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祁借故開溜,把臉色陰沉的常昊留給了李世民等人。
無比機智的杜祁并不知道,在他看來能抗住常昊怒火的幾人,除了當(dāng)今天子李世民外,還有戶部兵部兩個一把手。
有膽子做這事兒的人,普天之下,他是頭一號。
拋開李世民不談,魏征唐儉之流,那個是頭腦簡單的角色?
初來乍到的杜如晦更是看了眼杜祁,心中默默思量。
他自然看得出杜祁動機不純,只是陛下沒有開口,他也不好跟對方過多計較。
畢竟早在來之前,陛下曾再三囑咐,到了茶樓之后,一定要隱匿身份,不得露出馬腳。
杜如晦將目光收回,繼而又望向站在不遠處的常昊。
常昊黑著臉,表情陰沉。
“小常老板,這可不像是你的待客之道?。俊?br/>
李世民笑著打趣了一句,很是熟稔的找到自己的專屬座位落座:“快快上菜上酒,今天我要不醉不歸。”
心情正好的李世民和此時的常昊形成極其鮮明的對比。
見常昊還是站在原地沒動,李世民眉頭微微上揚。
身為當(dāng)事人,他自然知道常昊為什么會是這幅狀態(tài)。
畢竟湯峪鎮(zhèn)上的糧食,正是他安排人手運走的,羅藝也是他逼走的,沒了糧食,沒了羅藝,常昊自然也拿不到銀子。
以這位小常老板的脾氣,一下子沒了這么多銀子,心情自然不會太好。
正是早就預(yù)料到會是這樣一個情況,他才會拋下宮中一干事務(wù),特地來茶樓走上一遭。
若沒有小常老板,他也無法提前預(yù)知羅藝此人心懷不軌。
同樣,若沒有常昊幫忙打破湯峪鎮(zhèn)上四大糧商沆瀣一氣的局面,朝廷也不會如此輕松便將湯峪鎮(zhèn)上的糧食全部收攏起來。
歸根結(jié)底,小常老板功不可沒??!
當(dāng)然了,這些功勞都不能擺在明面上。
所以這個時候才需要他親自出面,稍稍“慰問”一二,順帶幫小常老板寬心。
否則以常昊的脾氣,李世民很擔(dān)心他會不會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舉動。
“你這是怎么了?”
知道歸知道,當(dāng)著常昊的面,李世民還是故意裝傻道:“茶樓剛剛開門我就領(lǐng)著人來照顧生意,怎么看小常老板的意思,是不想賺錢了嗎?”
聽到“錢”字,常昊勉強回過神。
常昊轉(zhuǎn)頭看向李世民幾人,勉強擠出半個笑容:“讓李哥見笑了?!?br/>
“你我不必如此生疏?!?br/>
李世民單手撐著桌面,轉(zhuǎn)頭看向常昊:“看你的模樣,像是遇到了什么麻煩?不妨說出來看看?”
“你也知道,我在長安城中還算有些關(guān)系,或許還能幫幫你?!?br/>
別看李世民嘴上說得客氣,實際上心里早就樂開了花。
別忘了,這些事情本就是他授意做的。
幫忙?
怎么幫?
難不成把那些已經(jīng)運往北境的糧草再拉回來?
不可能的嘛。
反正客氣話又不要錢,多說兩句完全無關(guān)緊要。
聽著李世民這些話,常昊心里那叫一個不是滋味兒,偏偏還得抱拳道謝:“多謝李哥一片好意,這事兒怕是誰都幫不上忙?!?br/>
說著,常昊又重重嘆了口氣。
李世民得了便宜還賣乖,連忙擺手:“不妨先說來聽聽?萬一能幫上忙呢?”
看著常昊這副模樣,李世民心情大好。
早些時候被常昊當(dāng)著面臭罵的不爽煙消云散。
“真幫不了?!?br/>
常昊搖搖頭,自顧自倒了杯茶一飲而盡,大有以茶代酒一醉方休的意思。
就算心里不爽又能怎么樣?
以常昊的心智,怎么可能想不明白,杜祁帶來的這些消息,沒有一個是能夠以人力改變的。
最起碼,以他現(xiàn)在的實力,根本無法改變。
拉走糧食的可是朝廷的人,他偽裝的身份糊弄糊弄趙明哲還行,糊弄朝廷那些人,純屬老壽星上吊,自尋死路。
羅藝就更不用說了。
跟羅藝的合作,本來就建立在有糧食的基礎(chǔ)上,而且這場合作哄騙居多,對方上當(dāng)還好,一旦不上當(dāng),就是白玩兒。
想到這里,常昊又忍不住重重嘆了口氣。
說白了,都怪那個茍日的李二,如果不是他突然跳出來攪局,自己釀酒的糧食有了,也能憑著糧食從姓羅的手里騙到錢。
“他娘的,李二什么時候運糧食不行?非得挑著這個時候?”
“我費勁巴拉跑到湯峪鎮(zhèn),冒著被人識破身份的風(fēng)險,好不容易才弄到那么些糧食,我容易嗎?”
情緒作祟下,常昊的臟話張口就來。
“他娘的,也怪我運道不好,被茍日的李二跳出來截胡?!?br/>
常昊滿臉憤懣的磨著牙,絲毫沒有注意到旁邊幾人的表情:“如果被我撞見李二,老子肯定跳起來一巴掌摔到他腦袋上!”
方才還樂呵呵的李世民,表情一滯,笑容僵在臉上。
魏征早已見怪不怪,端杯飲茶,依舊是平時那副不近人情的模樣。
唐儉身子顫了顫,偷偷看了眼陛下,旋即眼觀鼻鼻觀心,兩耳不聞身邊話。
裴宣稍稍往后退了一步,離常昊遠了一些。
他突然有點后悔和常昊走這么近了。
雖說跟著小常老板混,更容易出人頭地,但照小常老板這個作死的架勢,指不定到了什么時候,自己就會被牽連。
杜如晦是第一次來茶樓,聽到常昊這番說辭后,騰地起身,雙目圓瞪,眼神中有怒意流轉(zhuǎn)。
膽敢直呼陛下乳名,還口放狂言,像這樣的人,勢必要砍掉腦袋,株連九族!
杜如晦下意識摸向腰間,就要做出那抽刀砍人的舉動。
臨到摸了一個空,杜如晦才回過神,出宮之后,他換了身便服,順帶著把腰刀也卸下了。
剛好常昊又灌了一大口茶水,轉(zhuǎn)頭就看到了杜如晦這幅目眥欲裂,兩手摸向左側(cè)腰間的架勢。
上下掃了一眼,常昊收回目光,繼而望向李世民:“李哥,這是?”
“我家的護院頭子,武力超群?!?br/>
李世民憋出個笑臉,順帶著指了指自己的頭。
腦子不太好使。
常昊恍然,抿了口茶水潤嗓子。
杜如晦抽刀抽了個空不說,心里則滿是茫然。
這茶樓老板如此言語,陛下竟然不生氣?
心中疑惑之余,杜如晦連忙向魏征唐儉兩人投去詢問眼神。
前者依舊面無表情,好似一尊泥佛,后者則眨了眨眼,一副看傻子的眼神。
杜如晦愣了愣,心中愈發(fā)茫然。
看著杜如晦這幅模樣,唐儉心中輕輕哼了一聲,陛下與小常老板之間的關(guān)系,豈是你這種滿腦子面糊糊的莽夫能懂的?
沒少在杜如晦跟前受氣的唐儉,今天可算是抓住一次出氣的機會。
那感覺,就像是只差在臉上寫字了。
“你個憨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