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這種事情,雪依見過太多太多了,她自己的劍下也有不少亡魂,這是每個修煉者必學的一種生存技巧,沒有所謂的對錯,然而像神秘人這般殺人殺的如此干脆利落,甚至是有些輕松隨意的,她卻是首次看到。
沒錯,是有些輕松有些隨意,就好像吃飯一樣,你拿起筷子就知道怎么夾菜,不管是為了飽腹還是為了享受,這是很簡單很隨意的一件事情,不會有絲毫的難度和猶豫…
在雪依的注視之下,大殺四方而渾身上下未沾一絲敵血,卻因那身衣袍那份氣質而顯得血海無邊的的神秘人,緩緩朝她行來,那種感覺就好像一層血浪在洶涌,隨時會讓她遭受覆頂之災。
近了,神秘人離雪依越來越近了,此間靜的越發(fā)詭異,就連北風都開始繞道而過…
“小友…能否止步?”就在神秘人靠近雪衣只有兩三丈的距離時,馬車內突然傳出一聲淡然的請求,打破了此間的詭異氣氛。
說是請求,實則老者的語氣里透露出不容置疑的鏗鏘威嚴,只是…
“你們擋著我的路了…”神秘人腳步一頓,冷漠的說完事實后,他便繼續(xù)朝前走去。
馬車內的老者皺了皺眉,并沒有回話,好像是默認了神秘人的解釋,然而那渾濁的雙眼有一道逼人的精光閃現,已然開始戒備。
雪依雖然沒有懼怕神秘人,但是兩人真的相距太短了,短到一個眨眼就能沖到她的身前,這讓她肌肉有些發(fā)緊,暗中運氣,以防神秘人的突襲。
神秘人好像真的只是路過,和雪依錯身而過時并沒有突然爆起殺人,盡管如此,這依舊讓雪依的渾身寒毛豎立,鋪面而來的血腥味讓她瞳孔在瞬間收縮了數次,隨后竟是想也沒想的提劍轉身,本能的擺出一個防守的姿勢,然而…
神秘人并沒有動手,對雪依的動作不聞不問,繼續(xù)朝前走去,這讓雪依直皺眉頭,暗忖難道是對方本身的殺氣太重,這才讓自己的身體本能做出如此反應。
就在雪依愣神的瞬間,一股滔天的血色殺意突然籠罩在她身上,去而復返的神秘人夾帶一道驚天的紅芒,速度驚人的刺殺而來。
這一劍詭異而刁鉆,雪依自認躲不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微微垂著頭的神秘人突襲而至,只是奇怪的是,就算是這種生死時刻,雪依卻沒有絲毫的恐懼表現,一如既往的淡然冷清,猶如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
“哼!”就在死神的紅芒要刺中雪依之際,馬車內突然傳出一道隱含怒意的冷哼,旋即雪依的身前陡然出現一只手掌,一只閃爍著璀璨金芒的手掌,堪堪擋住了神秘人的一劍。
“玄通???”
這只手掌并不是真正的人手,而是由玄氣凝聚而成的能量具現化,這是“通玄期”修煉者的標志之一,威力極大,足以秒殺任何境界低于通玄境的修煉者。
這個世界的修煉者歷史悠久,據說從億年前便已經有人開始修煉通天之能,然而這也只是世人的猜測,做不得真,不過數百萬年的歷史卻是有書籍可供查閱的。
修煉界中,雖然因為地域和時代變遷的問題而出現許多新的境界稱呼,不過大部分地域還是沿用了最古老的境界體系,從低到高分別是練體、練氣、通玄、紫府、金丹…每個境界又分為九品。
一般來說,在那些偏遠地區(qū)之中,練氣期就算是高手了,無論是去哪個勢力都能謀得一個千夫長的職位了,甚至在一些資源貧乏的國度里,練氣期都算是無敵強者了,而死去不久的端木天成和那名大漢就屬于練氣期,且都是九品。
練氣之后便是通玄期,能凝聚自身的玄氣施展出種種玄妙的手段,脫離了一般武者的肉身攻擊手段,勉強算是半只腳踏入修真殿堂了,只待玄氣轉換成真氣進入修真的筑基,最后丹田轉紫府,就是真正的修真者了。
馬車內的老者竟是通玄期強者,而且很可能是通玄期圓滿的強者,這樣的實力在大多數偏遠地域都能登上大將之位,可擁百萬雄兵。
神秘人在得知馬車內的人是通玄期的強者后,并沒有絲毫的慌亂,因為在他還是練氣期時,便有數次逆天反殺通玄期的強者了。更何況他的境界在一個月前也已經邁入了那道門檻,成為通玄期強者中的一員。
而且神秘人所修煉的功法也極為詭異邪惡,如果說普通人邁入通玄期后的實力提升為十倍,那么他則至少提升了五十倍。不過讓神秘人如此有底氣的是,他現在已經百分百確定馬車內的強者身受重傷,此時不殺更待何時?
雪衣的眼前,一只比正常人大上數倍的金色手掌抵擋住了神秘人的血色利劍,這沒有讓她松上一口氣,反而開始擔心馬車內老者的傷勢又會加重幾分,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總不可能面對神秘人的刺殺去束手就擒吧。
對于老者的實力,雪依有著百分百的信任,就好像神秘人信任著自己手中的劍一樣,這是一種經過千錘百煉之后的信念。就算老者的傷勢極重,重到連平時的一成實力都發(fā)揮不出來也是如此的信任著,所以雪依打從一開始便不會生出任何的恐懼感,只是淡然的凝視著咫尺內的神秘人,她有些小小的好奇,對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突然!雪依那淡然的心間頭一次生出懼怕的感覺,心悸的瞬間卻又突然停止跳動,渾身的血液就好像凝固了一般…
“轟…”
一股滔天的血紅色實質殺意,陡然從神秘人的身軀內爆發(fā)而出,血色勁風似乎要吹散頭頂的煙云,四周的蘆草更是沾之既斷,那恐怖的血色殺意轟然彌漫,把這方天地幻化成最陰冷可怖的血海…
在這股恐怖的血色風暴之中,呆愣的雪依第一次看到了神秘人的臉,那是一張怎樣的臉?雪衣一時間有些形容不出來,明明也是劍眉星目的標準俊朗臉型,偏生卻給人一種陰柔暴躁的感覺,尤其是那一雙眼,瞬間便吸住了雪依的精神。
空洞、冷漠和瘋狂…還有那深處的一抹絕望,好像人類的一切負面情緒都能從他的心眼之中看到。凝視著那雙眼睛的雪衣,就好像看到一片地獄血海般,令她不寒而栗。
“嗷吼…”
隨著血色風暴席卷天地,一個直徑足有兩三丈大小的血色骷髏頭凝聚而成,伴隨著一聲刺耳的鬼嚎,在須彌間便沖碎了金色手掌,轟然朝雪依還有馬車沖了過去,刮起一陣陣陰風。
“不知死活!”馬車內的老者終于怒了,隨著一聲爆喝,一只閃耀著璀璨金芒的巨大拳頭憑空顯現,正面朝血色骷髏頭狠狠的擊殺過去,結果竟是同歸于盡,齊齊消散在半空之中。
身受重傷的老者竟擋下了神秘人的絕殺一擊,然而事情并沒有就此結束,一股遮天般的氣息緊跟著從馬車內轟然籠罩在神秘人的頭頂,這讓他第一次真正的動容。
面對這股可怖氣勢威壓,神秘人竟是想也沒想,腳尖在地面上一點便爆退數丈,隨后竟是轉身疾步掠走,飛快的逃走了…
………………
“咳…呃咳~~~!”
半晌之后,待確定神秘人已然遠去之后,馬車內這才傳出一道壓抑到極致的咳嗽聲,隨之便止不住的劇烈咳起來,這讓回過神來的雪依心中一緊,連忙登上馬車。
看著嘴角溢血,面色蒼白的老者,雪衣一邊順撫著對方那過去不曾彎曲的后背,一邊則快速的拿出一瓶治療內傷的丹藥想要給老者服下去。
老者微微頷首,揮了揮手表示不需要,因為他的傷勢根本不是這些藥丸所能夠救治的。
“沒事…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還是趕緊離開吧!”半晌之后,待老者運功暫時壓下傷勢后,率先起身吩咐道。
“嗯?!毖┮缿艘宦?,自然而然的上前扶住老者邁出了馬車。
“如此恐怖的殺意,真是生平所見,不愧是黃榜加身的血衣……”老者看著滿地的血腥,想起之前感受到的滔天殺意,先是感嘆,而后頓了頓,搖頭低語了一聲。
“血衣?”雪依愣了愣,一開始還以為老者在說自己,旋即便意識到是自己聽錯了,有些疑惑的呢喃問道。
“同音不同字…”老者不置可否的輕笑了一聲,隨后邊走邊解釋了起來。
“血衣大概是從十年前突然冒出來的人物,一出世便犯下滔天罪行,短短三年時間便無情的屠殺了上百萬條凡人性命!而這還是明面上的人數,暗地里具體有多少還不可知…”
“上百萬?”雪依腳步一頓,但也只是一頓,并沒有過度的驚訝。
“是??!上百萬條人命呢…雖然對于整個東荒大陸來說,連九牛一毛都夠不上,然而這并非是勢力之爭所導致的死亡,而是一個人慢慢的殺,慢慢的積累而成。而在那個時候,血衣的境界還只是練體期的程度而已…”老者自然知曉雪依的性子,搖了搖頭解釋道。
“全是他自己親手所殺?這這么可能!殺人又不是吃飯,怎會如此簡單,而且他殺人的理由是什么?”雪依終于有些動容,驚疑道。
“你說對了,對于血衣來說,殺人便是吃飯,已然是一種習慣,更是一種需求…”老者頓了頓繼續(xù)解釋道:“傳聞中血衣在修煉一種邪惡的禁忌功法,類似于吸收陰氣、煞氣…或者說是死亡之氣?另外還有一種猜測則是在吸收敵人的殺氣!”
“陰氣和煞氣還好理解,但是殺氣只是一個形容詞而已,這世界并沒有這種能量形式的存在,又如何能夠吸收…”雪依完全被勾起了好奇心。
“呵…還記得之前為你解釋的‘念力’嗎?!崩险呖粗┮篮呛切α寺?,不答反問道。
“記得,所謂的念力乃是一個人心中的信念具現化,普通個體能達到的程度很低,所以一直被忽視掉,然而一些強者卻通過被無數個個體敬拜供奉而生出龐大的信念之力…”說到這里,雪依也開始意識到問題的中心,頓了頓接著自我解釋道:“殺氣不如說殺意,意思是‘個體想要殺戮的信念’,而這便可以形成一種另類的念力,但是殺念該如何吸收?我卻從未看過哪本書籍提起到…”
“呵,不需要深究,因為所謂的吸收殺氣也只是猜測而已,而且多半是錯誤的,憑他血衣的境界,不可能壓制住那龐大而瘋狂的殺意,因為就算是我現在的境界也難以控制,遲早會崩潰,成為真正的殺魔?!?br/>
“嗯,那…然后呢!”雪依少有的主動接著之前的話題問道。
“從血衣出現在黃榜之后,他的事跡便鬧的人盡皆知,徹底成為人人喊殺的過街老鼠,甚至有不少紫府高手在追殺他,只是…”
“只是血衣卻越戰(zhàn)越強,直至踏入了通玄期…因為他還活著,剛剛還殺了不少人,并且胃口大到想打我們的主意呢?!毖┮啦蹇谡f道,難得的有一些俏皮。
“是這個理,總之血衣出現的地方,必然伴隨著殺戮,時至今日,不知有多少小勢力被其獨自毀滅,而且就算那些稍強一點的勢力也是對他唯恐避之不及,因為他根本就是個瘋子,打不過那些老的,他就專門偷襲出來歷練的年輕輩?!崩险叽笮σ宦暤?。
“近年的黃榜上真是風起云涌,先是出了個把殺人當吃飯的血衣,而后緊接著便出現一個叫做‘白衣’的怪人,專殺邪道人物,也是和血衣一樣,屬于身份不明的少年人物,從來沒有人真正的看見其容,聽過其音…”
“不過所謂的血衣和白衣之流,也就只能在這片貧瘠的地域之中攪風弄雨,要是放在整個中玄大世界,甚至只是東荒大陸里,他也最多只能排得了中上之流的少年。就好像我們家的雪兒,雖然沒有出現在榜單上,然而潛力卻是絕對的天才,血衣還沒有資格和你做比較呢…”老者似是想起了什么,先是不屑的搖了搖頭,隨后則看著雪依贊嘆道,那眼神就好像在欣賞著世間最瑰麗的寶石。
東荒大陸按照境界劃分為四個榜單,從高到低依次為天、地、玄、黃。境界在通玄期以下的只能登上黃榜,而老者的實力按照正常情況來說,是不可能會去專門了解黃榜人物的情況。
老者之所以會對這些消息如此了解,卻是因為他曾經是“天機宗”的客卿長老,而天機宗正是這些榜單的發(fā)布人…
對于老者如此直白的稱贊,雪依卻是泰然處之,不得意也不嬌羞,沉默了半晌之后才突然眼睛一亮,和老者打了聲招呼便回頭朝那片怵目驚心的戰(zhàn)場走去。
雪衣很快便飛奔到之前的戰(zhàn)場中,皺眉環(huán)視了一圈后便直奔端木天成的躺尸之地,只見她神色冷漠的蹲下身子從對方的手指中褪下戒指秘寶,旋即頭也不回的離開,沒有絲毫別的情緒…
從某些方面來說,雪衣也算是薄情寡義之輩,只是…
“自己的選擇自己承載,我雪依從來就沒有要求過你什么,雖然你的死是因為我,但那又和我有什么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