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子文媳婦,你看子文是咱們村里唯一一個飽讀詩書的人,也是大家一起看著長大的,怎么能和外村人的交情相提并論啊”,另一位大叔陪著笑臉說道,“對啊對啊,這不是和咱自家人又一個說法不是么。”
“話可不能這樣講,當初是誰嘞,我們子文教書才幾個銅板就叫人又打又罵,還是明算賬好,我們也不是白干活的唉”,沈菱秀十分憤怒地說,心里其實真是嫌棄這一村子里的人的恬不知恥。
村里人看沈菱秀那么堅定不移而且像是要吃人的樣子,一點都沒有緩和的余地,又看看林子文那里一副難為情卻聽媳婦的樣子,有點無地自容,大家面面相覷。
“大家都是長輩,我也不會虧待了大家?!甭犐蛄庑氵@樣說,村里人覺得這教書有了點眉目,大家喜出望外。但是,誰都沒想到,沈菱秀接著說,“這樣吧,也不多要,看在大家都是街坊的份上,大家一共每個月出一兩銀子,我們子文就去教書,并且對之前的事一筆勾銷?!?br/>
沈菱秀盡量壓制自己心中的怒火,假裝心平氣和地說:“不過如果這樣都不干,那我寧愿我們子文去教外村或者在家待著!”
這話一出,把原本存有一線希望的村民們給唬住了,看來林子文這么軟弱的人被這母老虎似的媳婦給管的牢牢的。大家在底下咕咕嚕嚕,說著子文夫婦不顧同村情義,吃里扒外,還說他們簡直就是沒有人性,置孩子們的前途于不顧,更不把村里的長輩放在眼里,心里暗罵林子文是個白眼狼,是被媳婦管得說不出話來的窮書生。他們看子文夫婦無動于衷,只好灰溜溜地離開。
沈菱秀見他們陸陸續(xù)續(xù)地離開,“轟”的一聲關上了門,平時就最討厭這種所謂的道德綁架,還欺負到自己頭上來了,怎么能叫她袖手旁觀等著別人來欺負呢!
守在一旁的林子文見沈菱秀這么生氣,一想想她從來到這林家受了不少的氣,就覺得很對不起她,自己的軟弱在媳婦受到欺負的時候反而幫了倒忙,還是要一個女人來拿主意,來保護自己,頓時心中羞愧。
“菱秀,別生氣了,都是我不好,你……你別氣了,別氣壞了身子?!?br/>
見林子文這么緊張地安慰自己,心里的怒火瞬間消滅了不少,緊皺的眉頭逐漸舒緩開來??磥磉@林子文的個性是有點進步的,需要些時日,有待提高,沈菱秀心里想。
“嗯,不氣了,倒是你,以后該強硬的時候身子板挺起來,你不是說要照顧我,保護我的嘛!”
沈菱秀把手搭上林子文有點緊繃的肩上,看那張俊秀的臉上的緊張還未消退,覺得林子文還挺貼心的,孺子可教也。沈菱秀也沒有再說他,便跟丈夫進了屋里。
放下情緒的沈菱秀也開始準備做飯,一邊把林父的藥給煎了。剛把米洗好,就準備把煎藥的砂鍋給刷刷,心想已經用了好幾天了,還是洗洗了吧。
水里一頓收拾,不一會兒的功夫就把飯具收拾干凈。剛要把藥放進砂鍋煎了的,卻發(fā)現(xiàn)藥在昨天晚上吃完了,還沒有去抓藥。沈菱秀錘了錘自己的“榆木腦袋”,責怪自己太大意了竟然忘記這么重要的事。
放下手中的話,隨便擦了擦手上的水,趕緊進了自己屋子里,找到錢就想著去給林父抓藥。林子文從林父房里剛出來,就看見自己媳婦匆匆忙忙地往外走,以為出了什么事兒,便問道:“菱秀,怎么了嗎,這么著急?”林子文抓住她的手臂擔心的說。
“沒啥,就是咱爹的藥喝沒了,我得趕緊去買些回來,不能耽誤喝藥啊!”沈菱秀沒再跟他解釋,就出了門。
林子文看到沈菱秀這么關心爹,還不跟她是親生的爹,就覺得這個姑娘心地真的善良,這么賢惠的妻子如果自己留不住她,真是會悔恨終生的。
一路上沒有停歇,連賣菜的宋大娘想跟她絮叨絮叨,她都沒有停下只是說等下再聊,有點急事。
來到藥鋪外,沈菱秀趕緊進去,店主招呼問要買什么藥,只見她從衣服口袋里掏出錢,停頓了一下,心想林父剛開始喝這一副藥挺有成效,但是越到后來,藥效就沒有了,并沒有病情更好的跡象。莫不是對這副藥產生抵抗力了?
這么一想,在原來吃感冒藥的時候只專情于一種,吃了幾次以后就感覺不到這感冒藥的好用之處了,之后換了一種藥就立馬見效了。那是不是中藥也是這樣的呢?店主見沈菱秀一動不動沉思著,以為有什么難處,便問:“姑娘,買什么藥???”一出聲把沈菱秀的思緒打撈回來。
“哦,叔,你看這個藥,我爹吃了好久了,開始的時候病情還有所好轉,但越到后來怎么不太管用呢?”
看出沈菱秀的焦急,店主耐心解釋道:“這是藥三分毒,吃多了肯定會有所影響,不如換一種試試?!?br/>
正如沈菱秀所想,要想林父的病快點好起來,勢必要換藥啊。
看到她有點猶豫,便給沈菱秀講起了可以更換的藥方,“那姑娘你看,這一副藥效更好,而且里面的東西比上一副更好,對身子危害小。”
聽到這里,沈菱秀覺得一分錢一分貨,這藥應該價格不便宜,就問店家,確實比上一副藥貴上十個銅板,這么貴的價格她有點于心不忍。又聽起了他介紹別的藥方,總的比較下來,有便宜的但是藥效不好,還有可能會損害身體的,還有的就是價格跟原來差不多,藥效也一般。
這樣的選擇讓沈菱秀很是為難,林父雖然平時嚴厲了點但是對自己也還是可以的,雖然不是林子文的親生父親,但是養(yǎng)育之恩不可忘懷啊。再三思量之下,她買了那副貴的藥材,希望能讓林父快點好起來吧。
抓了藥就回去了,生起火架起砂鍋就細心地熬藥了。很快,藥就熬好了,立馬盛出來給林父端去。一進門,就是林父沉重的咳聲,仿佛要把肺咳出來。
“爹,喝藥了,有點燙您小心點兒喝?!币贿呎f著,一邊扶林父起身,伺候他喝藥。
林父皺著眉頭好不容易把藥喝完其實他越喝越覺得不對勁怎么跟原來的藥的味道不一樣呢?心生疑惑便問了出來。沈菱秀只好解釋道,原來的藥一直喝一直喝,不起作用了,大夫讓換一副藥吃。林父知曉后,就想知道價錢,沈菱秀只好如實告訴了林父。
沒想到林父大怒,“你知不知道現(xiàn)在家里什么情況,怎么能買得起這么貴的藥,那以后的家里的生計怎么辦……”
沈菱秀一頓委屈,想到自己也是因為擔心林父的身體,才狠心買了這么貴的藥材,自己也是很舍不得的?!拔夷茉趺崔k,爹,您的身體重要,大夫說不能拖著了,拖著的話病情肯定會惡化的!”
說著說著,沈菱秀的眼淚不禁流下來哭出了聲,自己一片好意卻換來了責罵,感覺到自己的努力卻得不到別人的認可?!霸瓉砟歉彼幉恍辛?,便宜的藥沒有效果還會壞了身子,那買便宜的藥有什么用,所以才買了貴一點好用的藥!”
林父看沈菱秀委屈的樣子,覺得自己剛剛確實說的話嚴重了。這個兒媳婦兒為這個家所做的努力他是看在眼里的,每天想法設法地賺錢養(yǎng)家,自己卻因為藥太貴而責怪她,是自己的不對。況且,她也是為自己的身體著想,自己有什么資格去說話傷她。
林父因為自己的話而不知所措,便開口:“孩子,對不住啊,剛剛不應該那么對你說的,唉~其實我知道你也是為我好。”
林父的手輕輕撫上她的頭發(fā),繼續(xù)安慰她,“也怪我,一身子的病拖累了你們,還要為我花費這么多,都怪我著不爭氣的身子”,說著,林父拍打著自己的身子,眼里盡是無奈與心酸。
沈菱秀看林父情緒逐漸激動,怕他傷害自己的身體,便上前制止?!暗銊e這樣說,咱家還得靠你呢,快點好起來才是?!鄙蛄庑阋黄嗾\,溫暖了林父的心。
林父不是不知道,也不是看不懂人心,大房媳婦到處挑刺,事事找大家的不痛快,而且愛占小便宜的性子永不悔改,依靠她養(yǎng)老送終實屬無望??炊鹤又皇O乱粋€小的,還需要人照顧著。只有這三兒子,還有這兒媳婦兒,雖然軟弱但是不爭不搶,有這個媳婦幫襯著,日子肯定會好起來。
林父顫顫巍巍地從床頭的一個老舊的匣子里拿出一塊破布,暗紅色的花紋已經被頻繁的擦拭變得模糊,輕輕展開來,里面包著一個有點臟的銀鐲子,聽林父說,這是傳給準兒媳的,算是林家的傳家寶了。
“孩子,這個你拿著吧,就當對你的肯定,你就是我準兒媳了,可要快點生個大胖小子給爹抱抱!”林父一臉慈祥地說,說得沈菱秀嬌羞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