回個電話,有什么困難我們姐妹一起扛。不是說有困難姐妹齊上陣嗎?”
我看到短信再也忍不住,在凌晨一點鐘逸城的東方club門口,放聲大哭,第一次可以不顧及形象不顧及路人的眼光痛痛快快的哭出來。
周二晚上,我和酒吧老板請了假,是該回學(xué)??纯次业慕忝脗兞恕;氐剿奚幔拈?,小萌,佩琪三個人像是一個世紀(jì)沒有見過我那樣,給了我一個大大的熊抱,我們都很默契的什么都不說,佩琪撫摸著我的頭發(fā),“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她說。
周三的東方club生意很好,幾乎所有的卡座爆滿,在不到11點的時候我已經(jīng)收到了十個玫瑰花盒。
到了快十二點的時候,進(jìn)來了幾個人,東方club的老板羅總親自迎上去,把客人領(lǐng)到了一個豪華包廂里,那個位置離舞臺很近,但是隱秘性卻很好,坐在里面的人可以觀察到外面的一舉一動,但是外面的人卻看不到里面的動靜。
能讓羅總這么畢恭畢敬的,一定不是普通人。我只是輕輕的一瞥,便在心中有了定論。
正在這時,一名客人喝醉了,端著酒杯走上臺來。他把一只手撐在鋼琴上,另一只手端著酒杯,渾身的煙酒味熏的我想吐。
“來,美女,我敬你一杯,你辛苦了!”他站立不穩(wěn),搖搖晃晃的。我心里大喊不妙,遇到酒鬼了,我一面小心翼翼地起身,一面向后退著拉開距離?!斑@位先生,你喝醉了,我去喊服務(wù)生來幫你!”
他突然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另一只拿酒杯的手繞過我的脖子,“你不喝就是不給我面子!”
我那一瞬間腦海里突然浮現(xiàn)出父母的臉,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一把推開他,他沒有站穩(wěn)重重的摔在地上,酒也灑了一身。
他暴怒的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臭丫頭,我看你是給臉不要臉,今天我非讓你喝了它?!?br/>
這邊的喧嘩早已吸引了一群圍著看熱鬧的人,自然包廂里的人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突然一個男聲從包廂里傳出來,“誰在那邊?吵死了!丫頭,你過來!”我剛要朝包廂走過去,突然背后被人推了一下,“誰敢走?”醉酒男子大吼一聲。
就在這時,我以為我要掉在地上摔到臉的時候,一雙手臂接住了我。我第一眼先看到了一雙黑色的男士BV皮鞋,接著我抬眼望上去,看到了這一生我都不會忘記的一張臉。他的眉眼似曾相識,有句詩在我腦海里浮現(xiàn),“有幸識卿桃花面,自從阡陌多暖春?!?br/>
這個時候羅總快步走了過來,“峰少,什么情況把您給驚動了?”
“醉漢欺負(fù)小姑娘,你們這酒吧的保安都是吃素的?”峰少抬眼瞪了羅總一眼,眼神里有些不悅。
羅總趕快低頭說“是是”,然后沖著旁邊的保安喝一聲,“你們還愣著干嘛?還不趕快清場子,沒聽懂峰少的話?”兩個保安趕快一左一右架著那個醉漢,拖到了大門外面。
這個時候羅總笑呵呵的說,“抱歉各位,剛剛的小插曲打擾了各位的雅興,我送在座的每位一份果盤,大家玩的盡興!”
峰少指著我對羅總說,“這個丫頭剛剛受了驚嚇,這樣,我送她50個花盒,別讓她彈琴了,過來坐著陪我聊聊天!”
羅總趕緊說,“是是,羽喬,還愣著干嘛?還不快謝謝峰少!”
我一時沒有反應(yīng)過來,有點呆呆的望著他,“謝謝峰少!”。
我陪峰少進(jìn)了包廂,包廂里還有另外幾個人,和峰少一樣都很年輕,但是應(yīng)該來頭都不小,因為羅總對他們也都很客氣。
峰少指指沙發(fā),“坐”!我在他旁邊的沙發(fā)坐下,保持了一定的距離。這是我的習(xí)慣,見到陌生人我一定會坐在一個相對安全的范圍。
羅總從旁邊拿起一個空子彈杯,桌子上擺的是幾瓶“皇家禮炮”,羅總倒了滿滿一杯,“峰少,譚總,秦總,照顧不周,我自罰一杯?!?br/>
峰少從桌上拿起一個卡地亞的打火機(jī),緩緩的點上一支煙,“沒事,老羅,你先去忙吧!有事我叫你!”
羅總點點頭,回頭望了我一眼,“羽喬,陪峰少說說話,別傻坐著?!蔽也恢涝撛趺椿卮?。
這個時候峰少說,“沒事,一會我開車送她回去!你忙吧!”羅總這才放心的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