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出乎意料的順利。
參與談判的,除了李霸王以外,還有兩個人,勞動局分管后勤的副局長和財務(wù)科長。
這個時候的領(lǐng)導(dǎo)干部,對公私還是分得很清楚的。雖然已經(jīng)和葉叢很熟了,但李霸王仍然一本正經(jīng)的把局里的條件一一擺了出來。
條件完全是站在勞動局的立場上考慮的:一間門面每年租金五百元,首簽租期不得少于五年,并只能以每間五千元的價格出售其中的兩間。
因為在他家的時候,李霸王已經(jīng)透露了底線,所以這些都在葉叢的意料之中。
但另他意外的是,李霸王最后還補充道:由于他們是一次性整體承租,為勞動局解決了燃眉之急,第一年租金勞動局方面還可以優(yōu)惠百分之十,同時考慮到承租方的資金壓力,允許他們在上拿租的基礎(chǔ)上按年支付,也就是說葉叢現(xiàn)在將購買兩間門面房的一萬塊付清外,只需要再提前支付十二間門面房第一年租金的百分之九十,即五千四百塊就可以了。除此之外,預(yù)出售的兩間門面房也由他們自己挑選,勞動局方面不做限制。
葉叢明白,這應(yīng)該是李霸王個人所能為他爭取到的最大限度的優(yōu)惠了,于是感激地沖他點了點頭,李霸王笑瞇瞇地應(yīng)了。
因為對北通不是十分熟悉,陳家華讓葉叢自己挑選需要購置下來的那兩間門面房,葉叢想了想,挑了緊靠正街的相鄰兩間。
雙方達成一致后,陳家華拿出兩張合同遞給李霸王。李霸王一愣,問道:“這是什么?”
陳家華笑道:“為了穩(wěn)妥起見,我們還是先簽個合同吧?!?br/>
這個年代的人,腦袋里還沒有契約意識,一般事項領(lǐng)導(dǎo)拍板就成了,最多在財務(wù)那里記上一筆。所以李霸王皺著眉頭道:“沒有這個必要吧,你們還怕我們會反悔?”
葉叢笑著解釋道:“我們是個人,而你們代表的是國家,我們怎么敢懷疑你們會反悔呢?我舅舅完全是為你們考慮,你想啊,這么重要的事如果不簽個書面協(xié)議,保不齊你們局里會有人胡思亂想,有了這份合同,李叔也好安撫下面的人不是?”
李霸王瞅了葉叢一眼,指著他笑罵道:“就知道你鬼精鬼精的,好,這個合同我簽了?!?br/>
雖然葉叢說的好聽,但實際上他更多的是為自己考慮。在他的記憶里,李霸王在位的時間很長,只要他在位一天,估計租約不會有太大的變更,最多是漲漲租金什么的。物價在上漲,所以這也是很正常的事。
但問題是現(xiàn)在葉叢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記憶了。
自從他重生以后,許多事情都有了改變,記憶里完全沒有的柳若蘭突然出現(xiàn),趙大寶會突然想起來承包廢品收購站,自己也成了年級第一,鬼才知道李霸王這里會不會出現(xiàn)變化呢。有了合同,即使勞動局領(lǐng)導(dǎo)變動,葉叢也有了回轉(zhuǎn)的余地。這點相信李霸王也能想明白。
大筆一揮,李霸王在兩份合同上簽上了名子。
輪到陳家華簽字的時候,他指了指葉叢,笑道:“這事雖然是我張羅,但最終還是為了幫助我姐姐這邊,所以還是讓葉叢簽吧?!?br/>
李霸王若所有思地看了看葉叢,問道:“具體經(jīng)營也是葉叢負責(zé)嗎?”
葉叢笑道:“我舅舅說讓我鍛煉一下,以后好幫他的忙。這點小買賣還不值得他分神?!?br/>
李霸王點了點頭,邊上的那個副局長和財務(wù)科長嚇了一跳,不禁有些咂舌:還是南方人有錢啊,幾萬塊就這么丟下去了,只是為了鍛煉下一代。
陳家華笑了笑,也不過多解釋??粗~叢簽完了字,他幫忙幫到底,就按照南方的習(xí)慣,邀請李霸王找個地方坐一會,表示一下感謝。
這是要安排午飯了,李霸王看了看葉叢,想了想,就點了點頭。
整個協(xié)商的整個過程中,除了交錢的時候由財務(wù)科長清點了一下外,這兩個人基本上成了擺設(shè),此刻看到李霸王也沒有要讓他們參加的意思,兩個人臉上訕訕的,起身就要告辭。
葉叢心里一動,忙叫住他們:“兩位叔叔先別忙著走。”
轉(zhuǎn)頭對李霸王開玩笑地道:“合同簽完了,你們勞動局也正式成為我們的東家。這做東家的就要有東家的體面,我們做佃戶的也要有佃戶的自覺,總不成當(dāng)?shù)钁舻倪B東家的人都認不全吧。所以啊,李叔不如給我們一個方便,在座的一個別落下,再把班子成員叫齊,多少給我們個機會,好在眾位東家面前混個臉熟,也好得著些照應(yīng)。李叔您看怎么樣?”
李霸王哈哈大笑,指著葉叢道:“你小子心眼就是多,照你這么一說,我們勞動局就成了收租子的地主了?也好,我到要看看你這個窮佃戶能拿什么來招待我們這些東家。”
說完,指著副局長和財務(wù)科長道:“老王,你和我一起走,小張去把幾個副局長叫上,到……”他看了一下葉叢。
葉叢連忙道:“北通飯店?!?br/>
“叫齊了人到北通飯店找我們,如果他們問干什么,你就說和我一起收租子去?!闭f完,李霸王又是一頓大笑。
葉叢邀請勞動局班子成員,這雖然是臨時起意,但也不是無的放矢。
幾十年的閱歷讓他深知閻王好見小鬼難纏的道理。租了勞動局的房子,就少不了與勞動局上下打交道。李霸王在單位里再怎么霸道,總不可能面面俱到,多結(jié)交一下局里的管理層,對他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北通飯店離勞動局不遠,不對私人開放的包房,在得知是縣勞動局領(lǐng)導(dǎo)班子要用后,就痛快的開始準(zhǔn)備。
人很快到齊了,菜也陸續(xù)地端了上來。陳家華畢竟在社會上闖了十幾年,明白葉叢的意思,在酒桌上也不遺余力的表現(xiàn),不停地敬酒布菜,招呼的滴水不漏。
葉叢出于年齡限制,不能喝酒,也不能表現(xiàn)的太過放開,但卻仍可以抓往機會插科打諢地說幾句,裝一下幼稚,活躍一下酒桌氣氛。
在座的幾位副局長和財務(wù)科長,也樂于能有這么一個機會親近一下平時很冷面的李霸王,表現(xiàn)的也十分積極。對為他們制造這個機會的葉叢二人,也恰到好處的暗示了心中的感激。
總之一句話,宴會始終在親切友好的氣氛當(dāng)中進行,賓主雙方對剛剛達成的協(xié)議表示滿意,并對未來一段時間雙邊關(guān)系的發(fā)展做出了樂觀的展望。
這時候請客一般喝的都是白酒,而且市面上還少有低度白酒,李霸王不愧是部隊出身的干部,不管誰敬,三兩一杯的白酒舉杯就干,其余的各人也毫不遜色。
這下子可苦了陳家華,任他再油滑世故,但其酒量卻實在不爭氣,沒喝幾口就掩面而逃,去衛(wèi)生間施肥去了。至于是上面施肥還是下面施肥,那就不得而知了。
葉叢無法,只好自己親自上陣。
看到葉叢把自己杯子換上了白酒,李霸王懷疑道:“你行嗎?”
葉叢笑道:“喝喝看吧?!?br/>
又是一輪結(jié)束,李霸王挑著大拇指贊道:“你小子是深藏不露啊,以后常來我家陪我整點,一個人喝酒怪沒滋味的?!?br/>
葉叢痛快地應(yīng)道:“行,只要李叔你不嫌我煩就行?!?br/>
又喝了幾輪,葉叢一直應(yīng)付自如。李霸王紅著臉,大著舌頭感慨道:“真不知道你父母是怎么培養(yǎng)你的,小小年紀,里打外開一點也不露怯。本來我還怕你支撐不起來那么大一個攤子,看了你今天的表現(xiàn),我倒放下心來,別說十幾間門面,就是給你一個企業(yè)估計也沒什么問題?!?br/>
葉叢謙虛道:“這不是有各位叔叔幫襯著嘛,如果沒有你們的照應(yīng),就我這小身板,就是綁上電線桿子也支不起這個攤子啊?!?br/>
面子都是自己給的。葉叢的話,讓在座的幾位心里都十分舒坦,眾人一陣大笑。
借著酒勁,李霸王十分豪氣的揮手道:“就沖你這句話,以后有什么麻煩事盡管來找你李叔,只要能幫上忙,我絕不推辭。”
看到李霸王都這樣說,在座的幾個副職也紛紛表態(tài)。沒想到還會有這樣的收獲,葉叢頓時大喜過望,少不得又喝了一輪。
這頓酒一直喝到下午三點,快散場的時候,陳家華才搖搖晃晃的走了回來。
畢竟幫了大忙的,葉叢看到他臉色煞白,有些擔(dān)心地問道:“你沒事吧?“
陳家華苦著臉指著一地的酒瓶子道:“都說酒水酒水,我還納悶,酒就是酒,水就是水,這兩樣怎么能混在一起說呢。到了這里才明白,就你們這個喝法,那酒就是水啊?!?br/>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
酒干人散,葉叢主動去結(jié)了賬。把勞動局的一眾東家送走,葉叢把陳家華也送回了賓館,又服侍他躺下。
因為他也喝了不少,雖然不至于有太大影響,但這一身的酒氣,卻也不方便到學(xué)校露面,于是索性翻出讓陳家華準(zhǔn)備的東西,開始了造假大業(y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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