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緊閉的房門開啟，青年一言不發(fā)走了出來，面沉如水注視著己方，里卡多·威爾金表面上嬉笑如故，實則卻像股民看到綠色數(shù)字，心中叫苦連連。
維度的延展，鑄就了難以計數(shù)的世界，也帶來了數(shù)不盡的商機。作為投身其間，試圖從中分一杯羹的組織，合辛商會確實如宣傳手冊描繪那般，擁有雄厚資本、對應領(lǐng)域的專家以及完善產(chǎn)業(yè)鏈，可惜它的缺點同樣明顯，連里卡多這種打工仔都心知肚明。
起步過晚，資歷尚淺。
貿(mào)易，尤其是不同世界間的貿(mào)易，必然導致物資與財富的頻繁流動。為了攫取更多利潤，且保證產(chǎn)品服務(wù)暢通無阻，各家商社紛紛投入巨資，只為獲得跨界傳送門的優(yōu)先通行權(quán)---舉一個不太恰當?shù)睦樱拖翊蠛胶r期，商人們?yōu)榱税沿浧繁M可能多與快地運往目的地，會不惜重金購買商船與航路許可權(quán)那般。
作為后起之秀，合辛商會不會不明白其中厲害，也投入了大筆資金?？上Э缃鐐魉烷T數(shù)量有限，在老牌商業(yè)組織們捷足先登的前提下，始終難以打開局面：傳送門吞吐量有限，別人有優(yōu)先權(quán)，你沒有，那你就要等。
即便這份延誤只有半天左右，但對商人而言已足夠致命。
本身其實是商會下屬傭兵團‘鐵之牙’的人，里卡多并不負責交涉事宜，更多是與蜜蜜擔任商會領(lǐng)袖的護衛(wèi)。此番拜訪一位舊友，無意間知曉了新世界的情報，深諳‘機不可失、時不再來’的道理，狼人才會匆匆趕來與雷歷會面，急切下甚至來不及確認通訊。
可惜當事者的努力，正如他遞給雷歷的‘好處’那般，并未起到正面效果。“我得承認，我最初對你們印象還不錯?！卑淹嬷虸C卡差不多大小的塑料薄片，青年的語調(diào)十分平靜，仿佛在聊件無關(guān)緊要的小事?！爱吘惯@個世界沒獸人，看著有些新鮮...”
“但你們的所作所為，讓我很失望?！痹掍h一轉(zhuǎn)，雷歷順帶把卡片丟到桌上，語氣亦變得冰冷起來?！拔疫€以為獸人比較老實呢……”
“呃，其實我們是亞人種——”
“笨蛋里卡多，快閉嘴！”又是一杖砸在同伴腦門上，阻止他辯解的貓娘耷拉著耳朵，一臉無奈把卡片收回懷里。“好吧，我承認我們的行為欠妥?！?br/>
“但請務(wù)必考慮一下合辛商會，我們很希望獲得商務(wù)傳送優(yōu)先權(quán)！”與CLARK31同樣抹了淡妝，可愛之余透著幾許成熟的女孩誠懇地低下頭，身后長尾巴左右搖晃，仿佛在暗示她的緊張不安。
強忍住伸手去摸的打算，雷歷干咳了兩聲，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威嚴一些?！澳銈兊恼埱笪也粫饝瑐魉烷T建造將遵循救世軍制訂的流程，沒有特例或內(nèi)定。”
“看在你們的積極性上，我給你們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蹦慷枚饲榫w低落，雷歷這才微笑著遞出橄欖枝?！昂臀易鲆还P交易，如果你們令我滿意，那我就允許合辛商會參加競標，考慮一下吧。”
彼此對望片刻，蜜蜜青色的眸子隨即落在青年身上?！笆裁唇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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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進業(yè)主群，雷歷毫不意外發(fā)現(xiàn)其像個菜市場般熱鬧：往日蟄伏潛水的居民們紛紛露面，爭先恐后發(fā)表觀點，議論著被帶上警車送走的錢華強。
劃動屏幕找了半天，只找到寥寥幾條關(guān)心其父母，或是建議業(yè)委會出面解決困境的訊息，剩余都是不痛不癢的譴責，事不關(guān)己的分析，以及帶有八卦性質(zhì)的揣測。“站著說話不腰疼，有種你去調(diào)解啊，渣渣~~”
“事務(wù)官，是你在叫我嗎？”里卡多洪亮的聲音繚繞耳畔，打亂了雷歷的思緒，也將他的意識喚回?！安皇?，我在與別人討論事情。”安撫了群里個別疑神疑鬼的業(yè)主，將手機塞進褲兜的青年走上前，朝佇立電梯間的男性打了個招呼?！霸趺礃?，測完了嗎？”
“還需要點時間，”用很是生疏的動作操縱裝置，制造出一個全息投影，留意到雷歷眼中好奇的狼人露出了有些尷尬的笑容。“抱歉，很久沒使用，步驟都快忘光了?！?br/>
嗯了一聲權(quán)當回應，雷歷倒沒嫌棄什么，畢竟自己縱使惡補了知識，在專業(yè)器械面前依舊是個弟弟。“把每一層樓掃描過，就能確定內(nèi)部裝潢需要的材料總量嗎？”
“會有一點誤差，但對預估價影響不大。”對雷歷之前的應對記憶猶新，里卡多也收起了心思，一板一眼解釋起來?！昂闲辽虝薪ㄟ^許多民用設(shè)施，已經(jīng)積累了豐富的經(jīng)驗——”
“包括賄賂？”
神情微變打了個哈哈，手上工作未曾停歇，里卡多尷尬地挪開了視線?！霸谟行┦澜纾@種行為是允許的……”
“在我這兒，行不通?！辈[起眼糾正對方認知，注意到法師打扮的貓娘與CLARK31結(jié)伴從樓道另一頭走來，止住話題的雷歷招手示意道：“結(jié)束了？”
“這層樓結(jié)束了?！蹦橆a總算紅潤了起來，氣色好轉(zhuǎn)的蜜蜜關(guān)掉臂上裝置，略帶不滿爬上狼人的肩膀。“公共區(qū)域還沒結(jié)束？你這些年技術(shù)生疏了啊?！?br/>
“這怪不得我呀，自從那群金屬疙瘩加入商會，這種事我已經(jīng)好幾年沒親自動手了。”
“那還不快點，五分鐘都搞不掂一層樓，你打算明天再上報數(shù)據(jù)？”
暫不理會拌嘴的二人組，某人強忍倦意打了個呵欠，隨即邀功請賞般朝小伙伴比了個V字手勢?！拔业陌才旁趺礃?？”
“不咋樣，”表現(xiàn)得興趣缺缺，黑發(fā)蘿莉踱至窗邊，透過玻璃注視著外頭綠褐相間的土地?！皞魉烷T不交給他們負責即可，其他我無所謂?！?br/>
那就當你同意咯，不以為然訕笑兩聲，未加反駁的雷歷見兩位獸人不約而同消除投影，便摁下了控制板上的按鈕。
識破了合辛商會的小算盤，雷歷一開始準備驅(qū)逐倆位獸人。但就像里卡多辯解的那般，在某些世界這么做是常態(tài)，某人也僅僅是遵循舊例——
作為救世軍下屬，出入境管理局的一員，雷歷必須嚴于律己，但里卡多作為民間人士，是不受到約束的。
想給他們一點懲罰，但礙于條例管不到對方，青年經(jīng)過認真考慮，最終決定采取一個折衷方案：讓合辛商會負責二號樓的后續(xù)裝修與布置事宜。倘若結(jié)果令雷歷滿意，就允許其參加競標；若是對方執(zhí)迷不悟，還整天惦記歪門邪道，縱使無法用這個世界的法律審判，雷歷也不介意用權(quán)限給他們添堵。
好在倆位獸人懂得察言觀色，接受方案后便乖巧干活，甚至不再提及與跨界傳送門相關(guān)事宜。對此自是求之不得，任由對方進行測量評估，雷歷把小伙伴拖到一旁咬起了耳朵。
“幫我算一下，如果按這個標準，市價要多少？”
接過青年遞來的手冊，黑色眸子內(nèi)縈繞著些許無奈，仿佛在抗議對方大材小用。撅起的櫻唇幾乎能當掛鉤用，CLARK31最終還是選擇了服從，默默翻閱起里卡多提供的小手冊。
不同于剛剛的宣傳冊，獸人新給予的紙制品少了無足輕重的吹捧，多了誠意滿滿的干貨。在名為《樣品范例》的印刷品上，雷歷找到了合辛商會承建工程的彩圖與數(shù)據(jù)，以及商會在建筑領(lǐng)域產(chǎn)品的模板。
某人所需的內(nèi)部裝潢，赫然位列其中。
都說外行看熱鬧，內(nèi)行看門道，本以為跟在艾爾溫屁股后面一個禮拜，多多少少對建筑領(lǐng)域有所了解，但等雷歷翻開小冊子，瞅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描述與數(shù)據(jù)，才意識到自己還是個門外漢。
單就‘家具’一欄，便有著許多要求：不能選用色彩過度鮮艷的油漆，在某些崇尚樸素或保留苦修的人眼里，這代表著墮落與腐化；木頭最好是人工合成，否則一些原教旨主義的精靈絕對要發(fā)飆；必須是模塊化設(shè)計，既方便更替破損部件，也迎合了從侏儒到巨人各種人乃至非人的體型等等，注意事項甚至多到寫滿了整張紙。
果然是做跨世界貿(mào)易的，考慮比自己要全面得多。憶及之前目睹的種種細節(jié)，某人不明覺厲下無聲地吹了個口哨。將預估價格的差事交由CLARK31，目睹一大一小倆位獸人丈量尺寸評估成本，雷歷順帶著開啟了臂上的裝置。
多數(shù)權(quán)限仍在封閉狀態(tài)，好在日常會用到的功能皆已開放。點開自帶的論壇，按小伙伴所述進入名為‘管理交流’的版塊，雷歷在完成驗證后輸入了一條訊息：
M51世界，編碼XXXXXX，預計于近期建設(shè)跨界傳送門，現(xiàn)招募具備承建資質(zhì)之民間承包商，有意者請向該世界事務(wù)官亞歷克斯·雷報備，限時兩個工作日。
復查了一遍確認沒有紕漏，雷歷以指尖輕觸屏幕上的發(fā)送按鈕，返回版塊確認自己的訊息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頂部欄，仍不放心的他本能地拍了拍身邊人肩膀?！斑@樣就可以了嗎？要不要寫得更詳細點，比如我的作息或聯(lián)系方式......”
“沒必要，便攜包會自動記錄坐標，并生成一串特殊代碼?！北犻_半閉的雙眼，某人不耐煩地指了指訊息末尾看似無意義的幾個黑點，表示雷歷純粹是咸吃蘿卜淡操心?！澳阋矝]必要二十四小時盯著便攜包，設(shè)定一個截止時間，它會自動記錄在那以前報名的商會?！?br/>
“然后？”
“向符合資質(zhì)的發(fā)放通行權(quán)，讓他們來這個世界。到時他們一同遞交提案，你選個合適的。”
“...但我不會啊。”
“我可以教你?！毕饲嗄甑念檻]，CLARK31黑色雙眸鎖定了剛從空屋走出的二人組，話鋒一轉(zhuǎn)不悅道：“問題是他們?！?br/>
“他們怎么了嗎？”同樣望向忙碌的獸人們，雷歷不明白她為何要提一嘴?！叭绻闶菗奈逸p易放過他們，那倒沒必要，我準備按你預估的市價再打個七折，當作給他們工資的上限來談判，他們不接受就滾蛋~~”
“我要說的不是這個，”視線中多了幾許難以覺察的欣喜，很快又將其掩藏起來，蘿莉比劃著暗示道：“他們的到來有自作主張的成分，但肯定得到了商會高層的默許。估計在競標開始前，他們都會呆在這里...”
雖說身體殘疾處理異界事務(wù)缺乏經(jīng)驗，但雷歷好歹智力在線，一下反應過來同伴在暗示什么?！皩Π。麄儧]地方睡...呃不對！”思維因此活躍起來，他很快從面前之人聯(lián)想到另一個棘手的問題。
“你睡哪?。俊?br/>
不明所以看著有些慌亂的雷歷，CLARK31直到他平靜下來，才無所謂地聳聳肩?！拔铱梢运慵?，臥室還算干凈。”
“但那是單人床，而且你是女的，我是男的！”二話不說否決掉助手的提議，雷歷懊惱著自己的粗心大意，因為過度在意工程進展、來客身份與目的判別等公事，他將‘安頓’這一重要工作忘得干干凈凈。
安置在其他住戶家，或是在最近的酒店訂房間，顯然不是好主意。CLARK31姑且不論，里卡多與蜜蜜那與現(xiàn)實格格不入、更適合出現(xiàn)在漫展或攝影棚的相貌，絕對會引起不小的騷動。
自己家盡管隱蔽，但同樣有著諸多不足。無論立場如何，蜜蜜與CLARK31都算女性，雷歷就算不在乎自己的名譽，也要考慮她們的名聲。
最佳的決策，其實是把他們一股腦都安置在二號樓。這里出入需要門禁卡，閑人難以入內(nèi)；背后有小門直通傳送區(qū)所在的荒地，人員物資往來也方便；再說它的本職就是供異界人落腳，讓三人（？）入住名正言順。
可惜內(nèi)部裝修只完成了最粗淺的部分，環(huán)境遠未達到居住標準，真把里卡多他們丟那自生自滅，雷歷又有些舍不得。“萬一生了病或是出了事，裝修就要延誤了~~”自言自語撓著下巴，愁眉苦臉的雷歷透過窗戶望向?qū)γ娼ㄖ?，腦海卻似黑夜點亮的燭火般躥出個點子?！皩Π?，讓你們和她先擠一擠不就好了？”
“她？”
“入住的第一位客人?！敝噶酥改_下，雷歷笑嘻嘻道：“她叫漢娜·馮·施瓦茨，是個骷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