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禹對上雨昕閃耀著水光的清眸,認真道,“雨昕……我愿意相信你!”
然而,這一秒,雨昕卻搖了搖首,她清麗的臉龐上漾起一抹苦笑,“你不用以這種方式慰藉我,不用……你根本沒有了解過我,你甚至連我是不是那種女人你都分辨不清,我不用你可憐我……既然我這么‘卑劣’地接近你,我就該料到有這么一天?!?br/>
“媽咪,你能不能先出去?”邵禹轉(zhuǎn)首看向邵母。
邵母猶豫了片刻。
邵禹擰緊眉心,厲聲道,“難道我想要同我的妻子單獨談一談都不行嗎?”
邵母終于在兒子瀕臨爆發(fā)怒意的情況下離開了嬰兒房。
邵母離開后,邵禹雙手扶住雨昕的肩膀,認認真真道,“我很早就說過,我不會和你離婚……所以,你不必再提‘離婚’二字,我們一起好好養(yǎng)大這個孩子?!?br/>
雨昕的眼眶莫名襲上一股灼痛,眼淚開始在她的眼眶打轉(zhuǎn)。
她哽咽道,“你能夠接受這樣的我?”
他望著她的眼神沒有摻雜一絲雜質(zhì),“我不在意你的過去,只要未來我們能夠好好相處?!?br/>
她愿意相信他所說的一切都是他內(nèi)心的真實想法,可是……某些事實卻真實存在在她的腦海。
“我知道,席夢知道我生了寶寶,她約我們一起見個面……你不想和我離婚的根本原因是為了不想讓席夢看到我們現(xiàn)在的樣子,你不想讓席夢替你擔心……我說的對嗎?”雨昕很艱難才將心底的話一口氣逸出,盡管每吐一個字眼她的心便會傳來如凌遲般得痛楚。
這一瞬間,邵禹沒有回答。
雨昕抱著寶寶轉(zhuǎn)身,她沒有在看邵禹,但是,轉(zhuǎn)身的這一刻,她眼角滑落的淚滴卻已沾濕了她的衣襟。
這是她第一次無法控制地逸出淚水……即便曾經(jīng)再苦再累她亦不曾這么不爭氣!
“雨昕……”邵禹在她的身后喚她。
她徑直邁開步伐,頭也不回地回應(yīng)他,“我只是帶寶寶去花園走走……你放心,我不會將寶寶帶走!”
她的心底已經(jīng)有數(shù)……
明天,她便會離開邵家,離開這個本就不屬于她的豪門幻夢。
………
翌日,清早。
這是雨昕產(chǎn)后第一次褪去睡衣?lián)Q上曾經(jīng)喜歡的簡單裝束,t恤配牛仔褲。
她抱著寶寶平靜地坐在臥床的床沿。
寶寶閉著眼眸在她的懷中吮-吸著母乳,一派愜意的模樣。
她滿足地在寶寶粉嫩的頰畔親了一下,而后輕輕咬住了唇瓣。
忽地,臥房的門把被扭開。
見到來人,她頗為尷尬地將衣服放下。
邵禹溫暾道,“如果怕影響身材,可以請人給孩子喂奶?!彼浪恢倍紙猿纸o孩子喂母乳,沒有覺得眼前的畫面有礙觀瞻,他心底涌起的是一種莫名的感動。
她將熟睡的寶寶放在自己的臥床上,輕輕替他拉好被子。
她再一次俯首在寶寶的額頭上印上一吻,然后看著寶寶熟睡的臉龐好一會兒,這才挺直身軀移至邵禹面前。
此刻的童雨昕已經(jīng)恢復往日的頑強堅韌,她沒有允許自己在別離之前滑下一滴淚液。
她抬起眼眸望向他,淡淡一笑,“邵禹……你給寶寶娶了什么名字?”
“邵雋。”
“很好聽?!庇觋康男σ庥訝N爛,她再次將視線投向床上正熟睡的小家伙。
氣氛沉靜了好一會兒,雨昕再次將眸光調(diào)轉(zhuǎn)向眼前的男人。
她平靜地問,“你可以陪我到花園走走嗎?”
“恩。”
離開房間的時候,他替她拿了一件針織外套。
當他將針織外套披在她身上的時候,她的身子明顯一震。
他溫柔的嗓音在她的耳畔耳語,“天冷了,你剛剛生完孩子,要注意照顧好自己?!?br/>
她的腳步在花園的石子路上停駐,她轉(zhuǎn)首看向他。
這樣溫柔體貼的男人是無論如何都讓人恨不起來的……
他或許不是這個世上最優(yōu)秀的男人,卻是這個世上最完美的男人。
愛上這樣一個男人,她從來就沒有后悔過……即便是今天,當她準備徹底走出他的生命,她亦沒有后悔過!
直愣愣地望著他,仿佛他第一次找上她的時候,她木然地凝望著他疑惑的眼神,苦澀的霧氣瞬間籠罩了她清澈的眼珠。
“怎么了?”他問。
“邵禹,我們離婚吧!”她面無表情地說。
“我記得我已經(jīng)和你強調(diào)過很多次……你父母所提及的那件事,無論是真是假我都不會放在心底!!”在他眼中,她就是童雨昕……誠如她所說的,他從未深入去了解過她,他沒有權(quán)利去批判她的品行。
“那件事是我父母杜撰出來的……”她看著他的眼睛,如實道,“我從小就生長在一個畸形的家庭中,我有一對貪婪的父母,一個得了尿毒癥的弟弟。因為沒有錢,我進不了好的大學,在普通院校畢業(yè)后,我只能在一些小公司里做最簡單的文員工作,夜晚還得在夜市擺攤,將賺來的所有錢給予我的父母……”
“對不起?!彼焓謱⑺龘碓趹牙铩?br/>
她靠在他的懷中,緩緩道,“那一夜……我被我父母騙取酒店,我根本不知道我的父母會在飲料中下藥……”
“什么都不用說了……過去的事我們統(tǒng)統(tǒng)都不要去提了!”他將她擁得愈緊,好似想要給予她溫暖一般。
她在他寬闊結(jié)實的懷抱中沉淪了片刻,終于還是伸手推開了他。
“邵禹……你讓我走吧?”
他沉默著,眸光凝睇著她臉龐上的黯然神色。
“我好累,我不想再繼續(xù)這樣下去……”
他一貫溫雅的臉龐稍稍僵硬,“我承認過去有段時間我忽略了你,但是,我保證未來絕對不會再有這樣的事發(fā)生?!?br/>
雨昕看著他。
這個站在她面前很近,但內(nèi)心深處卻離她很遠的男人。
直到這一刻,她才意識到,她早就應(yīng)該選擇放手……而不是像此刻這般狼狽地離開。
“你不用對我感到歉意,因為你沒有虧欠過我什么……”她看著他,苦澀卻堅強道,“過去有段時間,我曾經(jīng)以為隨著時間的流逝,我能夠慢慢在你的心底留有一席之地,然而,我錯了……我太高估了自己,以為自己能夠取代席夢在你心目中的位置?!?br/>
“你不應(yīng)該提她?!鄙塾沓料卵劭粗拔覀兛梢赃^得很好。”
她屏著呼吸,帶著一絲苦澀的笑意,平靜道,“我相信我們可以過得很好,我相信你會像一個體貼的丈夫般陪在我身邊,可是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我無法忍受躺在我身邊的男人心底始終惦記著另一個女人,無法忍受他手機內(nèi)儲存的唯有那個女人的手機號碼,無法忍受深夜里聽見你無意識地呼喚那個女人的名字……即使是昨晚,當我下定決定要離開你的時候,你仍舊開車去那片海,去守望著你心底的那個她!”
兩人之間突然間陷入了沉默。
此刻的邵禹好像被雨昕赤-裸裸地剖開,不留一點余地。
“我知道我們離婚的消息很快便會傳進席夢的耳中,依照席夢的性格,她這輩子都會覺得虧欠你……”雨昕率先打破沉默,“可是,我真的考慮了很久,我覺得我們都必須下定決定去殘忍一回……負責給予席夢幸福的男人不是你邵禹,而是盛楚弦,她不再需要你的守護……如果席夢知道你為了她而如此自私地傷害一個深愛著你的女人,我相信,席夢不會為你的守護而感動?!?br/>
“她不需要理解我所做的一切,只要她能夠過得開心?!边@是他第一次在雨昕面前承認他是那么執(zhí)著地深愛著、守護著?!皩τ谀?,我感到很抱歉……我承認我曾經(jīng)這么自私地想要將你和我永遠綁在一起,我以為只要我給予你十足的耐心,只要我將你當作我的妻子,我們便可以這么一直走下去……”
她沉默地聽著,一時間無法回答。
“如果你愿意收回你剛才所說的話,我會假裝我什么都沒有聽見。”他深沉地看著她,冷靜道,“我們的婚姻繼續(xù)維系,你可以試圖做一個幸福的妻子,而我永遠都不會在你面前提起她的名字。”
直等到邵禹說完話,雨昕仍舊沒有回應(yīng)。
“你可以回答我嗎?”他沉聲問她。
“我聽到了?!彼卮?,而后沒有表情地對他道,“可是……我不想收回我的決定和我剛才說過的話?!?br/>
聽她這么說,他沉重的眼簾斂了下來。
“有時候我真的很佩服你,你可以讓一個女人如此死心塌地地愛著你,自己卻可以自私地裝著另外一個女人,邵禹,你根本不懂我……”她喃喃繼續(xù)往下道,“如果哪一天你在路上碰到席夢,你可以問問她,她那么那么愛盛楚弦,為什么要兩次選擇同盛楚弦離婚,卻又拼了命想要生下盛楚弦的孩子……我相信你會得到答案,而那亦是我的答案。”
他沉下臉,“你必須相信,我所了解的你比你想象中的還要多……”
她搖首,“最重要的你沒有了解到。”
邵禹沉默地看著她。
“雖然,有的時候人決定的每一件事,自己并不愿意去這么做,但卻不得不這么做?!彼а弁蛩罢\如你,一開始就知道席夢愛的人是盛楚弦,你有趁虛而入的機會,卻不得不將席夢送回盛楚弦的身邊?!彼f著自己的心情,仿佛這是她最后一次和他說這么多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