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陰氣嗖嗖。
氣溫快速下降。
就算待在化紙盆旁邊，也覺得一個哆嗦。
李衍咦了聲，就走過去，在棺材上拍了下。
陰氣嗖地一下沒了，氣溫也恢復了正常。我心里好笑，還是欺軟怕硬，碰到李衍這個強勢地，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他侄子狐疑地看著，嘴里嘀嘀咕咕地。
“端水來?！?br/>
我急忙拿著白瓷碗，接了水過來。他拿起一張紙錢，把邊角抹平了，丟了進去。仿佛一雙無形的手推動著，紙錢旋轉著，然后變成了紅色。
“這碗水澆進去，就能帶走他的怨氣。”
外面?zhèn)鱽泶蠼校骸澳阕鍪裁?？?br/>
高先生沖進來，他一腳就把白瓷碗給踢翻了。
李衍不見了蹤影，像是憑空消失了。
他們打過照面，估計是不想暴露身份。
我撇撇嘴，說道：“單先生去世了，我來祭奠下，難道要得到你的允許？”
高先生皮笑肉不笑，說了聲我有心了，然后又說：“明晚是齋客的時候，希望你一定要來?！?br/>
他的笑容很詭異，我心里不舒服，就問道：“高先生，你說有人冤死，鬼魂會不會回來報仇?。俊?br/>
這里是靈堂，本來不能說這些，不過單才發(fā)被李衍嚇了回去，我不擔心他出來作祟。
高先生暗中勾了勾手指頭。
人死時，莫要高聲談鬼，免得惹來邪祟。在破觀里頭，我就吃過虧。
這廝在作法。
他的笑容忽然僵住了。
單才發(fā)的鬼魂沒有出來。
他要跑過來看棺材，我攔著他，“你還沒有回答我呢？”
高先生瞪了我一眼，說道：“殺人償命，這是天經地義。就算去了地府，可以申訴冤屈，有陰官準許，甚至可以回來報仇?！?br/>
他說的有恃無恐。
我冷笑一聲，說道：“你記著今天說的話，人在做，天在看，不是靠著皮毛小術就能蒙混過去地。”
“輪不到你來教我?！?br/>
這次算是不歡而散。
單才發(fā)老婆來了，還喊來了保鏢。這婆娘造謠說單才發(fā)被我治了，然后就死了，如今我還來搗亂，是要跟單家過不去。
單才發(fā)的本族人也不滿了。
“你走，這兒不歡迎你?！?br/>
我被人給轟了出來，高先生一臉得意。
我心里郁悶，壞人居然占了便宜。
李衍出來了，他拍拍我，說道：“別難過，你說得很好，人作天看，他逃不過這一劫。”
我重重點頭。
“師兄，怎么樣？”
“單才發(fā)的鬼魂被我鎮(zhèn)住了，但是只有一天，明晚是他頭七的日子，到時候肯定會出來找人報仇?！?br/>
去找高先生，我心里暗暗道。
“我看過了，尸體的眼睛被紅布迷住了，他死后善惡不分，有高先生的法術在，只要拿了他的錢，就會被他一個個找上門?！?br/>
“那可怎么辦？”
李衍掐了個訣，一道陰風呼嘯而來。
小倩出來了。
“找到林棟的鬼魂沒有？”
女鬼點點頭，就給我們帶路。
就在單家別墅隔了一條街，有個僻靜的宅子。
前頭大戲唱的響亮，好多人來看熱鬧。老話說，燒紙招鬼，這么多活人聚在一處，強烈的陽氣能夠驅散邪祟。
“我進不去?！毙≠粸殡y道。
門上掛著兩張春聯(lián)，這不年不節(jié)地，像是剛剛貼上地。小倩說她跟到這兒，就被門給擋住了。
李衍在門上拍了兩下，就自個兒開了。
里頭黑黝黝地，透著絲絲的冷意。
他一馬當先，就走了進去。
我跟著他進去，眼前驟然變得漆黑。我往后退開一步，就像是什么都沒有發(fā)生，但是身邊一個人都沒了。
李衍不見了，女鬼小倩也不見了。
“師兄？”我叫了聲。
沒人搭理我。
有個人跑過來，是林棟。他激動叫道：“杜從云，這個地方不太平，有鬼啊，我們快點跑。”
我這會兒沒了頭緒，就任憑他拉著。
外面看起來很小，但是里頭很大，七拐八繞，就進了個屋子。除了林棟，這兒還有好幾個人在，我吃驚地看到了王大富。
他低著頭，見到我也不打招呼。
“林棟，我們找到了出去的法子?！?br/>
“太好了?！?br/>
這些人跑到院子里頭，我落在后頭，冷眼看著。
有幾個是死人的鬼魂，比如王大富。還有些是生魂，仍然保持著清醒的頭腦。
“這個宅子周圍有霧氣，我們不管朝哪兒走，最后都會回到這兒。要想出去，就要把霧氣給驅散?！?br/>
“霧氣是從水井里冒出來地?！?br/>
李衍跟我說過，水井能夠通陰，尤其是上了年頭，最能招惹邪祟。
這幫人雖然發(fā)現(xiàn)了，但是卻沒法子破解。
我趴著井口往下看，水面飄著一個青花碗，倒?jié)M了油，有個燈芯碾子探出來，燃燒著豆大的小火苗。
這是個法術。
火苗把水井的陰氣催生出來，變成了霧氣，把這些人的鬼魂給困住了。
魂魄失去身體滋養(yǎng)，很快就會變得枯萎，他們雖然不知道，但是會覺得莫名的焦慮。
我一點都不擔心。
我是活人，這東西對我沒用。
“你們是怎么來地？”
“不知道啊，睡到半夜，好像有人叫我，我應了一聲，就迷迷糊糊地到了這兒?！?br/>
這幾個人七嘴八舌地說著，經歷都是大同小異。
我把林棟拉到旁邊，問道：“說吧，你床下的二百塊錢哪兒來地？”
他吃了一驚。
“那是我媽給地?！?br/>
“真的？”我盯著他的眼睛。
“沒錯，”他說的很肯定。
“那好吧。”
我心里有些冷漠，這廝如今是個鬼魂，撒謊時，眼珠子就會起變化。我一下子看出來了，本來我還想幫他一把，這廝自己嘴硬，那就不關我的事。
你不開口，自然有旁人。
我找了另外幾個人，出言試探了下。
這些人都拿過單才發(fā)的錢。
高先生這么處心積慮，肯定不是做無用功。
砰砰砰，一陣大響傳來，有個黑影過來了。
居然是單才發(fā)。
我心里吃驚，這廝不是被鎮(zhèn)住了，要一天才能出來嗎？
他眼睛蒙著紅布，渾身繚繞著黑霧，散發(fā)出一股兇戾德爾氣息。
單才發(fā)嗷嗷叫道：“你們害死了我，搶走了我的錢財，我要殺了你們，殺光你們?！?br/>
這人最大的執(zhí)念竟然是錢財？
眾人發(fā)出尖叫，四散著逃跑。
我也跟著跑，現(xiàn)在我身無長物，赤手空拳怎么斗得過他？有個不知死活地走過去，叫道：“呸，單才發(fā)，你還欠了幾千塊沒還呢？是不是你在搞鬼？快點讓我出去?！?br/>
單才發(fā)掐著他的脖子，一口咬上去。
這廝痛苦叫著。
手腳，身子，頭顱，被活生生給吃掉了。
慘叫聲不絕于耳。
單才發(fā)變得越發(fā)強大了。
我心里一動，難道高先生想要養(yǎng)出一個厲害鬼物來？
我們慌不擇路，無論往哪兒跑，單才發(fā)都會從霧氣里走出來。最后大家又跑回了古井邊，他們幾個湊在一起低聲說話。
林棟叫道：“杜從云，你是最后一個來地，你來把碗砸破了?！?br/>
哪有這么便宜？這碗要是砸破了，誰都不知道會發(fā)生什么。
“你們自己去做?！蔽揖芙^了。
下一刻我就覺得不妙，這些人把我團團圍住了。
“你們想干嘛？”
林棟冷笑道：“高先生會法術，咱們這兒只有你懂一點皮毛。你是醫(yī)生，要有著救死扶傷的天性，看到眾人受難，你卻不敢挺身而出，不覺得羞恥嗎？”
我差點笑起來，真是厚顏無恥。
這幫人不是開玩笑地。
我要是不肯，他們會把我推下去。
“杜從云，快去，要不然我們就不客氣了?！?br/>
單才發(fā)已經吞掉了兩個鬼魂，隨時會出現(xiàn)，他們消耗不起。我權衡了一下，就主動下去了。
我掛在吊桶里，一點點地下去。
水井里透著深深陰氣，難怪他們不敢下來，鬼魂會被融化掉。青瓷碗更是冷的怕人，我一接觸，手指都冒起了白霜。
我吹了口氣，火苗搖曳著。
好冷。
一股濃霧般冰冷的水汽陡然就彌漫了上來。
四周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
就在這種朦朧中，隱約露出一條黃色的道路。
我試著往前走去，濃霧彌漫著，面前出現(xiàn)了一塊大石頭。
黃泉。
上頭寫著鐵畫銀鉤的兩個大字。
我急忙往后退，心里震撼極了，怎么跑到這兒來了。因為離得近，耳朵能聽到各種鬼哭狼嚎的聲音，宛若魔音鉆進來。
不要回頭，我拼命跑著。
霧氣很重，看不清方向了。
后頭傳來咔咔的鐵鏈拖動的聲音，我心里起了警兆，兩個戴著高帽的黑影出現(xiàn)了。他們不是走的，而是飄著。
我跑不過，索性就停了下來。
“何人擅闖黃泉，留下魂來。”
是鬼差來了，他們一動鏈子，就能把魂魄給勾走。
我心里砰砰直跳，勉強鎮(zhèn)定下來，不能急，要是慌了，那就要死了。見我不說話，兩個鬼差靠近了。
“大膽?！蔽掖舐暫鹊馈?br/>
他們勃然大怒，就要拿鐵鏈來抽我。
“你們知道我是誰？”
“就算是天王老子，到了黃泉路，也得乖乖聽話?！?br/>
我冷笑一聲，說道：“我是陰官。”
兩個鬼差愣住了，然后驚疑不定地看著我。
我心里一松，還是李衍教我的法子管用，只要他們沒有一上來就把我打死，事情就有轉圜。
“胡說，你怎么會是陰官?！?br/>
怎么就不是？
我叫道：“你們是出來辦差的吧，先把手里的事停了，帶我去地府。”
我說的頤指氣使，擺出高高在上的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