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花園之后,又走了一段時間。侍女將顏長音帶到了一個裝潢比起其他地方異常樸素的莊園。
燕朝,乃至整個狂瀾最常見的府邸外型。兩頭木質坐燈散發(fā)著澄黃的暖光。
“這是……”
顏長音看著她還沒說完話就已經(jīng)走開的傲嬌侍女,有些氣打不到一處的感覺。
無語地扯了扯嘴角。
一抬頭就看見了府邸的橫匾上寫著“東槐”兩個大字。
“算了!走進去看看吧?!睌[了擺手,顏長音頗為無奈,應該就是這里了!
走進去一看才發(fā)現(xiàn),這外表平凡無比的莊園內里卻是別有洞天。
六月粉桃花朵紛飛,白紗拂面,也不知道是哪里來的風,將這滿園的桃花吹得漫散慵懶。
顏長音一個人走在園子中。
從死門關溜走一回之后,欣賞欣賞這富有人氣的美麗景象,也是一番樂事。
白衣掠盡花香,藍發(fā)繞盡桃色。
卻看見不遠處桃林的石桌旁坐著一個白衣翻飛的人。
‘難不成救她的人是個喜歡白色的美人?’
懷著對美的欣賞,顏長音小心地走近了去。
那是一個大約二十四五芳華年紀的男人。
左手執(zhí)書,右手端茶,一副悠閑漫散,慵懶到極致的樣子與他白衣翻飛的樣子倒也相配。
一雙修長的手雪白如玉又勁挺有力。
顏長音看見他的時候,那個男人也正好看向了她。
這一眼,就撞進了男人毫不掩飾的冰冷肅殺黑沉眸子之中,一轉眼,卻終歸了平靜,似乎是眼花了一般,人還是那么仙,表情也還是那么淡漠。
顏長音將眼神從男人身上移開。
卻聽見那人淺嘗了一口手中的茶,徐徐說道:“南藤宗圣女,滄山唯一的親傳弟子,燕朝定國公的嫡長女?!睂挶〉拇轿⑽⑤p挑,道。
顏長音一愣,隨即又回過神來。救她的人查查她的身份似乎也并沒有什么不對的地方。
“你是誰?。俊贝┥习滓碌念侀L音也難掩那一身紅衣時的明媚張揚??粗腥酥钡?。
而那個男人卻并沒有理會顏長音的詢問,接著說道:“六天前從南藤前往燕朝,途徑莞城被不明人士追殺?!?br/>
六天?
難道她已經(jīng)在這個地方睡了六天了?
顏長音不免有些擔心。不知道紫玲她們可還在莞城?
若是她不早些去平陽,恐怕會誤了事。
男人看見顏長音明顯有心事的樣子撇了撇眉,有些不悅。
“生母潛合四十七年因病去世,十二歲進入南藤,十四歲成為南藤圣女,太合五十八年出宗門還朝?!?br/>
“三歲因在燕朝春賞會上對景成詩,得燕朝大儒姜書子姜俞稱贊,成為燕朝第一神童。”白衣的男人唇角向上一勾,有些嘲諷意味地繼續(xù)說道:“后來被稱贊才智可比天禹亡太子司空長卿的第一神童。”
顏長音看著念書的男人,神色有些不愉。查得挺詳細!
秀白修長的手輕翻玉石桌上的軸卷,拿起一本玉軸卷,緩緩說道:“五千年前,傳聞益州嵐海有人見過一種上身為人,下身為魚的動物,傳聞這種動物有著非同常人的發(fā)色,尖銳極長的指甲……”
“……”顏長音墨綠色的眸子一縮,看著男人的樣子心里生出了殺意。
看來,她的異變盡管已經(jīng)只剩下發(fā)色和眸子以及皮膚的不正常,但這個救起自己的男人還是知道了。
只是她沒想到,這個男人居然能夠猜出的變異的原因。若是普通人的話,就算知道她不正常也會以為她是妖怪而非海妖這一族類吧。
感受著顏長音突然冒出的冷氣,男人輕扯嘴角,一臉淡定地看了看顏長音。
又接著說道:“其面容絕色,歌聲可迷惑人心,有傾世之貌亦有毀天滅地之能,人們稱之為——魚妖。三千年前,現(xiàn)大靖地界的一處海里,傳聞有漁船經(jīng)過時漁夫曾聽見過猶如仙人低喃之聲的絕美歌聲,一看海中卻無人。三千年前,益州嵐海出現(xiàn)‘三女’傳聞,此三女貌可傾國。一年后‘三女’被當時的大周皇帝收納后宮。后三年,大靖皇身死皇宮,御醫(yī)驗尸時,發(fā)現(xiàn)大周皇帝身上出現(xiàn)多處為利器或尖銳刀器所傷的‘抓痕’,宮人曾言親自見過‘三女’化身為魚妖。后來,有人發(fā)現(xiàn)此魚妖可化為人,亦可化為魚,卻不如魚一般可食用。其肉,其血,皆為劇毒。后帝繼位后命人前往益州嵐海抓捕魚妖,卻并無任何收獲。千年以前,魚妖之名傳得神乎奇乎,后人猜測魚妖族群察覺逃回了深海,是以后人稱之為——海妖?!?br/>
男人說罷將手中的玉軸卷放下,轉頭看向一臉平淡眸子卻漫是震驚的顏長音。
顏長音這也才看見那玉軸卷上寫著的三個大字——《玄陸志》
“看來,南藤圣女顏長音就是這書里所說的‘海妖’咯?”男人頭微微偏轉,看著顏長音故裝淡定的樣子,裝出一副真心好奇的樣子問道。
“你信嗎?”皮膚蒼白的顏長音隱沒了眸中的不平靜,話語一轉,反問道。
是啊,海妖這個被傳了幾千年的話題,雖然到現(xiàn)今為止人們一直對海妖保持著莫名的好奇心,可要是談到燕朝南藤圣女是海妖,恐怕沒人會信,就算是親眼見證了顏長音的變異,恐怕也寧愿相信顏長音是個妖怪,而不會相信顏長音是個千年萬年來被傳得神乎奇乎的海妖。
畢竟,有時候傳言一經(jīng)三人口,原先的傳聞就會完變了味,更何況還是記錄在過《玄陸志》這種光怪陸離的書籍里的呢?
“信啊。怎么不信?!?br/>
但這個男人卻仿佛是個例外。
顏長音看著一臉好奇和真誠的男人。感到頭疼不已。
到底是個什么人才會有著這樣的惡劣心態(tài)?簡直是白白浪費了這一副絕塵的皮囊!
“呵——這位……公子?你不覺得對一個昏迷了很多天的人一醒來就講一些沒什么意義的故事有些奇怪嗎?”顏長音冷了臉,不客氣地說道。
“是嗎?可要我說,世熱皆知燕朝神童,南藤圣女,可又有誰知道嵐海海妖顏長音呢?”
宛如神邸的男人眉間溫軟,如同毫不在意一般嬉笑著對顏長音說道。
“你到底想要怎么樣?”狂娟的女人一臉怒意,大聲與男人對峙道。
男人看見顏長音一臉殺伐正濃,有些調笑地搖頭說道:“妖者,生性殺伐也??磥恚F(xiàn)在的你并不適合聽接下來本尊要講的內容。”
“你!……”
顏長音一走,桃林里走出來一個十六七歲的玄衣少年。
“怎么樣?”男人一改方才的嬉笑,臉色變得清冷無比,隨口般向少年問道。
“心智不夠成熟,連最基本的情緒都不能隱藏。”玄衣少年絲毫不留情地對顏長音評價道。
“可惜了,從小的經(jīng)歷卻沒能成為她的養(yǎng)料。真是浪費?!鼻謇涞哪腥税滓掠桑徽f道。
經(jīng)歷成為養(yǎng)料?
什么樣的殘酷經(jīng)歷,才能讓男人心平氣和地將一個人的失去和經(jīng)歷說成是成長的養(yǎng)料呢?
“不過她背后的勢力還是能夠彌補這些缺點的。”
“只是……尊上若是要用這人的話,恐怕得費心一番了?!比绾尾毁M心呢?人家一個實際掌權的地位和您差不多的圣女您一看就想要人家?guī)湍阕鍪拢刹皇请y上加難嗎?
“尊上,圣人叫您回閣一趟。”
“等幾天吧。本尊還有點事?!蹦腥艘宦犚娛ト硕?,臉色就瞬間變得更加冷了起來。黑沉著臉對玄衣少年說道。
“是……”——她是誰呢?
她是燕朝定國公府的大小姐,她是燕朝的第一神童,她是南藤的圣女,但她還是一個跟普通女子差不多的女人。
不過是一些不得已,不過是一些被動的經(jīng)歷,才讓她,讓她把她自己,逼成了這個樣子。
大概是從六歲那年開始的吧。那些常常出現(xiàn)在她的夢里的鮮血滿地的畫面,那些溫熱的血液潑灑在肌膚之上的恐怖。那夜,她第一次躲過了侍衛(wèi)的眼睛,跑到了母親的閣樓上,卻也是最后一次,看見那個鮮活的高傲女人。
她就躲在柜子里,透過木縫看見的光景,是她一生的噩夢源頭。
我當初一直都不明白,為什么一直以來深愛著母親的父親會用那冰冷至極的刀鋒刺入母親的胸膛。
也許從那時起,她就變了。
她依舊記得她初到南藤時的情景。
父親將她交給了一個南藤宗的長老。可他下的命令卻是將她殺死在路途之中。至于對外說的長老將她送到南藤深造,也不過只是個好聽點的說法罷了。
她在路途之中得幸借他人之手擺脫了那個人的擊殺,機緣巧合之下去到了南藤。
她的傲氣讓她不甘和不愿屈服于她人的威逼之下,這也造成了初到南藤沒權沒勢的她得罪了一大批有背景的南藤弟子。幸得有一個待她真心的老人相助,她也才沒有在一開始就被那群人殺害??傻阶詈?,有一次那群人似乎再也忍不住對她下手了,那群人將她引到禁地之中,當著她的面殺害掉了那個一心保護著她的老人!
看著唯一一個真正關心自己的人倒在自己的眼前。她也終于爆發(fā)了。
她無聲地變異了。不像平時一樣,變異的時候影響很大,動靜也很大。那一次似乎是她第一次在無意識之中發(fā)生了武力式的變異。
強勁的體格加上在南藤所學的基礎格斗術,以指為械,她爆發(fā)出了比在南藤修行幾年的人都高的戰(zhàn)斗力。
那一次戰(zhàn)斗,是她第一次殺人,也是第一次有能力做到了自己對抗敵人。
那一次戰(zhàn)斗,沒人知道。
可師尊似乎明白我并不像他人所說的那么一副真正圣女的形象。他知道她的面目。
師尊曾說:徒兒,師尊并不希望你成為一個嗜殺冷血的人,若你的本性并非如此,師尊希望你能夠擁有天下少女都擁有的一顆光明和希望的富有活力的心。不過,也不用太忍耐,若非你主動招惹別人,師尊定會站在徒兒的這一邊。
可惜了,她這一生,注定不會像一個普通閨秀一般了。
她知進退,亦有自己的底線。
她也不喜歡給師尊帶去麻煩。
她殺人,可也沒殺過好人。
少女輪廓分明肌膚如雪的臉龐微微上揚。水珠順著少女濕潤森藍的長發(fā)從寬而秀的額緩緩流經(jīng)高聳而瓊巧的玉鼻,一路揚揚灑灑,美艷得不可方物。
白玉的房里,一片霧氣繚繞。
修長的手臂指風一動,一把將衣服掠起,遮住了女色的旖旎。
“嘩——!”水珠劃過少女曼妙的曲線,內力一發(fā),都散做了霧氣。
白色錦衣紅邊的衣領微微收合,印在少女的雪白項頸上。剛洗浴完的少女臉頰微微泛紅,晶粉的嘴唇宛如成熟的櫻桃,香甜可口。
少女唇尾一勾。
——
“小姐,這邊走?!笔膛婎侀L音溫泉泡好了,便領著顏長音回去方才住的地方。
一路慢行觀賞,倒也一掃了之前的陰霾。
既然已經(jīng)被知道了底細,而自己又殺不了他,那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初聽那男人說的那些話,內心沒有些震動是不可能的。在多的不在意,也不過是掩飾罷了。
明明一些痕跡可以讓她知曉這就是之前來‘東槐園’的路,可一些大部分的地方卻又被另外一些沒見過的建筑代替了,她這才發(fā)現(xiàn)這個地方的格局竟然是時刻變化著的。轉星移位,非族人不可解,天煞九陣,非族人不可破。
這冥殿,不簡單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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