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未來步履沉重地走出戈白云的別墅，竹易如一直守候在門外，一看見她的身影便急急下車。初未來迎上前，握住竹易如遞來的手。

    她不說，他不問。

    良久，初未來在沉沉吐出心中疑慮：“這么多年過去，戈白雪，還活著嗎?！?br/>
    竹易如輕輕動了動眉梢，不語。

    就在此時，兩人被一陣催促的電話鈴聲打斷，初未來看著手機屏幕，顯示的是一個異地固話。

    “你好?！背跷磥磙粝铝送ㄔ掓I。

    “請問你是初常在的家人嗎？”從對方的話語里初未來能聽出一絲擔(dān)憂。

    初未來應(yīng)聲道：“是的，我是他女兒?！?br/>
    “你的父親因疲勞過度被送進西安仁康醫(yī)院，我們檢查出他得了胃癌，我們希望他的家屬能盡快趕來西安。”

    ***西安市。

    初未來和竹易如心急火燎地跑進病房，從紅棉到西安兩個半小時的飛機旅程，每一分鐘都是煎熬。

    初未來得知，父親是被幾個下屬送進醫(yī)院，這是他昏迷的第二天。初常在長年在外奔波勞碌，是一個固執(zhí)己見的工作狂，每日睡眠不足四小時，長期下來終于把身體拖垮。

    剛到醫(yī)院不久，初未來就和初常在的主治醫(yī)生碰面，初常在的病情不容樂觀，三個月到一年。這是醫(yī)生給出的生命極限。

    初未來險些哭暈過去，然而終究因為放不下父親又挺了過來。初未來坐在病房門外，等哭聲過去，等眼淚流完。

    竹易如緊緊擁著她，再有力的擁抱都留不住生死。初未來不敢想象父親離開的那天，父親的離去比她的敵人處心積慮的謀害要可怕多了。

    初常在的病情將初未來和她的敵人遠遠地隔開，此時此刻任何人任何事已不重要，霍正平或是冒牌的戈白雪，這些人仿佛成了過眼云煙，頭一次，初未來覺得這些威脅她生命的人輕如鴻毛。

    短則三月，多則一年。這是多么殘忍的時間通告，初未來眼淚還在嘩嘩地流，誰又能止得住病魔欲要帶走的人。

    初未來從座椅上站起，輕輕推開門，稍無聲息地步入病房，那是父親現(xiàn)在躺著的地方，她要看一眼，多看一眼，再看一眼。

    二十年的父女情，中間又隔了多少空白。初常在最愛的女人是曾經(jīng)的妻子印月，這一點他對女兒都直言不諱。初常在知道自己對女兒的疏忽，然而卻抵擋不住思念印月的痛楚。

    初未來看著父親動彈不得地躺在病床上，眼淚輕易又流了下來。父親如此忙碌了二十年，初未來知道，那不過是企圖借助高壓的工作和繁重的工作量忘懷自己的母親，然而所有的努力終是徒勞，越忙碌越思念。

    這么多年過去，父親依舊深深愛著母親。而我的母親印月，現(xiàn)在又在哪里？

    初未來坐在床側(cè)，期待父親能盡快醒過來。

    ***初常在一躺便躺了五天，體重每天都在下降，他卻懵然不知。

    終于在第六天的清晨，他微微睜開眼，他的手指輕輕抬了抬，卻又放倒在床沿。如此細小的動作，就能將敏感的初未來驚醒。

    而竹易如，寸步不離地守著初氏父女。初未來整整五天沒有離開過病房一步，若不是竹易如在身邊悉心照料，只怕初未來早就跟著病倒。

    初未來立即站起身，走到初常在眼前。初常在終于看清楚女兒的容貌，她總是那么憔悴，如今臉上又多了一點悲傷。

    難道，她知道了？她都知道了？

    “爸?！背跷磥磔p聲喚道。

    初常在強忍著內(nèi)心一陣悲切，終究還是瞞不過她，紙包不住火。

    早在一年前，初常在就知道自己得了胃癌，為了不讓初未來發(fā)現(xiàn)，他極少回家，一直躲在西安治療。戈白云為他找來全國最好的醫(yī)生，卻依然無法將他治好。

    初常在三令五申，才換來戈白云的勉強答應(yīng)，承諾能拖一天是一天，盡量不讓初未來發(fā)現(xiàn)。然而，這一次卻是他的主治醫(yī)生沒有遵守承諾，眼見初常在病入膏肓，實在不忍他孤苦一人留醫(yī)，最后在獲得了戈白云的同意后，醫(yī)院方主動聯(lián)系初未來，并將病情和盤托出。

    初未來沒有怪責(zé)父親的隱瞞，盡管她的內(nèi)心很憤怒。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追究已經(jīng)毫無意義。

    初常在吃力地開口：“未來，對不起?！?br/>
    初未來用力甩甩頭，“爸，沒關(guān)系了，你騙我又不是一次兩次，我習(xí)慣了?！背跷磥韽婎仛g笑，故作輕松。

    初常在用眼角的余光瞥見竹易如那張刀刻般精致的臉，沒想到他依然陪伴在女兒身旁。將女兒交給他，我很放心，初常在不知不覺已在心里默默做著打算，像是做好了離開的準(zhǔn)備。

    初常在朝竹易如眨眨眼，算是打過招呼，竹易如心領(lǐng)神會，男人間的交流同樣需要默契，“放心，爸，我會照顧好未來，不會讓她病倒，你也要用盡全力地去恢復(fù)?！敝褚兹鐪芈暭氄Z地說著，他從不把初未來的父親當(dāng)陌生人看待。

    初常在扯了扯嘴角，極為艱難地笑了笑：“我相信你可以把她照顧得很好?！?br/>
    “爸。”初未來承受不住父親滿嘴托孤的口吻，“爸，你要答應(yīng)我，任何時候不要放棄希望，人不都是靠著那么點希望才活下去的嗎？”

    “初丫頭說得不錯。”身后，戈白云的聲音飄然而至，伴隨著這聲聲響，戈白云慢慢步入病房，出現(xiàn)在三人眼前。他僅僅比初未來晚到一天，卻遲遲不肯走進醫(yī)院。

    初常在看見好友，舒心地輕輕一笑，眉頭也松開了些。戈白云步履艱難地走到床頭，俯身凝視初常在那張蒼白的病容，“阿常，初丫頭已經(jīng)全部知道，是我答應(yīng)了駱醫(yī)生的請求，你莫要怪他，他不過是不忍心你一個人扛著?！?br/>
    初常在理解地眨幾下眼，沉默不語。他的氣息很弱很弱，連呼吸都覺困難。初常在一動不動地盯著女兒，生怕錯過她任何表情。

    我有多久，不曾認(rèn)認(rèn)真真地看過她？

    “帶我回紅棉?！绷季?，初常在微弱地發(fā)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