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轉變都過太快,也都太過出乎人的意料了,比如,若不是蕭冰告訴梁暮凝關于李建成與西突厥勾結、暗中軟禁高明的話,她是怎么也不會把這二者聯(lián)系在一起的,再比如現(xiàn)下,蕭冰自認功夫不錯,又是制住了梁暮凝,想來本該一切已經(jīng)盡在掌握了,卻怎么也沒想到那個同是丫鬟打扮,看似弱不禁風,一臉彷徨的小丫頭,竟是身懷絕技的高手,且功夫還遠在自己之上!
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后’,應該不過此時情形,只是,同為獵物,身處不同,所思所想亦難免不同,即如眼前僵持,梁暮凝淡漠,蕭冰驚住。
半晌過后,梁暮凝忽然一笑:“我們相處的時間不短,彼此雖算不上親密,但由于高明和蕭炎的關系,我還是對你有所留意的……”,她看著蕭冰,不緊不慢的說道:“你與你哥哥不同,你做事向來謹慎,從不輕敵,我想,今日若非事關高明安危,你也不會如此大意,竟不警覺我在與你交談這些事時,還留一個丫鬟在旁,而不奇怪呢?”
“那、那又如何?夫人不要忘了,你的命、還在我手里!”蕭冰嘴角微顫,聲音雖依舊銳利,卻已隱有彷徨。
“你倒可以試試,是你手上的功夫快,還是我手中的短匕快?”但聽蕭冰身后,那丫頭漠然的應聲說話。
蕭冰當然知道,這個能在不知不覺中,即把匕首掣在了她肩上的人,也是可以在眨眼間就取她性命的人,所以,此時不要說是不是能殺了梁暮凝,就算自己手指稍微動動,也會立刻喪命的,可她生性又偏偏倔強,就算死,、也不要有半點妥協(xié),這到和最初的梁暮凝,似有幾分相像。
“我知道你不怕死,可你要想想、你若死了,還有誰能去救高明?”梁暮凝看出了蕭冰的心思,也覺這心境好像似曾相識,只是,這感覺在她身上,更多了一種亂世兒女的剛烈,和敢愛敢恨的決絕。
又是許久僵持,一片寂靜中,緊張的空氣漸漸消弭,蕭冰呆在那里,手已木然,梁暮凝沒有表情的抬手扣住她掣在自己頸上手爪的手腕,用力一拜,甩開了她的牽制,她坐起身,整了整額頭處微亂的秀發(fā),道:“我與高明是舊識,他受難我不會不管,只是……這事兒涉及建成,你要沖動,膽敢傷他半分,我定讓你們救生不得、求死不能……”。
梁暮凝一番說話,聲色俱厲,即便眼底有掠過嘆息的顏色,也被掩蓋無疑!之后,她揮了揮手,蕭冰才覺搭在她肩上的短匕有在慢慢移開,緩了緩不安的情緒,她回身,順著匕首鋒銳的尖刃看向那人,她不過是個小丫頭,長的眉清目秀,唇邊一條弧線,笑得可人,好是一副無邪模樣。
蕭冰直直看她,只覺剛才種種,不似真實。
“高明現(xiàn)在何處?”梁暮凝知道蕭冰驚疑,只是眼下事多,她無意解釋,只漠然追問。
“在西突厥王宮的地牢里?!?br/>
“你肯定?”
“我夜探過兩回,都是礙于守衛(wèi)更換太頻繁,而不得營救!”
“蕭炎沒有幫你嗎?”
“……,我們前來投靠高大哥之前,主公曾有令,若不能招攬者,既可殺之……”
“李世民?”
“是!”
“…………”
梁暮凝肅然蹙眉不語,臉上即是一片冰冷。
蕭冰緩緩回轉過身,她咬著唇,沉默了片刻之后,幽幽道:“主公對我兄妹是有知遇之恩,所以他的命令,我們向來遵從,可……可當我被高大哥救起,見他第一眼的那刻起,我便知道,這一次、我怕是不能完成主公的任務了……”,她聲音微顫,眸中亦有掩不住的深情流露,“我也曾想試圖逃避,也曾躲開過所有和他碰面的機會,可就是這樣,越不見、越思念,直到我終于忍不住想要拋開一切與高大哥坦然所有時……”,蕭冰話說一半,突然頓住,她不由盯住梁暮凝,一字字聲道:“……你、卻、出現(xiàn)了!”她此時眼中已滿是憤恨。
那一字字的幽怨,從她口中道出時,似是將心底的傷疤揭了開,連著血、帶著肉,向梁暮凝狠狠擲去。
“你對高明倒是用情至深,只是你們兄妹在暗中設計我的次數(shù)也不少,我們、算是扯平了吧!”梁暮凝神色微動,可轉瞬間,就又恢復如常。
收斂了思憶的心情,蕭冰輕嘆一聲后,又道:“我是得知葉護可汗要將高大哥暗中押回中原的消息后,才由西突厥先行趕回,以作準備的……”。
“你可知道、他會被押往到哪里?”
“總聽人說夫人聰明,您覺得高大哥會被押往何處呢?”
“……,莫不是、太子府!?”
“…………”
蕭冰先是一怔,而后不由輕輕點頭,“李建成明知夫人與高大哥的關系,還能對他下手,可見他對你的用心,也不過如是,虧你還要這般維護他,真是可笑!”
梁暮凝身子不由一震,臉色頓時蒼白無色,蕭冰不愧是個心思深沉之人,這一語猶如傷人不見鮮血的利劍,正中梁暮凝痛楚,就連她一直強撐的淡然、從容都有撼動,只聽“啪……”的一聲脆響,那滿桌精致茶點,已應聲落地,摔灑得粉碎,她衣袖染塵,眼底戾氣驟升,“幾番生死過后,還能一直陪在我身邊、救我于危難的人,只有李建成,此番情意又怎會是你這般暮懂之輩可以了解的?倒是你,自始至終高明都尚未對你用心用情,可你就已然背主判親了,又何以敢來質(zhì)疑和嘲笑我?”梁暮凝話中字字犀利,且聲色亦是徹骨之寒。
“你……!”蕭冰張口欲要反駁,卻又失聲呆住,她忽然不知該說什么了?梁暮凝句句皆是事實,原來她在重傷別人的同時,也是重傷了自己;她們都是及聰明的人,所以她們心中也都明了一些人事,不去觸及,只是不想傷人傷己罷了……!
“好了,今日之后,你已不便再留在我身邊,高明既然是被送來太子府,我自會有辦法救他,你只需看好你的好哥哥蕭炎,別讓他節(jié)外生枝即可?!绷耗耗讶粺o心再與她多做糾纏,想來,這不過一個午后的時間,先是玲瓏自盡使她傷痛不已,又是高明被囚讓她心神俱疲,而李建成的隱瞞,李世民的挑釁,蕭冰的威逼更如身上芒刺,讓她晃晃不安。
蕭冰漠然,頓了片刻后,即轉身、走出兩步,可不知為何,她又駐足下來,不禁回身,眸眼冷冽而深刻的直看梁暮凝道:“你最好記住你今日所說的話,也不要讓我等得太久……因為如果我下次再來,就絕不會是這么簡單了事了……!”
梁暮凝徐唇一笑,沒有說話,她確定蕭冰是真的離開后,才輕嘆了一口氣,她一直緊繃的神思忽在瞬間驟然潰散,顧不得還有丫鬟在邊了,也顧不得那一地狼藉了,梁暮凝只覺眼前模糊,隨后即是一片漆黑,便什么也不記得了。
她再醒來時,已是傍晚,黑夜籠罩四周,竹閣內(nèi)不知何時又多加了兩盆炭火,但也不覺暖和,幸好自己身上有人給披蓋了厚厚的毯子,可以御寒,不然在這樣的季節(jié)里,昏睡在這透風的竹閣中,任誰也是吃不消的……!梁暮凝雙手冰涼的揪著被子,呆呆的坐起身,見自己午后摔得那一地的茶點已被人收拾干凈,可抬眼環(huán)視,周圍卻無半個人影。
看來是李建成還沒回別院,而下人們又不好打擾她,才會只管收拾完了在外面候著罷了,呵、呵呵……倒都是些守本分的人,梁暮凝依舊呆坐,忽然冷笑,任眼淚滑過臉頰,留下冰涼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