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人顯然也發(fā)現(xiàn)了靈素他們，剛剛還嘰嘰喳喳，互相取笑的姑娘們一瞬間都像被捏了脖子的鳥，吐不出一個字。那方才表白的孫秀青更是整個人如煮熟了的蝦子一樣，紅得都要彎下了腰。
而這個通紅的蝦子很快就因?yàn)槲鏖T吹雪的一句話，變成了慘白的、被狠狠甩在岸上的魚――自己傾慕的人殺了如父親一般的恩師，這種痛苦靈素光想就覺得難以承受。她不知道一般女子會是什么樣的反應(yīng)，但眼前的孫秀青在怔愣傷心之后，拔出了她的劍。
她殺不了西門吹雪，她自己也知道。但她沒有其他的選擇，殺師之仇，不共戴天。除了拔劍赴死，她再也想不出自己還能干什么。
可西門吹雪沒有殺她，他只是避了她的攻勢，奪了她的劍。顯然，西門吹雪對美麗少女剛才的真誠表白并不是無動于衷，否則此刻孫秀青只怕已經(jīng)成了一具尸體。他的臉還是冷的，但他的心已是熱了：“你們?nèi)粢獜?fù)仇，只管回去叫那青衣樓里的一百零八座過來就是?！?br/>
峨眉四秀的表情一瞬間都變得怪異，孫秀青更是睜大了眼：“你在胡說些什么？家?guī)煷藖砭褪且驗(yàn)槁犅勄嘁聵恰彼脑挷]有說完，一把烏光已經(jīng)從窗外飛進(jìn)，沒入了她的身體。距離后窗最近的石秀雪，反應(yīng)比所有人都快上一分。她怒喝一聲反身就要向那窗外偷襲之人揮劍，可這是向她迎面撲來的又是一陣凌厲的烏光，她避無可避，便如她師姐一般，向地上倒去。
此時西門吹雪早已摟著倒下的孫秀青，劍光一閃，破窗而出。陸小鳳與剩下的兩個少女也先后向桑樹林追去。
不過眨眼間，這方才還聽到四個少女嬉戲吵鬧的熱鬧小店，只剩下了花滿樓與靈素，還有那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石秀雪。
而小店的主人早在孫秀青拔劍之時，便已經(jīng)嚇得躲了出去。靈素嘆了口氣，還是蹲下了身。她一眼便看出石秀雪所中毒針，與尋常不同。要解這種毒，須得加快中毒者的氣血流動，方才有救。救人大過天，靈素連忙讓花滿樓幫忙，以手心撫上石秀雪的背心，用內(nèi)力加快石秀雪體內(nèi)真氣運(yùn)行，帶動氣血。
另一邊，靈素先以空心金針扎破石秀雪十指指尖，再一控一收，便導(dǎo)出了被花滿樓以內(nèi)力逼至手上的毒血。放出毒血后，靈素手下不停，連刺大包、期門、太沖、配太白、足三里、氣海，口中指導(dǎo)花滿樓內(nèi)力隨著她所扎經(jīng)穴而走，終究是搶回了石秀雪的一條命。靈素見石秀雪臉色雖仍舊蒼白，卻已經(jīng)沒了一開始覆著的一層死氣，不由露了些笑意。她從隨身的藥囊中掏出了一粒淡紅色的小藥丸，陪著桌上的白水幫著石秀雪服下了藥：“這是造化丹，過后我再給你開上兩服藥，清過了余毒便好。”
“你為什么要救我？”石秀雪并不想死，她只是奇怪怎么會有女子這樣毫不猶豫地去救自己的情敵?！澳銘?yīng)該知道我對他的心思?！?br/>
這個他是誰，在場三人都心知肚明?；M樓有些尷尬地咳了起來，他匆匆說了一句：“我去看看陸小鳳回來了沒有?！蔽葜袃膳椭荒芤姷剿囊陆窃陂T外一閃，就此隱沒在了夜色里。
靈素知曉花滿樓是擔(dān)心石秀雪真如那孫秀青一般直接表白，只怕要讓這姑娘失了顏面，索性避開讓她不能開口，這是花滿樓特有的體貼，靈素也不說破。她回答起先前石秀雪的問話：“我雖不喜歡你，但這與是否救你無關(guān)。”靈素卻并沒有覺得這有什么可大驚小怪，“更何況感情之事，本就是你情我愿，得之我幸?；M樓心里有我，我自然歡喜，否則能陪在他身邊，也是好的。為了這種事見死不救、害人性命，我是做不出。”
靈素說著說著，就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但口中的話卻還是不曾停：“況且，我信他?！?br/>
說完這句，靈素便不肯再提此事，只手中一使力，扶了石秀雪起身：“你剛解毒，元?dú)馕磸?fù)，還是找個地方休息的好。我看那后面小屋似乎是店家平日休憩的地方，我扶你過去?！?br/>
靈素扶著石秀雪邁出屋子，正瞧見花滿樓站在門邊，臉上笑意滿滿，便知道自己方才說的話已是盡數(shù)被眼前這人聽了去，忍不住微紅了臉嗔道：“花公子還不過來幫忙？”
花滿樓知靈素害羞，也不多說。只以手搭在靈素架著石秀雪的手上，不肯直接碰觸石秀雪的身體。靈素只覺得手上一輕，腳步也輕快了起來。兩人很快便在店后的隔間找到了休息的床鋪，安置好了石秀雪后，兩人正欲離開。
石秀雪卻是掙扎著半起身說道：“家?guī)熃翊吻皝?，是聽聞那青衣樓正是在珠光寶氣閣后的小樓中。二師姐方才也是想要告訴你們這個?！膘`素與花滿樓已從剛剛的突變中猜出了獨(dú)孤一鶴并非青衣樓總瓢把子?？蛇@珠光寶氣閣之后的小樓就是青衣樓總樓的說法，還是驚了他們一跳。兩人雖驚訝，也沒有當(dāng)著石秀雪的面再多說什么，只是安撫她讓她好好養(yǎng)傷后，便又再回到了已是狼藉一片的坐堂內(nèi)。
“花公子……”靈素先開了口，卻難得被花滿樓打斷?！艾F(xiàn)在你還叫我花公子？”
靈素的臉又熱了：“七，七哥，你說此事是何人所為？”
“那毒針與上次傷了閻鐵珊的可有相似之處？”花滿樓沉吟后問道。
靈素仔細(xì)回憶了下，方才對花滿樓說道：“都是細(xì)如毫毛的烏金制成的飛針。只是今次的針毒性還要更猛烈些，解法也與尋常毒針大異?！闭f到這里，靈素猛地看向了花滿樓?！澳銘岩墒巧瞎俚P？”
“來人似乎不想讓我們知道獨(dú)孤一鶴此來的目的，會有此舉的青衣樓有一半可能。還有告訴我們獨(dú)孤一鶴就是青衣樓主人的上官丹鳳也有可疑?！被M樓點(diǎn)了點(diǎn)頭，又接著分析道：“而且這發(fā)暗器的手法與那日在珠光寶氣閣中如出一人之手，所以我才有點(diǎn)疑心是她。”
“此處離珠光寶氣閣不遠(yuǎn)，只怕那閻老板會有不測?！膘`素起了些擔(dān)憂，救回閻鐵珊不易，她實(shí)在不愿讓這個可能是被人陰謀陷害的老人當(dāng)真丟了性命。
花滿樓聽了靈素的話，搖著頭笑了：“你該對我和陸小鳳有些信心才是?！?br/>
“你們之前已經(jīng)有了安排？”靈素反應(yīng)過來，又自己否定了這個說法?！拔乙恢焙湍銈冊谝黄穑銈兒螘r有安排的？”
“你只需想想今日遇見了何人，便該知道，我們的幫手不止一個?！?br/>
“司空摘星？”靈素反應(yīng)過來?！澳銈冏屗麕兔Γ验惱习遛D(zhuǎn)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花滿樓點(diǎn)了點(diǎn)頭：“陸小鳳雖然總是死鴨子嘴硬，但心卻是最軟。真相未明之前，他是不會讓閻老板生了意外。”
靈素笑著緊握了下花滿樓的手又放開，邊點(diǎn)頭附和，邊起身道：“不得不說，你們會成為好朋友確實(shí)是有些道理的。這大半夜的又是打斗，又是趕路，你該是餓了吧。我去這店里廚房看看有些什么材料，給你做點(diǎn)宵夜可好？”
“我累難道你就不累，真是個傻姑娘?！被M樓拉回了靈素，不贊同地說。
兩人正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突然一聲叩打門板的聲音響了起來。靈素回身看去，卻見是個女子被人拋進(jìn)門來，先是撞在了門上，又倒在了地下。靈素和花滿樓手指微收，兩人心中暗自警惕，邁步走了過去。走到近前，才發(fā)現(xiàn)這女子是個熟人――正是那失蹤已久的上官飛燕。
上官飛燕此刻出現(xiàn)在這，實(shí)在讓人不能不疑心。
上官飛燕并沒有受傷，只是靈素用自己調(diào)的龍腦通竅香在上官飛燕鼻子前晃了晃，便見她眼皮輕抖，緩緩醒了過來。
“林姑娘，花公子。”上官飛燕一見兩人，淚水便在眼眶中打著轉(zhuǎn)：“我終于，又見到你們了?！彼樕系目謶峙c驚喜是那么動人，就算是對她抱著深重懷疑的靈素也要被她打動。靈素與花滿樓都沒有說話，他們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小小的村店里，只能聽到上官飛燕抑制不住的哽咽，讓聽的人心里也難過了起來。最后花滿樓還是嘆了氣，開了口：“那天我們在萬梅山莊外的山神廟里，聽到了你的歌聲?！彼恼Z氣是平淡的，但靈素與上官飛燕都知道，這是在給上官飛燕一個解釋的機(jī)會。就算是心中懷疑，就算是證據(jù)眾多，花滿樓總是會給人一個開口的機(jī)會。
“是，那天我在那里。但我是被人逼著去的。他們逼著我唱歌，逼著我將你們引過去。”上官飛燕終于忍不住哭了起來，就像個被狠狠欺負(fù)，好不容易找到人哭訴的小姑娘，“你們再也想不到他們有多么的可怕?！?br/>
“是他們威脅你？”靈素也忍不住開口了。
靈素的話讓上官飛燕如同一只炸了毛的貓一樣高聲尖叫了起來：“你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再查了！”她爆發(fā)過后又很快地萎靡了下來，她垂下了頭，烏黑的發(fā)遮住了她的臉，陰影中靈素再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聲音里面的恐懼、哀怨和疲憊卻是那么地鮮明：“那天他們誘你們?nèi)ド缴駨R，就是為了警告你們，叫你們不要多管閑事。就是為了讓你們知道，我已經(jīng)落在了他們的手中。求求你們，到此為止吧?！?br/>
說到這里，上官飛燕就住了口。靈素追問道：“如果我們不聽又待如何？”
上官飛燕的身子抖了抖，仿佛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你們不會想知道的。我……我要走了?！?br/>
“走？”花滿樓面向著上官飛燕，對上官飛燕說的話并沒有什么表示，直到聽到她說要走才又開了口。
“我有非走不可的理由。”上官飛燕的表情很無奈，大概是真有什么把柄落在了青衣樓的手中。“你們誰也幫不了我?！?br/>
話已至此，靈素與花滿樓只好看著上官飛燕離開。
靈素看著上官丹鳳的背影漸漸沒入夜色中，沉默了許久，才開口道：“你覺得她說的是真的？”
“也許是，但至少她現(xiàn)在活著。我們可以知道上官雪兒的猜測并不屬實(shí)?！被M樓用扇柄敲打著手心，“至于她與青衣樓的關(guān)系，究竟是被脅迫還是如我們先前猜測的那樣――她們確實(shí)與青衣樓關(guān)聯(lián)，這金鵬謎案是個針對閻老板三人的陰謀，尚且需要我們再求證?！?br/>
兩人分析至此，這案件似乎又進(jìn)了一處死胡同。兩人不由地都沉默了起來。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時間總是過得比獨(dú)自一人要快得多。當(dāng)兩人醒過神來，天色已經(jīng)是微微發(fā)白。這漫長而復(fù)雜的一夜，終究還是過去了。不管死去的人是如何地不甘心，活著的人仍舊還要為那些撲朔迷離的事傷神。再深切的遺憾，也抵不過現(xiàn)實(shí)的糾纏。
陸小鳳回來的時候，花滿樓與靈素正在吃早餐。習(xí)武之人到底比普通人強(qiáng)健許多，就算整夜未睡，三人看起來都沒有什么變化。只是陸小鳳的臉色略顯得暗沉了些，身上帶著些許的酒氣。他應(yīng)該是已經(jīng)喝了不少的酒了，好像有什么事困擾著他。對于朋友來說，他并不是一個喜歡掩藏自己的人。所以花滿樓與靈素很快就知道了原因。
“我沒有看到上官丹鳳?！标懶▲P這話說出來，旁人定是以為他是在思念自己的情人?？伸`素與花滿樓卻知道不是，“她本該在那里，可是她壓根就沒有去。我一路尋跡，卻發(fā)現(xiàn)根本就沒有人看見她往城外進(jìn)城的那條路走。”
或許她根本就沒有打算往珠光寶氣閣走。這個可能三個人都沒有說出來，但它確實(shí)是浮現(xiàn)在了他們的心頭。不知道為什么，靈素想起了那突然又出現(xiàn)的上官飛燕。上官飛燕與上官丹鳳這兩個表姐妹從來不曾在同一場合出現(xiàn)，上官舊宅的仆人說起兩人常常互相扮作對方游戲，她們兩人哭的時候都會習(xí)慣性地將臉側(cè)向右面以顯出自己柔美的側(cè)臉曲線，那相似的輕輕卷動垂發(fā)的動作……所有畫面如皮影畫一般在腦海里迅速翻過，卻恰恰少了最關(guān)鍵的那一環(huán)。靈素蹙起了眉，看著自己握著茶杯的手。如果她們果然是一個人？那么她們所見的究竟是上官丹鳳還是上官飛燕？這樣戲耍他們，她的動機(jī)是什么？靈素覺得自己又步入了迷霧里。
“霍休應(yīng)該也在這太原?！标懶▲P并沒有注意到靈素的深思，他接著說到：“他的小樓就在珠光寶氣閣的后面。我剛剛喝了他送給霍天青的半壇酒。”
“珠光寶氣閣后面的小樓？”靈素與花滿樓異口同聲地驚呼道。
陸小鳳沒有聽到石秀雪所說的話，但這并不妨礙他做出推測：“怎么了，難道這小樓有什么古怪？他才是真正的青衣樓主？”陸小鳳不愧是陸小鳳，或許他早就有了猜測，所以他總是能很快地猜中目標(biāo)。
朱停已經(jīng)到了山西，但卻遲遲沒有到太原。此刻他們也等不得了，只能趁著這消息還不曾被人知曉，出其不意地探查霍休的小樓，或許能得些意想不到的收獲。
霍休的小樓在山上。山不高，地勢卻陡，小樓建在山頂，幾乎可以看到方圓半里的所有風(fēng)景。靈素三人此刻正站在這山腳下。
霍休是陸小鳳的好友。如果說懷疑朋友讓陸小鳳不安，那冤枉朋友則讓陸小鳳厭惡。經(jīng)過了閻鐵珊與獨(dú)孤一鶴兩個人的事，陸小鳳幾乎可以斷言大金鵬王所說有一半是假，這讓他對于霍休是幕后黑手這件事抱著濃重的懷疑。
可事情既然已經(jīng)到了這個地步，不進(jìn)這小樓卻是不可能的。難得的，陸小鳳站在這山腳下，陷入了左右為難之中?；M樓體諒他的心情，并沒有催促。對于朋友的決定，他的態(tài)度從來都只有尊重和支持。
靈素卻不是花滿樓，所以她開口了：“這霍休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物？”
“他是一個厭惡女人也厭惡應(yīng)酬的老光棍，”這樣抉擇艱難的時刻有人愿意和自己說說話，陸小鳳并不覺得厭煩?！八ㄒ坏氖群镁褪敲谰?。”
“他的武功很高？”靈素繼續(xù)好奇地詢問，邊問邊不動聲色地向前走。
“我從來沒見過他施展武功。但我敢說世間能敵過他的人絕對不會超過一只手?！标懶▲P認(rèn)真地回憶著，最后下結(jié)論道?！八妮p功、內(nèi)力和點(diǎn)穴術(shù)都造詣不凡。而且他練的是童子功，有這樣毅力的人，成就必定是驚人的?！?br/>
“童子功？”花滿樓似乎已經(jīng)明白了靈素的用意，他隨著兩人向前走著，一邊與陸小鳳說著話?！耙氝@武功卻是犧牲巨大。”
“我肯定是不會練的?！标懶▲P肯定地說著，然后就發(fā)現(xiàn)他們已經(jīng)是穿過了樹林，來到了那山頂小樓下。他忍不住看了靈素一眼，對上了靈素淡然的模樣，又看了看花滿樓平和的笑容，他知道，靈素的小心思花滿樓必然不會出言指責(zé)的。對于初次愛上的男人，他的朋友總是偶爾要受些不同以往的待遇。陸小鳳嘆息著收回了視線。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我爆字?jǐn)?shù)了呀呀呀，要夸獎，快說我是小能手！o(￣ヘ￣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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