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依舊不解地盯著景祈。

    景祈道：“讓他把蝎子拿出來救人吧?！?br/>
    解云開原話復述了一遍。

    少年將視線從景祈身上移開，啾啾幾聲喚出懷中的蝎子，捧在手里靠近躺在地上的傷員。

    那傷員礙著景祈在，害怕也沒敢吭聲，英勇就義般地合上眼。

    蝎子盤桓在他的手掌上不愿下去，少年又啾啾了幾聲把它哄了下去。

    由于時間拖得太久，那傷員的腿已經(jīng)微微發(fā)黑。蝎子爬到他的腿上，依據(jù)少年的引導在幾個大穴上分別扎下毒針。

    少年見狀解下腰間的小刀在扎下毒針的地方劃了幾個口子，用力擠出污血。

    一番折騰后，少年將蝎子收回懷中，站起身用挽起的袖口抹了把汗。再看那傷員的腿，果然已經(jīng)褪去黑氣變回了原本的顏色。

    景祈開了眼界，投向少年的眼神摻雜了些不同的情緒，“以后你就叫阿蝎吧。”

    解云開對他翻譯，保留了阿蝎的讀音。

    看著景祈漸行漸遠的背影，少年手抵著下顎呢喃，“阿蝎，阿蝎。”

    從這天起，解云開除了練兵還多了一項新的任務，教阿蝎漢話。

    他不知道阿蝎有什么異稟，竟然能讓景祈那么一塊不近人情的臭石頭為他屢屢破例。先是收留俘虜，再是允許他進入醫(yī)帳，現(xiàn)在居然默許他出入大帳。

    解云開曾經(jīng)提醒過景祈防人之心不可無，沒想到對方只用輕描淡寫的一句“我心里有數(shù)”就將他打發(fā)了。

    這還是他認識的景祈么？是不是被這個阿蝎用什么巫蠱之術掉包了？

    “云開?！卑⑿氖衷谒矍盎瘟嘶?，“想什么？”

    經(jīng)過解云開兩個多月的教導，阿蝎如今已經(jīng)會說簡單的詞語，拼湊一下小短句也能表達出來。聽就更熟稔了，只要不說太長的句子和太艱澀的詞，他大約都能猜懂。

    “沒什么?！苯庠崎_回過神。

    這人雖然在語言學習上十分聰慧，但在人情世故上似乎總缺了那么一點兒機敏，偶爾提及景祈的轉(zhuǎn)變，他竟然沒什么察覺。

    “騎馬去。”

    阿蝎回頭一看，是景祈。他換了身便服，褲腳掖在馬靴里，束著個利落的馬尾，顯得英氣十足。

    他伸出手，拉起了阿蝎，扶著他跨上了馬。

    見狀不對，解云開驚得竄了起來，“欸！為什么只有兩匹馬！我的呢？”

    “看家?！本捌碚Z重心長地將大營托付給解云開，自己翻身跨上馬，調(diào)轉(zhuǎn)馬頭牽著阿蝎的馬走了。

    解云開只覺得自己心里有千萬只馬奔騰而過，軍中光副將就有三人之數(shù)，哪里需要他留守。

    大營北側不遠處的山中有個鮮為人知的銀月潭，還是景祈布防時尋見的。

    景祈將兩人的馬拴在潭邊的樹下，帶著阿蝎下水去摸魚。

    很少見到景祈興起玩心，阿蝎坐在石頭上用雙腳踢起水花，笑著問，“心情好？”

    “是啊?！本捌韺⑾骱玫聂~叉交給阿蝎，再去削另一只，“格羅的下落被我們找到了?！?br/>
    阿蝎握著魚叉垂下眼睛。

    “不開心？”

    “開心?！卑⑿λ︻^，對著景祈露出一個笑臉。

    景祈挽起自己的褲腳，“我先去看看有沒有魚。”說著手握魚叉站起身，跳進潭水中。山中的潭水清澈見底，魚兒倏爾靠近，倏爾遠逝，時不時咬一下他的腿。

    ——多久沒這么自在過了？

    好像自從他記事起便學會了在人情世故中摸爬滾打，在朝堂中爭搶一席之地，在戰(zhàn)場中廝殺保命，卻沒學會怎么做自己。

    苗疆的旖旎風光和輕飄飄的云會讓人的心也輕松起來，露出最本真的那抹顏色，也險些讓他忘記了走這一趟的目的。

    “阿蝎，下來?！本捌沓麚]手。

    “來了。”阿蝎握著魚叉，挽起褲腳也跳進水中，一步三晃地走到他身邊。

    景祈低頭叉魚時注意到他的腿上密密麻麻的詭異傷痕，“你的腿？”

    沒有回答，阿蝎只是彎著眼笑了笑。

    “在格羅那兒受了很多苦？”

    依舊是笑。

    “你恨格羅嗎？”

    他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

    景祈的耐心又被一寸寸剝奪干凈，“那為什么笑？”

    沒想到阿蝎將魚叉收到腿邊，一臉認真地看著他，“哭沒有用，只會惹怒別人。”

    這兩個月來景祈了解了很多關于格羅對抓來的孩子做過的惡行，可聽著親歷者說出來，便是另一番感受。

    至于阿蝎具體經(jīng)歷過什么，景祈無從知曉，他只趁亂救出幾個剛被抓去不久的孩子。

    他知道格羅會用毒物去咬他們的身體，其他的一無所知。

    據(jù)說那只是第一個環(huán)節(jié)，之后還會有更多的折磨。很多孩子在第一個環(huán)節(jié)就堅持不住死了，能活下來的都是體質(zhì)優(yōu)于常人的孩子。

    阿蝎今年應有十八、九了，他經(jīng)歷過的苦難是景祈無法想象的。

    他生于將門，父親雖然嚴厲，待他不似親生，但畢竟不曾想取過他的性命。

    相比起阿蝎自幼離開父母，生長于那種環(huán)境，他已經(jīng)太過幸運。

    此時看來，似乎父親讓他頂著石塊跪在雪地中一天一夜，因為功夫沒長進而一掌將他打出十余尺，讓他在針墊上練輕功都不算什么。

    景祈一身好功夫，抓起魚來自然不在話下，不多時就捉滿了一筐魚。

    他看了看阿蝎那筐子里的一條小魚，隨口問，“你以前從沒叉過魚嗎？”

    阿蝎不好意思地撓頭，“沒有。”

    想起他自小便被格羅抓去，景祈自知失言，便不再說話。

    他小心翼翼地不去觸碰阿蝎的過往，殊不知阿蝎最在意的不是自己的過去，而是如今的現(xiàn)狀。

    用樹枝插好兩條魚，景祈在河邊架起火堆，悠悠閑閑地烤著魚，一副不著急走的樣子。想起景祈平日一向以軍中之事為重，不曾偷懶，阿蝎覺得好奇，扔著火柴問道：“我們什么時候回去？”

    景祈含笑道：“此處名叫銀月潭，自然是夜景最美。”

    “你不急著回去抓格羅？”阿蝎一抬頭發(fā)現(xiàn)光顧著加火，自己的那條魚已經(jīng)烤焦了?？v然如此，他還是抓起魚啃了一口，露出滿足的表情。

    “越是大戰(zhàn)在即越急不得，我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想一想?！闭f著景祈用自己的魚換下他手里那條烤焦的，“吃糊的對身體不好?！?br/>
    阿蝎以為他是要再烤一條，沒想到他竟吃起了那條焦黑的魚，“你說不能吃糊的，怎么自己還吃？”

    景祈咬一口焦黑的魚肉，粗略嚼了幾口便吞下，“在軍營里摸爬滾打慣了，什么沒吃過?！?br/>
    看著他啃著那條焦魚，阿蝎的心里像有道暖流流過。

    這個場景既熟悉又陌生，幾年前自己還未被格羅抓去時，母親就是這般吃掉糊了的食物，將沒糊的換給他吃。

    已經(jīng)很多年沒有人告訴他什么不能吃，什么應該吃，餓極了的時候隨手抓來一只竹節(jié)蟲都能果腹。

    他吃著鮮美的魚肉，冒出一個念頭，景祈似乎并不像解云飛說得那么冷漠。

    兩人吃完魚，長日無事，對著水面發(fā)呆。

    景祈隨手撿了一把石子，坐在地上擺著什么。阿蝎追翠鳥回來瞧見他對著一堆石子埋頭深思，走到他身邊坐下，歪頭看著，想摸索出什么端倪。

    注意到身邊人的目光，景祈解釋道：“我在想這次抓格羅的用兵。”

    景祈一邊擺弄石子一邊用余光打量阿蝎的神情。他一直安靜且專注地看著，直到景祈將大石子收于掌心，他才贊了一聲，“厲害?！?br/>
    “你看得懂？”景祈意味深長地瞥他一眼。

    阿蝎并未注意他的眼神，指著地上的石頭堆挨個分析道：“淺色的是你的兵，深色的是他的兵，而這個圈應該是一個部落，大的是格羅。你將是想做出眾兵圍堵的假象，將他逼入生苗的部落？”

    良久，景祈方回以一句，“漢話學的不錯?！?br/>
    夜幕轉(zhuǎn)眼落下，一輪彎月爬上夜空。彎月的倒影映入潭水，散發(fā)著柔和的銀色光芒，照得四周十分亮堂，恍如白晝。

    阿蝎光顧著驚訝于眼前的美景，沒注意到景祈將他的手拉至眼前。

    借著月光看得尤其清楚，指尖銳利，指甲發(fā)黑。

    注意到耳后簌簌的聲響，景祈回頭看去，草叢中爬出一條銀環(huán)蛇，爬到他們幾尺之外就突然轉(zhuǎn)頭調(diào)轉(zhuǎn)了方向。

    銀月潭毒蛇眾多，一下午了，竟沒有一條敢靠近他們。

    景祈又看向阿蝎的側臉，難道真如解云開所說，他是格羅培養(yǎng)的毒物。

    感覺到手上的溫度，阿蝎偏頭一看，發(fā)覺景祈正握著他的手，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爬上心頭。

    景祈沒有說什么，默默松開手。

    慌亂之下，阿蝎嗖地收回手，裝作不為所動地繼續(xù)看那月光。

    夜路崎嶇，景祈騎馬在前，手中牽著他的馬。

    阿蝎望著他的背影一陣陣出神，只要他在身邊心就覺得熱乎乎的，想要貼得更近，這是什么感覺？

    聽了他的疑惑，解云開皺了皺眉，“你們是不是……”

    “什么？”阿蝎不明所以。

    “沒什么。”解云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聽我說，他已經(jīng)定了親，打完這仗一回京城就成親。那姑娘是蘭臺令周大人的長女，圣上下了御旨，他也違抗不了。你們不要走得太近，免得以后各自為難?！?br/>
    阿蝎不知道心中泛起的酸澀是因為什么，只是木然點了點頭。

    “況且?guī)熜炙膊皇呛孟嗯c的人，我勸你是為了你好?！?br/>
    阿蝎僵硬地笑了笑，“我知道。”

    少年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依舊不解地盯著景祈。

    景祈道：“讓他把蝎子拿出來救人吧?！?br/>
    解云開原話復述了一遍。

    少年將視線從景祈身上移開，啾啾幾聲喚出懷中的蝎子，捧在手里靠近躺在地上的傷員。

    那傷員礙著景祈在，害怕也沒敢吭聲，英勇就義般地合上眼。

    蝎子盤桓在他的手掌上不愿下去，少年又啾啾了幾聲把它哄了下去。

    由于時間拖得太久，那傷員的腿已經(jīng)微微發(fā)黑。蝎子爬到他的腿上，依據(jù)少年的引導在幾個大穴上分別扎下毒針。

    少年見狀解下腰間的小刀在扎下毒針的地方劃了幾個口子，用力擠出污血。

    一番折騰后，少年將蝎子收回懷中，站起身用挽起的袖口抹了把汗。再看那傷員的腿，果然已經(jīng)褪去黑氣變回了原本的顏色。

    景祈開了眼界，投向少年的眼神摻雜了些不同的情緒，“以后你就叫阿蝎吧?！?br/>
    解云開對他翻譯，保留了阿蝎的讀音。

    看著景祈漸行漸遠的背影，少年手抵著下顎呢喃，“阿蝎，阿蝎?！?br/>
    從這天起，解云開除了練兵還多了一項新的任務，教阿蝎漢話。

    他不知道阿蝎有什么異稟，竟然能讓景祈那么一塊不近人情的臭石頭為他屢屢破例。先是收留俘虜，再是允許他進入醫(yī)帳，現(xiàn)在居然默許他出入大帳。

    解云開曾經(jīng)提醒過景祈防人之心不可無，沒想到對方只用輕描淡寫的一句“我心里有數(shù)”就將他打發(fā)了。

    這還是他認識的景祈么？是不是被這個阿蝎用什么巫蠱之術掉包了？

    “云開。”阿蝎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

    經(jīng)過解云開兩個多月的教導，阿蝎如今已經(jīng)會說簡單的詞語，拼湊一下小短句也能表達出來。聽就更熟稔了，只要不說太長的句子和太艱澀的詞，他大約都能猜懂。

    “沒什么?！苯庠崎_回過神。

    這人雖然在語言學習上十分聰慧，但在人情世故上似乎總缺了那么一點兒機敏，偶爾提及景祈的轉(zhuǎn)變，他竟然沒什么察覺。

    “騎馬去?！?br/>
    阿蝎回頭一看，是景祈。他換了身便服，褲腳掖在馬靴里，束著個利落的馬尾，顯得英氣十足。

    他伸出手，拉起了阿蝎，扶著他跨上了馬。

    見狀不對，解云開驚得竄了起來，“欸！為什么只有兩匹馬！我的呢？”

    “看家?！本捌碚Z重心長地將大營托付給解云開，自己翻身跨上馬，調(diào)轉(zhuǎn)馬頭牽著阿蝎的馬走了。

    解云開只覺得自己心里有千萬只馬奔騰而過，軍中光副將就有三人之數(shù)，哪里需要他留守。

    大營北側不遠處的山中有個鮮為人知的銀月潭，還是景祈布防時尋見的。

    景祈將兩人的馬拴在潭邊的樹下，帶著阿蝎下水去摸魚。

    很少見到景祈興起玩心，阿蝎坐在石頭上用雙腳踢起水花，笑著問，“心情好？”

    “是啊?！本捌韺⑾骱玫聂~叉交給阿蝎，再去削另一只，“格羅的下落被我們找到了?！?br/>
    阿蝎握著魚叉垂下眼睛。

    “不開心？”

    “開心?！卑⑿λ︻^，對著景祈露出一個笑臉。

    景祈挽起自己的褲腳，“我先去看看有沒有魚?！闭f著手握魚叉站起身，跳進潭水中。山中的潭水清澈見底，魚兒倏爾靠近，倏爾遠逝，時不時咬一下他的腿。

    ——多久沒這么自在過了？

    好像自從他記事起便學會了在人情世故中摸爬滾打，在朝堂中爭搶一席之地，在戰(zhàn)場中廝殺保命，卻沒學會怎么做自己。

    苗疆的旖旎風光和輕飄飄的云會讓人的心也輕松起來，露出最本真的那抹顏色，也險些讓他忘記了走這一趟的目的。

    “阿蝎，下來?！本捌沓麚]手。

    “來了。”阿蝎握著魚叉，挽起褲腳也跳進水中，一步三晃地走到他身邊。

    景祈低頭叉魚時注意到他的腿上密密麻麻的詭異傷痕，“你的腿？”

    沒有回答，阿蝎只是彎著眼笑了笑。

    “在格羅那兒受了很多苦？”

    依舊是笑。

    “你恨格羅嗎？”

    他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

    景祈的耐心又被一寸寸剝奪干凈，“那為什么笑？”

    沒想到阿蝎將魚叉收到腿邊，一臉認真地看著他，“哭沒有用，只會惹怒別人?！?br/>
    這兩個月來景祈了解了很多關于格羅對抓來的孩子做過的惡行，可聽著親歷者說出來，便是另一番感受。

    至于阿蝎具體經(jīng)歷過什么，景祈無從知曉，他只趁亂救出幾個剛被抓去不久的孩子。

    他知道格羅會用毒物去咬他們的身體，其他的一無所知。

    據(jù)說那只是第一個環(huán)節(jié)，之后還會有更多的折磨。很多孩子在第一個環(huán)節(jié)就堅持不住死了，能活下來的都是體質(zhì)優(yōu)于常人的孩子。

    阿蝎今年應有十八、九了，他經(jīng)歷過的苦難是景祈無法想象的。

    他生于將門，父親雖然嚴厲，待他不似親生，但畢竟不曾想取過他的性命。

    相比起阿蝎自幼離開父母，生長于那種環(huán)境，他已經(jīng)太過幸運。

    此時看來，似乎父親讓他頂著石塊跪在雪地中一天一夜，因為功夫沒長進而一掌將他打出十余尺，讓他在針墊上練輕功都不算什么。

    景祈一身好功夫，抓起魚來自然不在話下，不多時就捉滿了一筐魚。

    他看了看阿蝎那筐子里的一條小魚，隨口問，“你以前從沒叉過魚嗎？”

    阿蝎不好意思地撓頭，“沒有?！?br/>
    想起他自小便被格羅抓去，景祈自知失言，便不再說話。

    他小心翼翼地不去觸碰阿蝎的過往，殊不知阿蝎最在意的不是自己的過去，而是如今的現(xiàn)狀。

    用樹枝插好兩條魚，景祈在河邊架起火堆，悠悠閑閑地烤著魚，一副不著急走的樣子。想起景祈平日一向以軍中之事為重，不曾偷懶，阿蝎覺得好奇，扔著火柴問道：“我們什么時候回去？”

    景祈含笑道：“此處名叫銀月潭，自然是夜景最美?！?br/>
    “你不急著回去抓格羅？”阿蝎一抬頭發(fā)現(xiàn)光顧著加火，自己的那條魚已經(jīng)烤焦了。縱然如此，他還是抓起魚啃了一口，露出滿足的表情。

    “越是大戰(zhàn)在即越急不得，我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想一想?！闭f著景祈用自己的魚換下他手里那條烤焦的，“吃糊的對身體不好?！?br/>
    阿蝎以為他是要再烤一條，沒想到他竟吃起了那條焦黑的魚，“你說不能吃糊的，怎么自己還吃？”

    景祈咬一口焦黑的魚肉，粗略嚼了幾口便吞下，“在軍營里摸爬滾打慣了，什么沒吃過。”

    看著他啃著那條焦魚，阿蝎的心里像有道暖流流過。

    這個場景既熟悉又陌生，幾年前自己還未被格羅抓去時，母親就是這般吃掉糊了的食物，將沒糊的換給他吃。

    已經(jīng)很多年沒有人告訴他什么不能吃，什么應該吃，餓極了的時候隨手抓來一只竹節(jié)蟲都能果腹。

    他吃著鮮美的魚肉，冒出一個念頭，景祈似乎并不像解云飛說得那么冷漠。

    兩人吃完魚，長日無事，對著水面發(fā)呆。

    景祈隨手撿了一把石子，坐在地上擺著什么。阿蝎追翠鳥回來瞧見他對著一堆石子埋頭深思，走到他身邊坐下，歪頭看著，想摸索出什么端倪。

    注意到身邊人的目光，景祈解釋道：“我在想這次抓格羅的用兵?！?br/>
    景祈一邊擺弄石子一邊用余光打量阿蝎的神情。他一直安靜且專注地看著，直到景祈將大石子收于掌心，他才贊了一聲，“厲害?！?br/>
    “你看得懂？”景祈意味深長地瞥他一眼。

    阿蝎并未注意他的眼神，指著地上的石頭堆挨個分析道：“淺色的是你的兵，深色的是他的兵，而這個圈應該是一個部落，大的是格羅。你將是想做出眾兵圍堵的假象，將他逼入生苗的部落？”

    良久，景祈方回以一句，“漢話學的不錯。”

    夜幕轉(zhuǎn)眼落下，一輪彎月爬上夜空。彎月的倒影映入潭水，散發(fā)著柔和的銀色光芒，照得四周十分亮堂，恍如白晝。

    阿蝎光顧著驚訝于眼前的美景，沒注意到景祈將他的手拉至眼前。

    借著月光看得尤其清楚，指尖銳利，指甲發(fā)黑。

    注意到耳后簌簌的聲響，景祈回頭看去，草叢中爬出一條銀環(huán)蛇，爬到他們幾尺之外就突然轉(zhuǎn)頭調(diào)轉(zhuǎn)了方向。

    銀月潭毒蛇眾多，一下午了，竟沒有一條敢靠近他們。

    景祈又看向阿蝎的側臉，難道真如解云開所說，他是格羅培養(yǎng)的毒物。

    感覺到手上的溫度，阿蝎偏頭一看，發(fā)覺景祈正握著他的手，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爬上心頭。

    景祈沒有說什么，默默松開手。

    慌亂之下，阿蝎嗖地收回手，裝作不為所動地繼續(xù)看那月光。

    夜路崎嶇，景祈騎馬在前，手中牽著他的馬。

    阿蝎望著他的背影一陣陣出神，只要他在身邊心就覺得熱乎乎的，想要貼得更近，這是什么感覺？

    聽了他的疑惑，解云開皺了皺眉，“你們是不是……”

    “什么？”阿蝎不明所以。

    “沒什么?！苯庠崎_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聽我說，他已經(jīng)定了親，打完這仗一回京城就成親。那姑娘是蘭臺令周大人的長女，圣上下了御旨，他也違抗不了。你們不要走得太近，免得以后各自為難?！?br/>
    阿蝎不知道心中泛起的酸澀是因為什么，只是木然點了點頭。

    “況且?guī)熜炙膊皇呛孟嗯c的人，我勸你是為了你好?！?br/>
    阿蝎僵硬地笑了笑，“我知道?！?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