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瑟琳緊緊盯著電腦監(jiān)控,屏幕上的年輕男人有著副典型的希臘面孔,他身穿著一身隨處可見的黑色衛(wèi)衣,像是知道凱瑟琳正在通過監(jiān)控看著他,他一邊緩慢的敲門一邊看著監(jiān)控攝像頭,他對著一墻之隔的凱瑟琳十分緩慢的說了句的話,緩慢到通過他的口型凱瑟琳就明白了他所說的話。
“Ihavenomalice?!?br/>
凱瑟琳重復(fù)了一遍,抬起頭看向她的隊友們“他知道我們在通過監(jiān)控看著他,他說他沒有惡意?!?br/>
凱瑟琳有些猶豫,她不知道外面那家伙的身份,他可能是那個危險的靈能者。也可能不是,如果是后者,那么他們就不應(yīng)該隔著門給這家伙來點意外驚喜。
在短暫的眼神交流后,房間內(nèi)的眾人做出了決定,趙天行左手按下把手,右手則緊緊握著他的刀。
亞度尼斯平靜地看著眼前的門一點一點被推開,他早就從迎面而來的情緒光芒中感受到房間里的緊張,所以哪怕門已經(jīng)被眼前這個黑色頭發(fā)的中國人推到了一半,他也沒有任何動作,這使得那個男人能夠看到他,而他則看不見房間里的情況。
他知道面前的男人的伙伴或許躲在他的視覺死角,隨時準(zhǔn)備著襲擊,但他不在乎?!拔医衼喍饶崴埂せ?,是你們正在調(diào)查的人?!?br/>
門被全部打開,里面五個人神情各異地盯著他。
“你們應(yīng)該就是負(fù)責(zé)處理......”亞度尼斯頓了一下啊,然后繼續(xù)開口“處理超自然領(lǐng)域事物的人吧?!彼芫弥熬拖脒^,既然會有伊索格達這樣的存在,那么為什么世界如此平靜,唯一的解釋就是在這個世界上有一部分人在默默處理著這些事物。
亞度尼斯猜測過要不了多久就會有人找到他,但他沒想到會這么快,從他察覺到這群人的存在時,他就意識到了這個世界不僅僅只有他與眾不同,維護世界穩(wěn)定的人并非普通人,他們也是和自己一樣的異類,他能清楚地看得見這些人身上那些與常人截然不同的色彩。
遺忘者之尋小組現(xiàn)在格外的茫然,也許他們是唯一一個被調(diào)查目標(biāo)和善的找上門的小
“你是靈能者?”凱瑟琳沒有提起查伊薇特·喬伊斯等人,她謹(jǐn)慎地保持自己的位置在警戒結(jié)界之內(nèi),無論有什么能量波動,她都要確保自己能做出應(yīng)對。
“靈能者?你們是這樣稱呼的嗎?”亞度尼斯重復(fù)了幾遍這個稱呼,然后點點頭。
“你對那些人做了什么?”阿芙拉一臉警惕地看著亞度尼斯,從亞度尼斯承認(rèn)自己就是他們所要找的人起,阿芙拉就一直準(zhǔn)備著掏出自己的槍對著他來兩下。
這個問題有些敏感,在阿芙拉問出口的那一刻,不光是趙天行他們做好大打一場的準(zhǔn)備,就連姬寧都開始呼喚SCP-CN-655。
亞度尼斯十分平靜地開口“拯救?!?br/>
姬寧不由得暗自腹誹,是不是所有反派都是這樣,一邊把人弄得半死不活,一邊美名其曰這是為了他好?
“開什么玩笑?那些人本該擁有美好的生活,僅僅是因為你的一廂情愿,下輩子都要像個植物人那樣活著,他們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家人,現(xiàn)在卻只能躺在醫(yī)院等待死亡的解脫,你覺得這是你給他們的拯救?”阿芙拉想起了自己今晚剛剛把奧菲莉婭的母親送到療養(yǎng)院,一種沒來由的正義感讓她怒視著亞度尼斯。
亞度尼斯目光平靜,并不在意阿芙拉的質(zhì)問“生活本身便是一種虛無,個人的存在沒有意義,你們覺得他們在這個世界上像是死掉了一樣,但在他們看來是我給予了他們第二次生命,一個由自己掌握,不再充斥著苦痛與遺憾的人生?!?br/>
亞度尼斯的話讓房間內(nèi)其他的人都不明所以,他也沒有繼續(xù)談?wù)摚虝旱囊簧写蟛糠謺r間都是在不被人理解中度過。
“你來到這里是為了讓我們也擁有你所說的那種第二次生命嗎?”凱瑟琳面無表情。
“如果你們需要?!眮喍饶崴拐Z氣平淡。
回答他的是趙天行的刀,亞度尼斯話音未落,趙天行已經(jīng)橫刀側(cè)切,但亞度尼斯并未躲避,他一直站在那里,直到趙天行的刀劃過他的身體切入他身后的墻壁。
趙天行皺起了眉頭“精神體?”他抽回刀,亞度尼斯的身體如同投影,刀身沒有一絲觸碰的感覺。
“我知道你們來自某種組織,代表著他們來到這里處理,你們認(rèn)為我是個瘋子,覺得我只是因為某種混亂或是邪惡的念頭將那些人變成了植物人,可我從沒有強迫過任何一個人,我只是聽到了他們內(nèi)心的呼喚并因此憐憫?!眮喍饶崴股斐鲇沂郑袷窃谧约旱拿媲按蜷_了一扇無形的門。
門里是一個和現(xiàn)實極為相似的世界,但之所以是相似,是因為門外的人都從其中感到一股熟悉的虛幻感,如同觀看著一場夢境。
“這是我用精神力所創(chuàng)造的空間,你們認(rèn)為的陷入昏迷的人,他們都在自己所想象出的世界里?!?br/>
亞度尼斯面前的畫面閃爍了幾下,再次定格時,所有人都看見了伊薇特·喬伊斯的身影,她一左一右牽著兩個孩子坐在山坡上,微風(fēng)吹拂著她的頭發(fā),她一邊笑著說話一邊將布丁喂到兩個孩子的嘴里。
“無論他們在現(xiàn)實世界里有什么向往都可以實現(xiàn),無論什么遺憾都可以改寫?!眮喍饶崴乖俅螕]動了一下右手,畫面變成了一個正在盛裝演出的男人。
一個剛剛還在山坡上和伊薇特野餐的孩子此刻正坐在音樂廳的前排,舞臺上是一個男人在獨奏架子鼓,當(dāng)男人一曲奏完起身謝幕時,整座音樂廳都被掌聲淹沒,一個站在幕后的孩子極為開心,任何看到那笑容的人都會被那孩子發(fā)自內(nèi)心的喜悅所感染,直到男人致謝結(jié)束,他才像匹歡快的小馬駒一邊沖著男人喊爸爸,一邊伸手抱住了他,男人微笑著抱起自己的兒子......
“可是不管你制造的精神世界有多美好,那都是虛假的?!卑④嚼琅f覺得這家伙不過在試圖用謊言去圓另一個謊言。
亞度尼斯搖了搖頭“虛假和真實的界限又是什么?”
沒等阿芙拉開口,亞度尼斯繼續(xù)說道“從來沒有什么虛假,也沒有什么真實,你覺得他們活在夢中,他們又何嘗不是覺得你們身處夢境?世界是被注入培養(yǎng)液的大缸,你們都只是缸中之腦?!?br/>
“我知道你們隸屬于某種組織,專門處理像我這樣的異類,可我不是壞人,你們阻止我,認(rèn)為我所謂的拯救不過是我自欺欺人,可至少他們能離開這個痛苦的世界在夢境中過上幸福的生活,你們可以殺死我,那你們能去拯救那些被折磨的人嗎?不,你們什么都不會做,你們高高在上,只會旁觀這個世界的普通人,你們不認(rèn)為自己該為他們做些什么,對于你們來說,那不過是他人無關(guān)緊要的經(jīng)歷,但對于他們這些被命運折磨的人,這是在沒有希望的長夜里掙扎.”
“這個世界上的絕大多數(shù)人并不想要真實,他們想要的僅僅是安心。謊言讓他們安心,他們就會選擇謊言,你告訴他們真相,他們反而會向你吐口水?!?br/>
“虛偽的神明高高在上,冷漠地注視著這世間,任由那些祂眼中的螻蟻在痛苦與悔恨之間掙扎,并以此為樂,而我只想讓他們懷抱著希望活下去?!眮喍饶崴股砩祥_始逸出星星點點猶如火光的光芒。
“這個世界有太多我無能為力的地方,但至少在這座城市,我便是神明?!?br/>
亞度尼斯每說一個字,光芒都會熾熱幾分,此刻的亞度尼斯看起來像是一尊燃燒的神祇,他注視著房間內(nèi)的眾人。
“告訴派你們來的人,這里是我的城市,我的理想國,我的伊甸園,是神所創(chuàng)造的第一紀(jì),也是人類的黃金時代?!?br/>
“整座城市的人都會被你納入你的理想國嗎?”姬寧突然出聲。
“當(dāng)然,每個人都有進入的權(quán)利?!眮喍饶崴乖俅位氐絼倓傔M入房間時的模樣。
“難道不是你來篩選?這座城市那么多人,你難道會一個個地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然后問他們要不要去天堂生活?”姬寧不緊不慢地詢問著,之所以有恃無恐的原因是他的呼喚得到了回應(yīng)。
SCP-CN-655說的話很簡短,但卻讓姬寧很安心。
“祂對我們沒有敵意?!?br/>
亞度尼斯沒有遲疑,顯然很久之前就思考過這個問題,他緩緩念了一段《圣經(jīng)》。
“我又看見一個白色的大寶座與坐在上面的,從他面前天地都逃避了,再無可見之處了。(啟20:11)我又看見死了的人無論大小都站在寶座前,案卷展開了,并且另有一卷展開就是生命冊,死了的人都憑著這些案卷所記載的,照他們所行的受審判。(啟20:12)于是海交出其中的死人,死亡和陰間也交出其中的死人,他們都照各人所行的受審判。(啟20:13)死亡和陰間也被扔在火湖里,這火湖就是第二次的死。(啟20:14)若有人名字沒有記在生命冊上,他就被扔在火湖里。(啟20:15)”
“審判日?”阿芙拉開始懷疑這家伙是不是真的瘋了。
“一個小時后,我將會構(gòu)建一個足夠龐大的精神世界,這座城市的每個人都將進入其中,擁有自己的夢境,由他們自己選擇是否留下?!眮喍饶崴箻O為平靜地看著墻上的時鐘,還有一個小時,時針與分針就會剛好在‘12’上重合。
“包括我們?”凱瑟琳敏銳地察覺到了亞度尼斯說的是整座城市。
亞度尼斯點了點頭,“第二天一切都會是新的。”
“你憑什么認(rèn)為你的鑄夢對他們來說是一件好事?”阿芙拉緊盯著亞度尼斯。
“我已經(jīng)替他們做出了最佳的思考,成為夢境永恒的一部分,毫無懸念,這是最優(yōu)的選擇,但盡管如此我還是賦予了他們選擇的權(quán)力?!眮喍饶崴菇z毫沒有掩飾,他認(rèn)為所有人都會做出他想要的選擇。
“你那所謂的審判只不過是個幌子,如果你真的要踐行自己的理念,那么你必須要給人類選擇是否進入夢境的權(quán)利,而不是等他們進入后才讓他們做出抉擇,你也應(yīng)該告訴他們所面臨的選擇會有什么后果。”阿芙拉心想這個男人行走在地上,卻想造自己的國,這要是中世紀(jì)這家伙得跟女巫們一起待在火刑架上。
“自由意志?難道你做過要出生在這個世界的選擇嗎?”亞度尼斯平靜得像是坐在河邊等待水流停下的人。
隨后他像是育兒園里耐心的老師般輕輕開口,“植物不需要知道自己被什么所照耀?!?br/>
“這家伙是真的自認(rèn)與神明并肩!”盡管阿芙拉被這個瀆神的想法嚇到,但她還是舉起了手問出了最后一個問題。
“你會收門票嗎?”
這是亞度尼斯自融合后第一次露出笑容,他嘴角微微上揚。
“當(dāng)然?!?br/>
在確認(rèn)已經(jīng)亞度尼斯離開后,遺忘者之尋小組的成員迅速開始行動。
亞度尼斯自從完成自我融合后,便再未展現(xiàn)過一絲笑容。然而此刻,他的嘴角卻輕輕上揚,仿佛在寂靜的夜空中劃過一道流星,短暫卻耀眼。
現(xiàn)在離時針與分針重合還有大約五十分鐘,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經(jīng)不多了。
這是一個極為尷尬的時間,如果再多幾個小時,他們就能乘坐下一班航班回鹿學(xué)院,或是聯(lián)系倫敦的超自然組織并匯報情況,如果再少一點時間,那么他們什么都做不了,大可以開瓶好酒,一人一杯然后迎接夢境的降臨,五十分鐘,他們可以做點什么,但還不夠做到最好。
趙天行和凱瑟琳分別開始聯(lián)系鹿學(xué)院將情況一層層地匯報上去,而阿芙拉和秦墨已經(jīng)在給她們的教授打電話了,那些大佬們應(yīng)該會有辦法應(yīng)對這種情況。
他們很是冷靜,畢竟這個世界總是危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