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月娥聽見孫子的叫聲，忙從床上爬起來，批了睡衣就往季沖的房間趕來。

    “沖兒！沖兒！你怎么了？”

    季沖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只是一個夢，可太真實了，這已是第二個非常怪的夢。他不由得回想了先前夢中父親說家里會死兩個人，難道會是大帥和洪毅嗎？

    這時，于姐也來了。于姐就是宋娟家的保姆。

    “出什么事了嗎？傷口又發(fā)炎了？”

    “嗯！沒有，沒有，不好意思吵到你們了?！奔緵_臉上充滿了歉意，摸著一包上紗布的傷口。

    “莫事，你莫事真好極！”于姐講了一通鄉(xiāng)音安慰他，一會兒，便下樓了。

    “是洪毅，那小伙子，他和大帥在我夢中死了。”在于姐走后，季沖說。

    “沖兒，這只是個夢！別當(dāng)真。”王月娥用她那慈祥的目光注視著季沖，“對了，沖兒，我到現(xiàn)在也想不大明白，甚至無法相信，你逃出來了?！?br/>
    時間撥回到前天。

    劉邦玉可不是傻子，早在學(xué)校圍墻矮腳處布上密密麻麻的鐵絲網(wǎng)?！拔腋嬖V你們，該學(xué)習(xí)的時候就好好學(xué)習(xí)！改完的時候就好好玩！別上課了還給我翻墻逃課去網(wǎng)吧！現(xiàn)在誰想上，我已經(jīng)打好招呼，被電死后果……校方不負(fù)責(zé)！”這是北聯(lián)大四月份的師生廣播會議，劉邦玉在致辭中說。

    在他準(zhǔn)備再次逃走的前一天下午，他又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去看母親。

    “要忙完了！”程怡高興地對兒子說，“我記得剛來的時候還沒好好看看這里呢！我要去好好玩玩，銀坑那邊不錯！你也去吧！”

    季沖搖搖頭，“媽，我過兩天就要到一個比較遠(yuǎn)的地方去實習(xí)了。所以……”

    程怡點點頭，撫摸著兒子的臉說：“臉上的傷口沒多大關(guān)系吧！”她的臉上有些淡淡的愁緒，“你長大了，總有一天得要離開爸……媽媽的?！?br/>
    “媽媽，沒事兒。等你老了，還得靠我，還有姐姐來養(yǎng)你呢?！?br/>
    程怡笑了。

    “媽媽，我今天來還有就是想問您一件事，我憋了十五年了！”季沖急切地說，“您一定要說！”

    程怡本來笑著的臉又變得沒做任何表情和動作，過了一會兒，張口說道：“你是想知道，我為什么要離開你爸這件事吧！”程怡抿了抿嘴，說，“那是因為，你爸，要保護我！”

    季沖大感驚訝，“爸要保護你？可是——”

    “現(xiàn)在不比十五年前，當(dāng)年你爸可沒像現(xiàn)在那樣值得我去愛！”程怡說，“他那時還沒有一件值得證明他是個男人的事。至少我不知道。他為了讓我走，就……就背著我找‘小三’。

    “我寧愿相信他沒有，只要他說一句‘我沒做?！铱隙〞厝?。但我明白了他的用意。他可真是難讓人捉摸透啊！他趕走了我，因為還愛我。當(dāng)季家陷入危險，我就成了局外人。你和姐姐都是季家的人，所以他不能讓你們走，一個也不行。這就是季家，和平時樂于助人，陷入危機什么豺狼虎豹都露出了尾巴！沖兒，媽媽跟你說，不要再回去了！那里是罪惡的聚集地，你是一個善良的孩子。還能輩出那句話嗎？進朱者赤，近墨者黑！記住這一點！”

    季沖沒話了，知道那句至理名言才回過神來。

    “我知道了，媽媽。我會的，我會努力做好我自己！”季沖的目光變得特別堅定。

    “去吧！今后，你不管是做好事，還是犯錯，我都不會管你了！”

    &nb)他回頭，在空蕩蕩的走廊上，面對母親的寢室門口，深深地鞠了三個躬。對不起，媽媽，兒子季沖，已經(jīng)不是以前的季沖了，我要違背對您的承諾，但您放心，兒子的心，至始至終都不會改變！

    那天，季沖一覺睡到傍晚。這時，兩個清潔員來掃樓道了。

    “哎！你們能進來幫我打掃一下嗎？”季沖靈機一動?！澳俏?，”過一會他又叫那個劉邦玉的爪牙。季沖在戶外有人看著，在室內(nèi)更有人看著。“你們也能進來下嗎？”季沖在戶外有人看著，在室內(nèi)更有人看著。

    遠(yuǎn)在校長室的劉邦玉正在大擺酒席，在整個房間內(nèi)還有另外一個人，無錫來的高宏云。

    “怎么回事？”高宏云見他一直盯著監(jiān)視器。

    “他們?yōu)槭裁催M那個房間？兩清潔工進去就算了，他為什么進去？”劉邦玉滿臉狐疑。而過了一會兒，他松了口氣，因為那個保鏢出來了，看樣沒什么事，又過了一會兒，兩個清潔工也走了出來。

    “你看，沒什么吧！”高宏云一杯老白干下了肚?！凹静蕸]死，你要提防點，不然這些計劃將全部泡湯。他我很了解，他對仇恨是銘記于心的，不管他外表裝的有多不在乎。”

    “他再也成不了氣候了！”

    “別小看季伯仁，還有他的那幫手下！”

    “我在他們那安插了一個內(nèi)應(yīng)，他們絕對想不到的，當(dāng)然，如今這家伙恐怕已經(jīng)是靠不住，我會很快再放老鼠進去，他們猜到過年也不可能知道。”

    “好極了！”高宏云敬了他一杯酒。

    酒過三巡，這兩個老東西開始有了醉意。

    “其實我給了季伯仁第二次機會！那次過了兩天我請他到一家嘈雜的小飯館吃飯。”劉邦玉說，“誰都不知道。我們在哪家小飯館，談了什么。沒人會注意到那！”

    “老劉，咱是一條線的，”高宏云說，他似乎對這件完全不感興趣（肯定又談不攏唄！）。“你可以告訴我，你先前給季伯仁的內(nèi)應(yīng)，叫什么名字？”

    “我說過，他們猜到過年也猜不對的人！”

    “你說說。”

    “就是——”

    突然闖進來一個衣衫不整的人，仔細(xì)一看，是看守季沖的保鏢。他們給屋里兩人帶來一個驚天消息：季沖逃走了！

    剛才監(jiān)視器里的一幕其實是這樣的。

    兩個清潔員先進了屋，季沖便給他們每人五百元，讓他們同自己合作。這兩個財迷迅速就給他收買了。

    而那傻乎乎的爪牙一進去，兩個清潔員就一個摁住他，另一個，往他嘴里強灌“左人”，這是張?zhí)熳袅艚o季沖的。至于監(jiān)視器上出現(xiàn)的那個“爪牙”，是其中一個清潔員假扮的，身材上有些相似，季沖也會一點化妝。那么兩名“清潔員”，當(dāng)然是另一位清潔員和季沖了，季沖帶上了清潔員的帽子，完全就擋住了他包紗布的臉。

    當(dāng)他們開著清潔車到校門口，傳達(dá)室保安要他們出示證件，這下犯難了，證件上人的照片可沒有季沖。在這時候，特別是北聯(lián)大的清潔員，都隨身帶一張員工卡，跟教師的卡完全一樣。

    放心，季沖早把身份還給了清潔員。

    季沖現(xiàn)在跑到一個靠近大門的角落，手上多了一樣?xùn)|西。一個金屬掛件，老豆包家的女傭來光如送給他的?！皩Σ黄穑壹緵_就是個貪生怕死的人。我該走了?！彼钌畹匚橇宋沁@個掛件，直接一個空拋。不一會兒，鐵絲網(wǎng)閃出一道道亮麗的火花！很快，門口的門衛(wèi)就往事發(fā)地沖了過去。而季沖呢？早從無人看管的大門跑路了！

    “混賬！”劉邦玉狂罵著面前這個笨蛋，全然不顧及身邊的高宏云。而劉邦玉雖然嘴上一直罵，居然在胸前沖著這笨蛋豎著大拇指。這讓手下百思不得其解。而高宏云因為背對著他們，沒看見這情景。

    “好了，劉老弟，喝口酒，消消氣！”

    “你給我閉嘴！兩個月前你在南邊殺了一家多少人，我就不指出來了！我找你做生意，我怕我那天，也他娘的給你砍了頭！”

    高宏云揚了揚眉毛。他干過不少傷天害理的事兒，但像大屠殺這樣會驚動政府的事，他也只會對隱居深山老林里對他不利的**老成員做得出來。他們沒有戶口，殺了后可能幾十年都沒人來，早成荒地了。就算有人來，看見這景象誰會受得了，心里上蒙個陰影還會講得出來？

    季沖這一趟沒有回溫州，而是沿國道靠兩只腳走回杭州。幸運的是在中途，他坐上了一輛直達(dá)杭州黃龍體育館的車。他的臉上的傷口居然開始發(fā)炎了，搞不好這傷口會烙下永久的疤痕。老蠻牛這一鋸簡直和無命空空兒一樣的絕！就沒割斷季沖的鼻子。季沖開始痛得不行了，從小他就沒受過什么傷，也就是小時候用美工刀劃破自己的手指兩次。

    好容易挨到杭州，不過他已經(jīng)開始發(fā)燒了。司機很奇怪地看著他。

    “小哥，沒事兒吧？看你這慘白的臉色，不會是病了吧?！彼緳C伸手想摸摸他的額頭。

    “我沒事，我沒事?！彼袣鉄o力地說，扭過頭去。

    “不行，小哥。不遠(yuǎn)的玉泉那有個浙大的校醫(yī)院，醫(yī)術(shù)也馬馬虎虎了，我?guī)闳タ纯窗桑　彼緳C開始攙扶他。

    “不用不用。”季沖自顧自走了。

    “我說你是咋地?。∑缫曓r(nóng)民工??！真是！”司機也沒轍。外頭已是三伏天了，他趕緊回去避暑。

    “奶奶，您在哪??？”季沖找了一個公用電話打給汪老太太。

    “沖兒！”電話那頭的汪月娥聽到是無比激動，“你在哪里？什么？黃龍？這么熱的天別去運動了！你媽說她新的上班地在你們學(xué)校？行了，好好好，你呀，到奶奶這邊再說，這邊是在……”

    季沖耐心地聽完外婆的絮叨。在他們家鄉(xiāng)，無論爸爸的父母，還是媽媽的父母，有時都是叫奶奶。

    他沿著奶奶給他指點的路走。他晃晃悠悠地從黃龍走到天目山路學(xué)院路口公交車站。一路上路人都用異樣的目光看著他?？伤X袋沒想這些。人在發(fā)燒的時候，有時好像，進入另一個世界，只是留意前面的路，而根本無暇顧及周圍的景色。腦海中其他的部分反而不像火燒，更像凝固了一樣。只有一件事縈繞在心頭，就是向前走。

    季沖就是這樣，頂著烈日，燒著腦袋，就是沒暈過去。而當(dāng)他坐上了公交車，周圍還是一群異樣的目光，人們的議論聲傳進他耳朵里是那樣的模糊。所有人開始疏遠(yuǎn)他。而他呢，根本就不在乎，更可以說他的腦海里已然沒有在乎的概念了（燒糊涂了?。?。

    漫長的車程，讓他終于有了倦意，雖然站著，但還是能睡著。在這時，也就是他的雙眼剛要閉上的一剎那，坐在他前面不遠(yuǎn)的一個妙齡少女起來了。“來，你坐吧！”她小心地將季沖扶到座位上，“只能幫你這么多了，希望下次見到你能活起來！”這個姑娘對季沖悄悄說。然后，下一站到了，她也就下車了。季沖望了望那姑娘最后離去的倩影，他腦袋打了一個機靈，眼睛也有神了許多。

    “曉琪……”他嘴上發(fā)出這個聲音，但沒有發(fā)動聲帶。

    很快，這輛公交就開到了西溪的地界。季沖終于解放了。他剛走出車站，往前走了兩步。這個站頭人不多，周圍也是鮮有人路過，而季沖，偏偏在這時，一個踉蹌，像他爸爸一樣，倒下了。而在幾米遠(yuǎn)的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落，一個窨井蓋被打開了。一位頭發(fā)全白的老婦人從里頭走了出來。

    宋娟家的秘道終于派上了用場，劉邦玉就算想到這里，也在那邊派了人手監(jiān)視，而他們是看不見秘道的，自然想不到季沖怎么進來。而每天進出門的，就只有于姐，不是買菜就是走親戚。他門也不能硬闖，這地方的物業(yè)只要看見來的人不是業(yè)主或業(yè)主的朋友親戚，一個字，“滾！”

    而季沖的病情卻惡化的厲害。

    “我曉得，宋姐有個朋友，治病可好！咱不如……”

    宋娟那治病的朋友，說起來其實和季家也是有點淵源的。這人叫余柯呈，年紀(jì)是比宋娟小了一輩。他不是個正道行醫(yī)的人。自己開間診所治病，現(xiàn)在從溫州跑到杭州來治病去了，因為家鄉(xiāng)的醫(yī)行人手也不少了。而他現(xiàn)在，也多是給富人治治病。

    于姐早上打電話去，他說有事先忙著，可當(dāng)天下午他就奔來了。他說既然是宋姐的朋友，也是他的朋友。當(dāng)他一聽說還是季家的孩子是，看病就比平時更加賣力了。

    “傷風(fēng)了。還發(fā)高燒，還中暑！”他平靜地說。“不過，按現(xiàn)在的水平，完全不是問題！”

    “同時仨病上身，都沒問題？”汪月娥擔(dān)心地說。

    “養(yǎng)一個禮拜，啥問題都沒了——除了心病！”余柯呈依舊平靜地說。這時候的醫(yī)療的確能攻破這些難題了，時代總是在進步的。

    很快，季沖就醒過來了。三天沒到，他就可以下地了。一個禮拜，臉上傷口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疤。

    “我覺得我不能一直待在這里?！凹緵_對外婆說。

    “怎么？孩子，你要……”

    季沖臉出現(xiàn)了少有的冷靜?！拔覍ξ腋赣H許下了三個諾言，第一個，必須在畢業(yè)前懂事起來；第二，在家里危難之時必須回來保護家人；第三，父親干不動時，我必須承擔(dān)家業(yè)?！彼嘈α艘魂?，“第一我想是兌現(xiàn)了，但必須在第二個和第三個中表現(xiàn)出來。姥姥，我很想讓您留下來，可現(xiàn)在這里確實不是久留的地方。整個浙北幾乎布滿了劉邦玉的爪牙，家，我想才是最安全的地方?！?br/>
    汪月娥深以為然地點點頭，他認(rèn)為，外孫的話是對的，現(xiàn)在看來，季家由他主持大局是最合適的。

    “走吧！我們一起走，什么也下不倒我們。”

    這時，于姐來了。

    “孩子，你會開車嗎？”他問道?！笆堑模藲q時我考過駕照?！奔緵_說。

    于姐點點頭，遞上把鑰匙?！爸灰獣_就行。阿娟在這放了一輛車，很多年沒動，他說他要把它送給一個她朋友中最善良的人。月娥，你就拿去吧，讓孫子帶你回家！”

    三人到了車庫，將車庫燈打開，頓時，一輛車身帶亮黑車頭帶赤紅的跑車呈現(xiàn)在他們面前。這是一輛小式的奔馳，車頭一個大大的人字形車牌。

    “我去開門！”于姐笑著離開了。

    季沖迫不及待地坐在駕駛座上，把車鑰匙插了進去。不過，他并沒有馬上發(fā)動車，因為在他腦海里浮現(xiàn)了一個女孩的倩影，她不是佟玲玲，也不是包家的包林穎，更不是來光如，而是是先前在公交車上那個扶他坐位子上的姑娘。

    “該走啦！孩子。你會舍不得這兒？”

    季沖回過神來，轉(zhuǎn)動了車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