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子外面灑下紛紛揚揚的細雨。聽說這幾天要降溫，行人的衣服又添厚了一件，有些愛漂亮的姑娘仍然穿著裙子，蹬著細而高的高跟鞋，打著各式各樣的花傘，形色匆匆來來去去。

    “老盯著女人的腿看，你又對女人有興趣了？”

    “沒有。”盧暉收回目光，“我覺得她們挺厲害，不怕冷。”

    “我都記不清向和這是第幾次放我鴿子了。”王一山的手指追逐著窗子上的雨滴，滑下來，再移上去，再重新滑下來。“很多次了，我居然也忍了他。”

    盧暉：“有個問題我一直很好奇，就是你倆啊……你們做的時候誰上誰下？還是你們叉圈都行？”

    “噗……”王一山?jīng)]忍住，笑的直不起腰來。

    “我們根本就沒做過?！?br/>
    “你？我不信。”

    王一山：“真的。我不是都說過他放我很多次鴿子？我是很想干他，一身腱子肉，你想想干起來多爽，可是總沒找到機會。后來有一次，我們差點成了，就是體位上達不成一致，爭了會，結(jié)果被人打斷了……晦氣。不提！”

    “這還被打斷？哪家炮樓這么不懂規(guī)矩?！?br/>
    王一山把杯子里的酒一飲而盡。“就是在cinderella的包間，那小子主動帶我去的，一群人猛地沖進來……后來我才知道里面有攝影頭。操，大意了，差點就陪他演了個高清□□！”

    盧暉目瞪口呆?！笆裁辞闆r？沒聽你說過啊?！?br/>
    “這么丟臉的事有毛好說的……后來向和就一臉淡定穿好衣服跟那些人走了，看樣子早就知道，好像還有點得意，留下老子在原地一臉尷尬?！蓖跻簧秸f到這里，恨恨砸下酒杯，“要不然我說當條子的沒幾個好人！操，提起來就鬧心?！?br/>
    盧暉呶著嘴，若有所思。

    “我倒覺得你倆挺配，渣人配渣人，渣的平方。”

    王一山笑罵：“慫叼！你小心我跟你翻臉啊！”

    盧暉正色，俯下身子，壓低聲音道：“之前我跟你說過，灰姑娘的老板，邢如雷，還記得嗎？”

    “啊。這個大家都知道啊，他怎么了？”

    “cinderella這個酒吧的內(nèi).幕，就是一個大型犯罪集團，養(yǎng)了一窩癮君子。”

    王一山吃驚得連酒都忘了倒：“臥槽？這么牛逼？”

    盧暉：“……”

    這件事他知道的時間不短，大概是前幾年，機緣巧合發(fā)現(xiàn)的，但是他一直放在心里，沒有說過。

    “我覺得向和是奔著邢如雷去的，不知道結(jié)的什么仇?！?br/>
    王一山有點不解：“不是說邢如雷上面有人？一點黑歷史也查不出來的，就向和，撬不動他吧？這么容易撂倒，邢如雷早死一萬次了，他那兒他媽連個找茬的都沒敢有一個，向和這胃口太大了，不怕被撐死？”

    盧暉笑著搖搖頭。“以前我跟你想法差不多，現(xiàn)在看來未必。再說了，越是身家看起來清白的，內(nèi)里就越臟。老邢把自己涮得太白了哇?！?br/>
    王一山瞇起眼睛：“盧總，我發(fā)現(xiàn)你啊。自從跟黎正經(jīng)好上了，說話的句式都變得特別裝逼?！?br/>
    盧暉露出一嘴白牙?！拔液么跻彩腔炝藗€大學(xué)文憑的人，文化人，懂不懂？”

    “不要臉。”王一山說，“買來的文憑，您真好意思說?！?br/>
    “我該回去了?！北R暉起身，“黎旭那邊我不放心。你想接著吃就留下，賬記我名上?！?br/>
    王一山：“aitress！三十二桌加一瓶ktail！”

    盧暉敲他腦袋：“差不多得了啊，哥哥有錢也不這么養(yǎng)著你敗家！”

    “哼哼?！蓖跻簧秸f，“我這不是為了證明一下自己也是文化人？裝逼誰不會？”

    “……”

    ＃

    “這是第幾例？”

    “第五起。前一個人在清醒過來厚自殺，沒能及時搶救。第二個和第三個已經(jīng)帶回去候?qū)?，第四個還在神智不清狀態(tài)，至于第五個……”做報告的小警官頓了頓，“現(xiàn)在在急救室，醫(yī)生說兇多吉少，恐怕不能救回來。這個老人家傷害的力度最大，和他同房的人沒有一個幸免。”

    向和緩緩?fù)鲁鰜硪豢跓熑Α?br/>
    “共同點？”

    “這些人曾經(jīng)都有過精神治療經(jīng)歷，所以不是突然精神失常。而且他們就診的醫(yī)院是同一家，s市第一中心醫(yī)院精神科，這是前幾年從神經(jīng)科分出來的分支。其中一號是五年前……”

    向和抖了抖煙灰：“主治醫(yī)師是誰？”

    小警官把報告書翻了一頁?！耙惶柕闹髦吾t(yī)師叫何木知，副醫(yī)師是……周正道。其后幾位的主治都是周正道。幾人的治療時間相差不多?！?br/>
    “我猜到了……”向和把煙掐滅，長吐一口濁氣，“果然是他?！?br/>
    他又補充：“這不是第五例，是第六例。加一個行程，明天去五院?！?br/>
    小警官看他起身，急忙又說道：“副隊，還有一點?！?br/>
    “嗯？”

    小警官：“這是我在醫(yī)院調(diào)查病例時聽人說的，像這種已經(jīng)治愈卻再次精神失常傷害身邊人的事情前兩年里就有過。不過發(fā)生的次數(shù)不多，也沒有人拿這些聯(lián)系起來，所以也沒有引起人注意。”

    向和猛地站了起來：“快！”

    小警官：“什么？”

    “馬上！去調(diào)出來周正道所有的病人！從五年前的開始，一個都不能放過。一個個的去登門拜訪，跟他們說清楚狀況，必須讓他們重新去檢查自己的精神狀態(tài)！”

    向和背著手，在辦公室里走了好幾圈，焦躁不安，心緒難寧。他有回辦公桌，兩手撐在桌沿，最后把文件狠狠摔在桌子上。

    “原來玩的這一手！媽的！”

    ＃

    “每個人都有一個本能的侵犯能量儲存器，在儲存器里，侵犯能量的總量是固定的，它總是要通過某種方式表現(xiàn)出來，從而使個人內(nèi)部的侵犯性驅(qū)力減弱。”——弗洛伊德

    “人的身體里有鬼，我們所說的鬼，存在在你的骨子里，每一個細胞里。我們相信的是，這種鬼會導(dǎo)致一切塵世里的苦果。所以這個世界才需要我們的存在，我們要做的是，凈化所有惡鬼，使人類得到解脫?！?br/>
    那個小女孩對尹慧珊說過的話，黎旭現(xiàn)在回想起來，渾身都在發(fā)毛。

    他把手里的書擱在一邊，閉上眼睛。

    你的眼睛疲倦了，累了，閉上你的眼睛……弗洛伊德說。

    見鬼的弗洛伊德。

    黎旭有點后悔去讓盧暉把這本書買回來，他覺得自己變得神神叨叨的，思緒會被卷入一個奇異的次元。

    可能我也需要一個心理醫(yī)生。黎旭心想，心理焦慮，偏執(zhí)，這些都是毛病。能總結(jié)出這些毛病是毛病的人更是有毛病。

    他快被這個叫弗洛伊德的神經(jīng)病洗腦了。

    如果每個人都包藏禍心，只等待一個被引發(fā)的契機，人性的弱點被人加以利用，這個世界該何其可怖？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從沉思中驚醒。

    “……向和？”

    向和的聲音聽起來略微有些沙啞?！按驍_了，黎律師。我想過來征求一下你的意見?！?br/>
    征求他的意見？

    黎旭感到新鮮。“向隊，我已經(jīng)不參與對周正道和吳凱的訴訟案了，我恐怕幫不上你的忙。”

    “你放心，不是那件事。……不過有聯(lián)系。我希望你能夠配合警方調(diào)查，讓我們對你姐姐進行調(diào)查?！?br/>
    “……”

    沒做什么猶豫，他就拒絕了：“向隊，您覺得她現(xiàn)在有配合您調(diào)查的能力么？”

    向和料到他會這么說，把提前調(diào)查好的情況說出來。

    “我們了解過，尹女士自接受治療以來情況有所好轉(zhuǎn)，基本的交流沒有大問題，神智也十分清醒。她也知道了誤傷你的事情，十分后悔痛苦，連你的電話都不敢接?！?br/>
    黎旭：“……所以呢？現(xiàn)在的警察無用到要靠為難一個精神病人來破案了么？”

    向和苦笑一聲?！袄杪蓭?，你很少說這樣刻薄的話。我知道這樣做……招人反感，但工作需要，我沒有辦法。你不知道，這段時間內(nèi)s市里又發(fā)生了好幾起類似于尹女士這樣的案子，而尹女士是受害者中最清醒的人，她的口供對我們非常重要。希望你能理解?！?br/>
    黎旭：“我能理解，但我不能接受。她不應(yīng)該再受到任何打擾，如果你們強行執(zhí)行，我會提起訴訟，指控你們以權(quán)壓人迫害公民。感謝你們給我這個機會。”

    “……”

    和律師談判真是自找沒趣。

    “黎律師，你想的太嚴重了，我們會根據(jù)她的精神狀況合理安排。畢竟我們是朋友，尹女士也算是我的姐姐，我不可能做對不起她的事情，請你相信我?！?br/>
    黎旭垂下眸子，冷靜思考一下，向和說的也不是全無道理。

    “而且，你恐怕比我們都希望罪魁禍首盡快伏法，對吧？”

    “……”

    話說到這里，黎旭已經(jīng)明白了向和最終的目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坦白來說，他不算一個好律師，向和也不算一個好警察。

    “向隊?！崩栊裾f，“你的身上有鬼?！?br/>
    “……”

    直到電話掛斷，向和還懵在黎旭的那句話里。

    “什么鬼？”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