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前……
昏暗的地窖中,文一凡查看著墻壁上的刻痕,逐漸陷入了沉思。
“我好喜歡她啊……”
“今天又被關進了這個地窖,不開……”
“……我剝開了那只青蛙的肚子,器官的排列很奇怪……”
“好惡心??!這只青蛙是怎么回事?等等,是我自己干的?他又跑出來了?”
“看來我真的有病……”
“今天,我在路上襲擊了她,用小石塊砸中了她的頭,看著她被砸出血的頭部,一種興奮感涌上來?!?br/>
“我為什么會干出那種事情……”
墻壁上無數(shù)這樣的字,似乎是在講述著某個故事。
某個有關于精神分裂的故事。
文一凡輕撫墻面,可以看出這里的的確確關過某個病患,某個被全村人視作被惡靈附身的精神分裂癥患者。
兩種人格,一個懦弱自卑卻善良,一個自信變態(tài)且嗜血。
從小,他便被當做棄嬰丟棄在了這里,被村里人撿到后,發(fā)現(xiàn)了他的兩種截然不同的性格,思想落后的村民將他關在了這里,只是天天給他送飯。
后來,李小蘭去了城里,得知此事的王宏杰性情大變,原本懦弱的人格好像被隱藏了起來一般,暴戾嗜血的人格一直占據(jù)著他的身體,直到某一天,他失蹤在了村子外面。
沒有人關注這一次失蹤,反而慶幸那個精神病人終于走了。
這一片的內容,就好像空白一般。
“老師,原來鬧了半天,兇手跟王宏杰就是同一個人嘛!”文清羽撓了撓頭,“真無聊啊~”
“別著急下定論,整件事情不僅僅這么簡單,”文一凡笑著搖了搖頭,“從這上面的文字可以看到,王宏杰自身是知道第二人格的存在的,可是為什么當殺警案發(fā)生時,他會表現(xiàn)的并不認識自己的第二人格呢?又為什么會把自己當作目擊者呢?”
“還有王宏杰的認知中,那一天的誤差,到底是怎么回事?”文一凡輕點墻壁,“這些都是你沒有解開的謎團,那么為什么,你會認為這是一件無聊的故事呢?”
“好像是這樣呀!”文清羽恍然大悟,“還有他為什么會有受過專業(yè)殺手訓練過的痕跡,這些都是疑點所在?!?br/>
“說的不錯,”文一凡點了點頭,在那些準備好的A4紙上記錄著什么,當寫下最后一個字之后,他扣上筆帽,將這一沓紙放在了地窖中正對著大門的墻壁角下。
這是為嚴鋒準備的,也是為自己準備的破局的關鍵。
想著接下來即將發(fā)生的種種,文一凡不由得嘴角翹起,似乎想到了某個開心的事。
但是突然之間,他的動作停了下來。
因為他看到了,不滿灰塵的地板上,有著一張小紙條。
很小的紙條,難以發(fā)現(xiàn),卻在文一凡的眼中格外刺眼。
他撿起紙條,翻到背面,那上面赫然寫著:
你好,作家
一瞬間,方才的全部漏洞都被補全,文一凡的瞳孔迅速縮小,似乎看到了什么難以置信的事情一般。
這一次的案件,似乎比曾經(jīng)的任何一起都要特殊……
樓梯傳來了腳步聲,打斷了文一凡極速轉動的大腦,他站起身來,拉起一旁的文清羽,便躲在了那處陰影中的床下……
………………
我是一個兇手。
他們叫我“允河大俠”。
黑衣人望著川流不息的街道。
他張開雙臂,感受著高處的風,他想象自己就像一只自由的飛鳥一般,呼吸著空氣。
看著網(wǎng)絡上種種可笑的言論和推測,他只是冷笑著,那是某種不屑的笑。
所有人都被自己誤導了,他們拙劣地用自己笨拙的思想猜測著自己的真實意圖,將自己虛構成為民申冤的“大俠”,還有的則是用自己愚笨的推理推測著自己的種種行為背后留下的破綻,這一切都被他看在眼中。
如此的可笑。
誠如警方推測,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但是具體策劃到了什么程度,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就足夠了。
因為他們早已落入了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之中。
正當這些警察忙著去調查王宏杰的種種時,卻殊不知這一切都是他的布局——為了做到這些,他可是廢了不少心思。
而如今,自己早已來到這這個一切的起始之地,在這里,十幾年來發(fā)生的一切,都將會畫上圓滿的句號。
他看向被緊緊地捆住,昏迷的李小蘭。
就在剛剛,他從車站截下了她,將其打暈了帶回了這里。
而那些警察則是通過他留下的同性戀酒吧這一條線索,調查到了他的家鄉(xiāng),以及訂購的車票后,都急匆匆地奔向了他留下的那個地址,然而可惜,當他們到達這里時,留下的只會是一具尸體罷了。
白城縣碼頭村。
誠如李小蘭心中所想,那里是一切的開始,亦是一切的結束,王宏杰和李小蘭都來自那里,因此逃難時,二人同時想到了那個地方,最終二人決定,結伴同行。
這也有了如今的場景。
可憐的李小蘭,聽信了王宏杰的說辭,反而將自己推向了萬丈深淵。
黑衣人緩緩地摘下兜帽,露出了王宏杰的樣貌。
他俯下身,看著睡夢中的女子,清新淡雅,不帶一絲風塵氣息。
這便是他的初戀,他的摯愛。
有或者說……是王宏杰的初戀,而不是他的初戀。
他們公用同一個身體。
十幾年前,她是村子里的希望,是每一個人心中的驕傲。
十幾年前,自己是一個神經(jīng)病,被所有人嫌棄。
而這并不能阻止愛情的誕生,又或者說是,單相思。
王宏杰不可救藥地愛上了這個女生,但是懦弱的他只會在遠處癡癡地看著她,從來不付諸行動。
看得他好生心急。
而如今,終于不會有人來打擾自己了,不會再有警察來調查保護誰,也不會再有其它人來到這里,今天,自己終將永遠地占有她。
曾經(jīng)得不到的,如今距離自己近在咫尺,很快警察們也會查到李小蘭與自己的頻繁接觸,以及自己留在她家中的那一堆證物,她同樣也會被列為犯罪嫌疑人,她除了與自己共同逃亡外,沒有其它選擇——跟自己一同踏上逃亡。
輕嗅她身上的芳香,他有些迫不及待,但是他知道現(xiàn)在依舊不是時候,碼頭村的捕魚船只同樣也會接一些不能見光之人的拉客活,只要有錢就能上——法盲從來不擔心犯法,這是他小時候就有的回憶。
他晃了晃腦袋,看著這一間從小便極其熟悉的地窖,不由得笑出了聲。
要走了呢,開始新的生活,兩個人的新生活。
他這樣想著,小腹部卻突然傳來了一陣劇烈的疼痛!
這疼痛是如此突然,在一瞬之間便迅速傳遍了整個腹部和腰部,胃,大腸和闌尾如同被一只布滿鋼釘?shù)氖植迦肫渲泻莺莸財Q攥著一般傳來陣陣可怕的絞痛和刺痛。他大張著嘴,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不由得跪倒在地上。
大腦分泌的內啡肽導致腦內氧氣水平下降,因此而泛起的陣陣嘔吐感令他時不時發(fā)出一陣陣干嘔,他側躺在地上,身體因為劇烈的疼痛而痙攣。
“竟然會變得如此遲鈍,連房間中藏著其它人都沒有感覺到,難道是即將看到勝利的人,反應和警惕性都會變得遲鈍嗎?”文一凡收起方才的彈腿,微笑著蹲下身子,誰也沒要去,打斗不能夠瞄準要害,“看嘛,只要一擊命中要害,即便是單純的擊打也足以使得對手完全喪失戰(zhàn)斗能力?!?br/>
“你………你…………哦哦………”他面目猙獰,牙關緊咬著,口水混合著咬破舌頭而流出的鮮血不斷地從口中流出,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不用再說了,好好睡一覺吧!”文一凡深知自己的這一記彈腿威力有多大,年少為徒時為了踹碎那幾塊木板,腳腕至少脫臼了五次,這一記的力度放在任何一個男性身上,都是可以直接一擊致勝的招式,不論對方是殺手還是特工,又或者是經(jīng)過抗擊打訓練的特種兵,“放松身體的一切,不要去花費力氣抵抗痛覺了,那樣應該會感覺好很多?!?br/>
男子掙扎了幾下,巨大的疼痛卻依舊致使大腦啟動了保護機制,強行切斷了他的一切意識——如果硬抗人類自身無法承受的疼痛的話,甚至可能會導致死亡。
他昏厥了過去。
………………
兩個小時以后……
“砰!”一聲巨響后,全副武裝的武警沖進地窖之中。
數(shù)不清的光線照進了昏暗的地窖,好像是把這里點亮了一般,不留下一處死角。
但是這里沒有一個人。
地窖中早已是人去樓空,無數(shù)個印在灰塵上的腳印,似乎嘲笑著他們的遲鈍。
“馬上提取這些腳印的痕跡去做記錄!”嚴鋒的聲音傳來,痕跡專家立即將腳印通通標上記號,開始取樣。
環(huán)顧四周,嚴鋒心中的不安逐漸增加,突然間,他發(fā)現(xiàn)了地上那一沓放在灰塵中的A4紙。
一種不好的預感涌上心頭,顧不得會破壞現(xiàn)場的可能性,嚴鋒大踏步走向前,拿起那一沓紙張。
上面記錄著,從9.12殺警案的開始,到如今的一切,每一處細節(jié)都呈現(xiàn)在上面,有的甚至比警局內部的消息還要細微。
一切的一切,都被人用藍黑色鋼筆書寫的仿宋正楷字體,寫在了這些紙上。
大體地翻看著所有的一切,紙張很快全部翻看了一遍,而當嚴鋒讀至結尾時,身軀卻突然輕微地顫抖起來。
那是一種憤怒夾雜著激動的情緒。
收起紙張,嚴鋒立即走出了現(xiàn)場,現(xiàn)在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認認真真地將這一沓紙張閱讀完畢,從中找出哪怕任何一點線索。
這是一張惡魔寫給他的戰(zhàn)書,而他做為一名獵人,除了應戰(zhàn),別無所求。
屆時必定是一場極其艱難的戰(zhàn)爭,與一頭狡猾的頭狼搏斗,那必將失去很多。
但是他不怕,對比這些年的力不從心,如今真真正正與那惡魔擦肩而過,熱血在沸騰,升起的斗志足以燒盡一切攔路的荊棘。
那張紙的最后,寫著一句同樣是仿宋正楷字體的句子,卻在這些內容中如此的醒目,其中蘊含著的黑暗,是如此的深邃:
嚴警官,對于幾年來對您造成的種種不便,深感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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