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姬立刻癱倒在地，“妾有罪！”

    “何罪？”

    燕姬哆哆嗦嗦，“妾不該私藏這件衣裳……”

    “自掌嘴！”

    燕姬愣了一下，開始叭叭地扇自己耳光，左手扇左臉，右手扇右臉，一點也沒留情。

    王后眼光看向窗外，“何罪？”

    燕姬俯在地上，“癡心妄想……”

    “癡心妄想什么？”

    “可戚姬房里也有一件?。　?br/>
    “再掌嘴！”

    燕姬又默默地叭叭扇自己。

    呂雉聽著，覺得差不多了，就地坐在她面前，拿出手帕給她輕輕擦去鼻孔和嘴角的血跡，柔聲道：“你這樣的小女子，要心機沒心機，要心智也沒有，腦袋都比不上一個奶娘，怎么就做起奪后的美夢來了？腦袋小，夢想的帽子太大，會壓死人的?！?br/>
    燕姬立刻像個孩子般，咧嘴痛哭喊冤道：“妾身從沒想過代替王后的位置，實在是因為王后在楚營當質(zhì)子時，大家都盛傳王后……妾身只是跟風?。　?br/>
    “王后是鳳命，哪能這么容易死呢？劉呂兩家打下的江山，后位還沒坐熱，輪得上一個妾嗎？”

    燕姬只顧流淚。

    “我知道你不服氣。”

    “妾服氣！”

    “你沒服氣。你心里在想，我一個已失去王上寵愛的王后，也就懲罰懲罰你而已，不能把你怎么著。但你知道，管夫人為什么非得如此待你嗎？”

    燕姬小聲，“因為只有王后才能合乎規(guī)置地處置妾?！?br/>
    “是啊，現(xiàn)在漢王在前方一線，后宮的女人，雖權(quán)勢沖天，但要處置你，也得需要我這里發(fā)句話，將來王上萬一回來問起來，她們才能脫了干系。”

    “求王后饒恕我！”

    呂雉輕輕笑著，“我知道這事也不怨你。女人愈是弱小，愈是生存難難，愈是期望能從跟隨的男人那里獲得更多好處和生存的力量。有時，男人為了哄女人，種種許諾也沒那么靠譜，諸事還是得靠自己。要是自己也靠不上，就乖點，做一個無害的人，什么事都靠邊站，別人打起來，還免得濺一身血?！?br/>
    燕姬痛哭流涕，“妾愚昧啊王后！”

    “你也算不上愚昧，不過得意時得罪了人、力量不足還癡心妄想罷了。對了，你是如何得罪那兩位小婊渣的，讓她們?nèi)绱艘欢僭俣厮阌嬘谀?？?br/>
    “她們妒恨妾啊王后！”然后燕姬就一把鼻涕淚兩行地把以前和戚夫人爭龐的事說了。

    “那管夫人又為何與你過不去？”

    燕姬恨恨道：“因為妾身愚昧，爭不過戚夫人，以為把著太子和公主就能與她們抗衡。后來妾懷孕，管夫人以為妾沒有精力再照太子和公主，就跑過奪太子，妾身生氣罵了她，還當著太子面打了她一耳光。管夫人應(yīng)該是對此耿耿于懷了?！?br/>
    “哦，原來是為了太子?！眳物粜χ?，“本來，上次的事，我就念你照顧太子和公主有功的份上，不跟你計較。但你的表現(xiàn)實在是沒法在這后宮女人堆里混啊，人蠢，還有野心，容易讓人當槍使。你想好你的下場了嗎？”

    燕姬嚇傻了，“請王后饒恕我的無知，還請看在妾身當初照料太子和公主的份上，對妾手下留情啊王后！”

    “其實我還沒想好如何對你。來，坐過來，喝口水，跟我細談?wù)劯悴粚Ω兜哪莾晌?。?br/>
    燕姬像狗一樣，都沒敢站起來，而是爬了過來，怯怯地坐在王后對面......

    ~

    可能是燕姬話說多了，剛救火回到宮里沐浴更衣的管夫人就覺得耳朵發(fā)燙，遂問宮女道：“你看到那燕姬像待宰的羔羊一樣，一路連滾帶爬哭著跑向王后宮的？”

    “稟夫人，奴婢親眼所見。”

    “呵，看來這小賤人一定在王后面前說我壞話了，不然為何兩只耳朵都熱得燙手？”

    “夫人，接下來我們該如何做？”

    這時遠遠看到永巷令走了過來。管姬迎上去，“趙大人，可有什么消息？”

    永巷令捋著胡子，鎮(zhèn)定道：“等。”

    “王后有什么反應(yīng)？”

    永巷令搖搖頭，“看不透，也猜不透。一定要小心?！?br/>
    管夫人有點煩躁了，“我倒有點擔心王后發(fā)現(xiàn)什么蛛絲馬跡。弄不好，我們就沒吃到羊肉，倒惹一身膻了?！?br/>
    永巷令那精明的眉眼看著天，沉著道：“應(yīng)該沒事，現(xiàn)在這宮里還由夫人和永巷令說了算。再說，我們手中好歹還有宿衛(wèi)侍從和禁衛(wèi)甲士?！?br/>
    管夫人點點頭，“唉，燕姬這個禍害，王后沒回來時，就應(yīng)該捏個錯處置了她。王后一回來，反而麻煩了，若王后能有點脾氣，發(fā)句話關(guān)了她，落到我們永巷，倒還罷了，要是還要留著她，以后可如何是好？”

    “夫人，甭管王后回不回來，我們都無法私下處置燕夫人。我們魏宮的人，剛來漢宮兩年余，根基尚淺。要處置燕夫人，還得王后發(fā)話。連王上的紅人戚夫人也不能?！?br/>
    這時有宮人來報，“夫人，王后有請。”

    管夫人心里一愣：是不是王后要找自己商議來了？

    在她匆忙離去前，永巷令做了一個狠擊的動作。管夫人心領(lǐng)神會。

    甘泉宮，呂雉已換回衣服，晃眼的九章紋衣被疊好，置于案上。

    當管夫人進去時，正看個正著，卻不見燕姬，心里一喜，上前行禮，“管姬參見王后?！?br/>
    王后一副有心事的樣子，“管姬，燕惠宮發(fā)生的事你可知曉？”

    “走火么？”管姬裝著不明白的樣子。

    王后一笑，“不是。你肯定也知道了，但說無妨，還不就這件衣裳。”

    管夫人心砰砰跳，“王后打算如何處置？”

    “我剛回來沒多久，整天在宮里養(yǎng)病，還不懂得宮里的規(guī)矩，驟見發(fā)生這種懺逆之事，管夫人說該如何處置好啊？”

    王后說完，還接過宮女端上來的草藥汁，皺眉緊蹙地喝了，一副病懨懨之態(tài)。

    管夫人審時度勢了一下，輕聲試探道：“王后，私藏王后袆衣，這可是重大懺逆犯上之罪啊！”

    “是啊，我是把她關(guān)起來呢，還是殺了她？”

    輕飄飄，這話就從王后嘴里說出來了。管夫人心里一驚，心道，還真夠狠！正合我意！

    “王后有權(quán)力處置宮中犯錯之人?！?br/>
    “管夫人不是一直在治理后宮么？按說你也有這個權(quán)力。”

    “哎，王后，我這個權(quán)力……”管夫人實在說不出口，沒人讓自己治理，這權(quán)力是天上掉到自己手上的，嘴上卻很乖巧,“在王后沒回來前,大家見妾身身強體健，不懼于勞心勞肺,抬舉妾罷了。妾身無能，也就暫時操持一下。但這處置嬪妃的權(quán)力，妾身可沒有，也不敢?！?br/>
    “你就直說吧，我該如何處置她?！?br/>
    管夫人深吸了一口氣，輕聲道：“無論根據(jù)秦宮制還是魏宮制，身為妾，僭越禮制，覬覦后位，私藏王后袍服者，均為肉刑，重者砍去手腳，流血而死；輕者，割去耳鼻，或下/體，貶為奴婢，從此做些織補漿洗等粗活,一般就了此殘生?！?br/>
    “那，我先把她罰去永巷做苦役？”

    管夫人體貼道：“王后要犯難，可降下懿旨，交于永巷令辦就是。如何處置犯了事的嬪妃，他們最有經(jīng)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