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環(huán)，文咸東街街尾，剛好處于南北行的末尾。
交通便利，人口稠密，茶樓食肆、麻雀館、歌舞廳讓人應(yīng)接不暇。
肥波佬目光掠過兩旁的商鋪，領(lǐng)著兩名馬仔，腳步不停徑直往前走。
好一會兒，他終于停下腳步。
望了一眼門頭上的華記麻雀館招牌，肥波佬推開門。
因為緊鄰南北行，小商販老板居多，盡管只是中午，可麻雀館十多張麻將桌依舊坐的滿滿當(dāng)當(dāng)。
白熾燈光下，館內(nèi)煙霧繚繞，麻將碰撞聲不絕入耳，牌桌上更是時不時響起一句句的低聲咒罵，有人眉飛色舞，有人咬牙切齒。
“波哥?！?br/>
一名麻雀館看場的馬仔見到肥波佬一行人，快步迎了上來。
“哦，華哥呢？”肥波佬點點頭，環(huán)顧一眼四周，沖面前的馬仔問道。
“在樓上?！瘪R仔朝右手邊狹窄的木質(zhì)樓梯努了努嘴。
“我先上去找華哥?！?br/>
肥波佬知會一聲。
轉(zhuǎn)過頭看了眼跟在身后的兩名馬仔：“我一個人上去，你們就在這下面等著。”
肥波佬一個人沿著狹窄的木梯往上走。
只走到樓梯轉(zhuǎn)角，男女的低聲調(diào)笑便隱約傳入耳中。
肥波佬習(xí)以為常的來到樓上。一眼就看見坐在單人沙發(fā)上的黑心華以及跪在地上賣力的女人。
他見怪不怪，既不避諱，也不出聲，只是安靜等待。
只等了沒一會，閉眼坐在沙發(fā)上的黑心華忽然打了個冷顫。
他喘了一口粗氣，睜眼瞥了下站在樓梯處的肥波佬。
這才低頭沖女人說道：
“你先下去。”
女人沒有說話，只是把落到臂彎處的花色吊帶拉回肩膀，遮住胸前的風(fēng)光，隨即起身。
接著，她若無其事的擦了擦嘴角，噠噠聲中施施然朝樓梯走去，臨下樓前還給旁邊的肥波佬拋了一記眉眼。
黑心華站起身穿好褲子，來到一旁的桌子前拉開椅子坐下。
肥波佬隨之上前，把一個牛皮信封放在桌面上。
“華哥，這是上個月碼頭上的錢?！?br/>
黑心華拆開信封，大致看了一眼里面厚厚一沓的港幣，滿意的點頭。
“凌晨會有兩艘船到碼頭，你盯著點，只要船一到，就讓那些人蛇趕快離開，別讓碼頭上巡邏的軍裝看到，橫生枝節(jié)。”
“我清楚的華哥?！狈什ɡ悬c點頭，隨即說道：“還有，我已經(jīng)按照伱的吩咐警告過伍世豪，讓他們不許再到六號碼頭。”
黑心華敲了敲桌子：“那三江水有沒有出面？”
“那倒沒有，伍世豪那個撲街離開后，他們就沒來六號碼頭了?！?br/>
肥波佬搖了搖頭，沉默了一會，還是開口：
“華哥.既然三江水落了我們聯(lián)公樂的面子，那就直接擺明車馬嘍！
僅僅只是不允許伍世豪他們來六號碼頭做生意，會不會讓人笑話我們沒膽呀！”
“擺明車馬？”黑心華嘿的一聲：“你去呀！”
“華哥，你要是給我一百人，讓三江水喂魚我也沒問題啊?！?br/>
肥波佬接過話，語氣兇惡。
“一百人？我怕你們一去二號碼頭就被人丟下海啊，真當(dāng)三江水手底下那群苦力是擺設(shè)？”
黑心華瞥了眼肥波佬，不咸不淡的說道：
“還有啊，做事要動腦！讓人笑話我們沒膽不是更好，這樣才能讓他放松警惕嘛?！?br/>
“放松警惕？”肥波佬一愣。
“行了?！焙谛娜A擺手道：
“不要問這么多，你回碼頭，做好你自己的事就可以了?！?br/>
下午，太陽西斜。臨近收工時伍世豪帶著五個年輕人來到報檔。
“阿安，你要的伙計我?guī)湍銕砹?。?br/>
“在報檔做哪些事和他們說過沒有？”李安隨口問了一句。
“招人的時候我就說過了。”伍世豪回應(yīng)道。
“那好?！?br/>
李安點點頭，隨即打量著眼前五人，開門見山的說：
“每月薪水六十，休兩天，沒問題的話就可以留下來了?！?br/>
“沒問題的老板?！?br/>
五人接連點頭，李安這個老板開的薪水不低，幾人自然不會有意見。
“時間也不早了，你們先回去，明天一早過來開工。”
李安笑著道。
碼頭現(xiàn)有的六個伙計是暫時夠用的，新招的這五個伙計算是提前培訓(xùn)。
李安打算等碼頭報檔穩(wěn)定下來，趁熱打鐵在到南北行開兩個報檔。
忙了近一天，他剛才也去了解過今天新開報檔的銷售情況。
預(yù)料之中，生意還可以。
李安大致估算了一下，新開兩個報檔今天一天的利潤在一百二到一百三左右。
照這樣算下來，加上二號碼頭的這個報檔每天近一百五十多的利潤，三個報檔七天差不多可以賺二千八百塊錢左右。
正好可以作為南北行兩個報檔的啟動資金！
而且七天的時間過去，這些新招的伙計也能熟練報檔的工作，剛好派上用場。
見新招的這幾個伙計離開。
李安拿了兩瓶汽水，和伍世豪走出報檔，在一旁談起了正事。
“收工后，你去聯(lián)系一下你那些同鄉(xiāng)?！?br/>
“其中那些不怕事，敢打敢拼的同鄉(xiāng)，你可以留意一下。
到時候碼頭開工，你可以把籌佬，盤點貨物這類相對輕松、薪水高的活安排給他們干?！?br/>
“我知道了。”
伍世豪一聽就大概清楚了李安的意思，點頭應(yīng)道。
碼頭本就是非多，工頭為了爭搶貨物，雙方發(fā)生爭斗是常有的事。
真遇事，有這些敢打敢拼的同鄉(xiāng)出頭，余下的工人才不至于散沙一片。
李安也是笑了笑，拍了拍伍世豪的肩膀。
居高臨下的望著不遠(yuǎn)處繁忙的碼頭以及?？康拇笃涊?，輕聲說道：
“雖然這年頭掙錢的機(jī)會大把，但也魚龍混雜，草莽遍地！”
“你就是做正經(jīng)生意，沒人沒背景，同樣也會處處受鉗制?！?br/>
“拳頭才是硬道理！老實和你講，即便沒有聯(lián)公樂這檔事，我也準(zhǔn)備等掮客生意穩(wěn)定下來，找機(jī)會插手碼頭上的事?！?br/>
“有工開，有錢掙，自然會有人來跟著你做事。”
“所以呢，在碼頭掙多掙少并不重要，你得讓跟著你混飯吃的人有錢掙。記住一點，籠絡(luò)人心才是最重要的！”
李安說這話，毫不避諱。
伍世豪也只是安靜聽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