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世事無常,人生更是不可能處處隨心所欲。

    距離唐歐拉回來，已經(jīng)一個多月了,可鐘媽媽卻始終躺在醫(yī)院里沒有蘇醒。醫(yī)生檢測說心臟已經(jīng)沒什么問題了，現(xiàn)在還不醒過來,恐怕是腦部出現(xiàn)了異樣?？晒志凸衷诟鞣N核磁共振和檢查都做完了，也還是沒能看出哪兒出了問題。

    這種情況下沒誰能給個準(zhǔn)確的答復(fù)，病人家屬也就只能慢慢開始調(diào)整著自己的生活。

    鐘揚雖然逐步恢復(fù)了工作,但除非必要的話，他的辦公地點就安在了醫(yī)院的病房內(nèi)。他給母親換了個更大的套房，方便人出入,也方便照顧她。

    唐歐拉這段時間每天都待在醫(yī)院里，即使請了護(hù)工，可還是得有個自己人才行。她既然回來了,就愿意替他分擔(dān),也覺得能在這個時候為他做些事情挺好的。

    夜里,兩人吃著鐘揚買來的外賣，一邊聊著外國對這方面病例的看法。

    這段日子沒人能顧得上別的,至于未來,這的確是比較遙遠(yuǎn)的話題。當(dāng)務(wù)之急是先把人治好再說,總不能眼看著什么病癥都查不出來，卻一天天躺在醫(yī)院昏迷著。

    “這個教授絕對是這方面的權(quán)威,我打聽過。風(fēng)評不錯，案例也挺多。查得到。”唐歐拉拿著個pad指給鐘揚看。

    鐘揚接過去，順便握住了她的手,只是眼睛沒看屏幕，而是盯著她的臉，深情款款的。

    “怎么了？”唐歐拉輕聲問他。

    鐘揚搖搖頭，放下平板，把她拉到自己懷里。緊緊地抱著，也不說話。臉埋進(jìn)她的肩窩，聞著她身上的清香，靜靜地坐著。

    最近他特別愛這么抱著她不吭聲。她知道這是他向自己表達(dá)情感的方式，不需要言語，只要摟著她，一切就都好像夠了。貌似這樣壓力就能逐步減緩，煩惱也能慢慢消除。

    “謝謝你，寶貝兒……”半晌后，他低聲開口。

    唐歐拉握著他的手，仰頭沖他笑，從他的眉眼，掃到他的唇，再從他的唇看回他的眼睛。這是她的愛人，她這么做是對的。不管別人怎么看，至少這么做她心里是舒服的。

    “我現(xiàn)在覺得自己特別自私?！辩姄P垂眼望著自己心愛的女人，內(nèi)心既滿足又愧疚。一方面感到矛盾，一方面卻又自私地想抓住她。舍不得她離開，不愿意讓她走。他體會到了她的愛，不想這么快就讓她帶到大洋彼岸去。

    “我不這么覺得?，F(xiàn)在是特殊時期，你需要我?！碧茪W拉明白他心里的想法，也知道他到底有多累。

    曠云最近在搞全面升級，每天都有一萬件事等著他處理。與此同時還不能停掉算法的研發(fā)，畢竟那才是立足之本。而且她看了他編寫的算法，不能說驚為天人，卻也讓她由衷得敬佩。以前覺得他適合做商人，可看過那個之后，她覺得只要是他想做的，好像就什么都能做成似的。

    腦子太活了，基本功也極其扎實，算法成事恐怕也只是早晚的問題。

    再加上鐘媽媽這邊遲遲不醒，總跟罩了層面紗似的，檢查了這么多次，竟然查不出毛病來。焦慮擔(dān)憂的情緒，恐怕隨著時間一天天的在他心里增長。

    “我突然覺得你就像個小天使似的?！辩姄P捧著她的小臉，細(xì)細(xì)地看著。覺得她哪兒都可愛，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是。

    唐歐拉笑著搖頭：“我不是天使，天使不能搞對象，我舍不得你?！?br/>
    “……”鐘揚身子一僵，滿腔的愛意濃得冒泡，語言不足以表達(dá)此情此感，只能低頭吻住她那張乖巧的嘴，用行動來告訴她自己的心意。最近總被她暖得一塌糊涂，覺得整顆心都能拿出來給她，熱乎乎的，血淋淋的，就是這么虔誠地愛著她。

    許久之后，長長的一吻結(jié)束，唐歐拉有些喘，緊緊地抱著他說：“等忙完這一陣兒后，咱們帶阿姨去美國看病吧。或者我?guī)О⒁滔热?，你隨后再過去？”

    “……好，都聽你的。”鐘揚揉揉她的小腦袋，看了眼隔著個窗戶的病床。這是他們前幾天有的初步想法，如果母親再不醒的話，恐怕就真的要開始尋邊天下良醫(yī)了。

    吃完了飯，唐歐拉讓鐘揚去睡。

    他今天才從深圳回來，需要休息。她再熬會兒沒關(guān)系，反正有些文件需要看，而且由于時差的原因，這個時間點也方便她直接詢問情況。

    鐘揚現(xiàn)在很聽唐歐拉的話，定了兩個點兒的鬧鐘后，決定先去歇會兒，然后再來替換她。

    夜很快靜了，人也很快入了眠。

    唐歐拉坐在鐘媽媽的床邊，不時敲打著筆記本上的鍵盤。

    其實她不僅僅需要跟美國那邊的醫(yī)生交談。高等研究所那邊，也在等著她回話。老教授甚至為了她，都把整個項目給推遲了。

    唐歐拉覺得這有些逼迫的意思，可到底是自己不守信用在先，所以一時也不知道該怎么回復(fù)。

    她隱隱覺得自己站在了人生交叉路口，左邊和右邊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風(fēng)景。

    左邊她看過走過，也預(yù)期得到接著會遇見什么?？捎疫叀鞘侨碌氖澜?。各種情感交織在里面，不知道會遇見什么，更不知道會到哪里去。

    她也會猶豫，會糾結(jié)。明明理智叫她選這個，可偏偏這顆心不聽它的。

    或許也正是因為這樣，她才走到了今天這一步吧。遇見了一個讓她沖動、歡喜、愛慕、感動，甚至落淚的人。而且她還對這個人，有著一種無法言喻的敬佩。

    她心疼他的同時，也由衷地敬佩他。愛情到底是什么，她或許一輩子也搞不懂。未來會怎么樣，她也沒有想好，但此時此刻她心里唯一確定的是，她想陪著他，度過他生命中最難熬的一段時光。

    哪怕他們將來散了，分了。她都覺得，這會是值得她珍藏一生的記憶。

    總之不管是岔路口的左邊還是右邊，她只知道自己現(xiàn)在舍不得他難過。其余的，就先擱置好了。大不了原地踏步一陣，反正她還年輕。

    坐在椅子上的唐歐拉暗暗理著思緒，隔著不遠(yuǎn)的距離，躺在病床上的鐘媽媽，也沒閑著。雖然她靜靜地昏睡著，可腦子卻活躍得厲害。

    她做了個夢，夢見死去的丈夫，也是她心里唯一的丈夫，在沖她招手。

    有那么一瞬間她特別想過去，渾身疲憊疼痛，而他站在那頭，整個人像會發(fā)光似的，好像過去就會無病無痛一樣。不過真走了兩步后，她又覺得不對，這頭還有兒子呢。

    鐘揚此刻正站在另一個方向，也在沖她招手。她下意識地朝兒子走了兩步，那頭的丈夫就又開始喚她。

    正猶豫不決之時，突然看見兒子身旁出現(xiàn)個女人。這女人不是別人，正是讓她頭疼的唐歐拉。而這小丫頭竟然還敢拽著她兒子往后拉，也不知道想干什么。

    鐘媽媽一萬個不放心，立刻想都不想地就朝這邊邁開步子。

    走了兩步，離兒子越來越近的時候，卻突然什么都消失了。兒子、丈夫、就連那丫頭也沒了，嚇得她一激靈，瞬間就驚醒了。

    當(dāng)鐘媽媽睜開眼的一瞬間，映入眼簾的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兒子，反而是被她剛才那些無意識的呢喃所招來的唐歐拉。

    “阿姨……”唐歐拉難掩驚喜地輕聲叫著她，確認(rèn)她是不是真的清醒了。接著一邊按下叫人按鈕，一邊準(zhǔn)備去叫鐘揚。

    鐘媽媽有點口干，張了張嘴，還沒發(fā)出聲來，就聽這丫頭問：“……口渴嗎？……您稍等一下?！?br/>
    唐歐拉環(huán)顧四周一圈，迅速拿出桌上的一次性杯子，走到飲水機前接了點溫水，接著又把柜子里的干凈棉簽?zāi)贸鰜恚轁駶櫤?，放到鐘媽媽嘴上，一邊幫她潤唇，一邊解釋著：“我不知道您現(xiàn)在這種情況能不能直接喝水，還是保險點用這個吧?！?br/>
    鐘媽媽默不作聲地看著唐歐拉，慢慢地回神，意識到自己是怎么了，也明白了現(xiàn)在所在的地方是哪兒。

    “我……兒子呢？”她的氧氣面罩雖然前幾天已經(jīng)撤掉了，但畢竟昏迷久了，而且人有虛弱，說話非常不暢。

    唐歐拉因為靠得近，所以聽得清楚，一邊收起濕棉簽，一邊告訴她：“鐘揚在睡覺，他這陣子累壞了，我這就去叫他?！?br/>
    鐘媽媽看著這丫頭，眼里的神情不再像以往那么復(fù)雜，同樣的，也少了股之前的活力。

    “媽－－！”鐘揚聞聲奔了進(jìn)來，神色欣喜。他本來就睡得不死，一聽見動靜自然下意識地醒了過來。

    “您怎么樣？”他急切地問著。

    鐘媽媽看著兒子滿臉的關(guān)切，和這張憔悴的不像樣子的臉龐，心里難受極了，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落，身體各項指標(biāo)也隨著開始飆升，提示器響了起來。

    鐘揚嚇得趕緊安撫她：“您別激動，現(xiàn)在可不能激動，知道嗎？我這就叫醫(yī)生去。”

    鐘媽媽輕輕地點了下頭，眼淚繼續(xù)往下掉。差點兒就死了啊，嚇?biāo)浪?。一手抓著兒子不讓他動，一面左右多看了兩眼，這可是病房?。±浔?，看著就瘆人。差點兒就跟那死鬼走了呢！

    鐘揚一直低頭觀察著母親，見她的面部表情稍微多起來之后，心里也算稍微有了些底。還知道怕，那就說明腦子沒什么大事兒。

    “叫醫(yī)生了吧?！彪m然數(shù)據(jù)警報會把護(hù)士叫過來，但他還是不放心地問唐歐拉。

    唐歐拉點點頭，剛要開口，醫(yī)護(hù)人員下一秒便推門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