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辛棄疾實際上心急如焚,但他的腳步卻依然沉穩(wěn),面色如水,因為他心里非常清楚,其實對方是沖著他來的,辛稹不過是誘餌罷了,只要他這邊沒事,辛稹那邊大概率還能夠活命,若是他辛棄疾也陷入進(jìn)入了,辛稹大約便真的要沒命了。
辛棄疾心中嘆了一口氣低聲道:“若是忠叔在就好了?!?br/>
……
汴京,樊樓。
夜晚的樊樓是天下第一等繁華之地,連臨安最繁華的酒樓都比不上,但出入的卻是換了臉面,漢人少了許多,而女真人打扮的豪客卻是站了大部,令人見而感慨。
邵吉美今晚在樊樓定下一個豪華的房間,以此招待金朝的一位猛安,也就是千夫長。
邵吉美此人會來事,在他的殷勤招待下,猛安很快便與他言笑晏晏,所謂賓主盡歡是也。
外面冰天雪地,屋內(nèi)卻是溫暖如春,從窗戶往外看,整個汴京已經(jīng)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之中。
邵吉美志得意滿,他原本是山東起義軍的一個小頭領(lǐng),混得其實著實一般,所以張安國一找上他,他便立即答應(yīng)配合,在謀殺耿京的過程之中也算是出了大力的。
金兵雖然將漢人當(dāng)狗,但當(dāng)狗也有階層,邵吉美不愿意就當(dāng)一只只能吃剩飯的狗,所以他積極謀取進(jìn)身之階。
因而他來到汴京這里,四處打點,總算是請到了這個掌握了實權(quán)的猛安,現(xiàn)在看來,他的事情大約是可以完成了。
猛安帶著他重金請來的歌妓去快活去了,邵吉美打開窗戶,看著壯麗的河山,胸懷大暢。
邵吉美輕聲笑了笑,低聲道:“張安國啊張安國,你是頭功,那又如何,出頭的椽子先爛,辛棄疾豈是好惹的,我雖然名不見經(jīng)傳,但卻是活得好好地,你的腦袋卻被割了去,哈?!?br/>
“那倒未必,你開心得太早了。”
有一個聲音如同在他耳邊響起,雖然輕聲,但聽在他的耳里卻像是天雷震動一般。
邵吉美肝膽俱裂,撕心裂肺喊道:“來人,來人,有刺客!”
頓時房門被沖開,十幾個護(hù)衛(wèi)持刀沖入,朝邵吉美道:“大哥,刺客在哪里!”
邵吉美趕緊遠(yuǎn)離窗戶,心有余悸道:“不知道在哪里,但一定有刺客。”
護(hù)衛(wèi)迅速將整個房間都掃蕩了一遍,卻看不到任何人。
眾人俱都疑惑看著邵吉美。
邵吉美松了一口氣道:“可能是我酒喝多了,出現(xiàn)了幻覺了……”
護(hù)衛(wèi)也是松了口氣,笑道:“大哥,其實你沒有必要那么緊張的,兄弟們都在呢,就算是高手,又如何能夠抵得住咱們?!?br/>
邵吉美笑道:“也別放松,張安國怎么死的,你們可是親眼看到的,辛棄疾那家伙詭計多端,可不好對付。”
護(hù)衛(wèi)笑道:“辛棄疾早就跑到南面去了,現(xiàn)在給他兩個擔(dān)子,也絕對不敢跑汴京來?!?br/>
邵吉美笑著點頭道:“如此是最好的,你們也辛苦了,叫個人去將堂倌叫來,上兩桌酒席,你們吃一頓好的?!?br/>
護(hù)衛(wèi)們大喜:“謝謝大哥,哈,這可是樊樓啊,大家伙有口福了!”
邵吉美笑著點頭,忽而眼睛一凝:“咱們兄弟幾個不是九人么,這房間里怎么有十人?”
護(hù)衛(wèi)們相互數(shù)了數(shù),大驚道:“是誰!”
其中一個虬髯護(hù)衛(wèi)抬起頭咧嘴笑道:“連一頓飽飯都不讓我吃飽,你們死不足惜啊。”
邵吉美大驚失色。
忽而護(hù)衛(wèi)從中爆出一團(tuán)劍光,護(hù)衛(wèi)們紛紛栽倒,此人劍下竟然沒有一合之將!
邵吉美連連后退,想要沖出房門,但那人卻鬼魅一般擋在了門口,在燈光的照耀下,邵吉美這下子才算是看清楚了此人的面目。
邵吉美指著此人,驚道:“你……你……你是辛棄疾身邊的那個家人?好像是叫辛忠是么?”
虬髯漢子笑了笑道:“邵將軍記憶很好嘛,連我這個下人都能記住,也怪不得能夠在金國混得風(fēng)生水起的?!?br/>
邵吉美緊張道:“辛忠,你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你來找我作甚?”
虬髯大漢笑道:“沒有仇恨么,邵將軍不好好想想?”
邵吉美眼睛咕嚕咕嚕亂轉(zhuǎn),咽了一下口水道:“謀害耿京大帥是張安國的主意,他已經(jīng)授首了啊,我又不是主謀,而且,耿京大帥與您有什么關(guān)系啊,你說是不是,何必冒著這么大的風(fēng)險來刺殺我這個小人物呢?”
虬髯大漢抖了抖長劍,笑道:“你邵將軍可不是什么小人物,你的所作所為,可是改變了很多人的命運的啊,比如我,明明可以好好地當(dāng)一個混吃等死的下人,就是你,破壞了我的鐵飯碗,逼得我現(xiàn)在只能風(fēng)餐露宿的,你說你該不該死?”
邵吉美眼睛一亮道:“如果是因為這個原因,那很簡單啊,你來當(dāng)我的護(hù)衛(wèi),吃香的喝辣的,若是你不愿意,想要做官,我也可以推薦你上去的,剛剛和我一起吃飯的猛安,便是有實權(quán)的,你覺得如何?”
虬髯大漢忽而有些不耐煩了,手一抖便是一道白光,然后邵吉美便捂著喉嚨,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
虬髯大漢嗤笑了一聲:“狗一般的東西,也敢有這種想法,說來大郎那邊也少不了人,我在外面浪了這么久,也該回去了,大郎也不是會照顧人的人,小少爺大約該吃點苦了?!?br/>
外面有大批的腳步聲傳來,虬髯大漢往窗口輕輕一躍,從幾十米的樓上躍下,外面有不經(jīng)意看著這邊的人,不由得嘟囔道:“大雪天的,怎么有那么大的飛鳥?”
……
夜晚的江陰城靜悄悄的,卻有暗流涌動,無數(shù)的密探在夜晚里涌動,各處消息在趙仲炎的落榻處匯集。
趙仲炎所說的力量便是南宋的密探了,他手上的這股密探是專門用來監(jiān)控江陰城的,江陰城是與金國交戰(zhàn)的前沿陣地。
趙仲炎之所以膽敢將密探用來偵探辛稹的下落,一方面是因為辛稹是他的弟子,另一方面,趙仲炎也懷疑有可能是金國密探針對江陰城的主官。
若是金國密探針對辛棄疾而來,挾持辛稹,繼而挾持辛棄疾,讓辛棄疾叛國,這樣金國便可以以江陰為前沿陣地進(jìn)攻大宋的腹地了。
望江樓附近,忽而有火光閃動,有人大聲喊捉賊,繼而又慘叫聲響起,房屋開始著火,附近的居民全都被驚醒了,但沒有人敢出來,等火勢大了,才有人出來滅火;
江邊竹林,有呵斥聲傳出,繼而有刀劍交擊聲音響成一片,慘叫聲相繼傳來,不一會又重歸于靜謐;
城北商會館,忽而起火,內(nèi)里靜悄悄的,沒有人出聲,等到火焰將會館徹底吞沒,才有絕望的聲音傳出;
……這一夜對于江陰來說很是漫長。
趙仲炎神情疲憊問道:“還沒有消息么?”
面目籠罩在陰影中人道:“還沒有,地頭蛇我們查過了,沒有,金國的密探已經(jīng)讓我們連根拔起了,也并沒有發(fā)現(xiàn),還有那涼亭,我們也盯著,并沒有人過去,大人,會不會是一些小人物干出來的事情?”
趙仲炎呵呵笑道:“辛幼安再怎么說也是一軍州實際上的掌控人,一般人可不敢得罪,小人物誰敢對他不利?
還有,辛稹敗在我門下已經(jīng)一個多月了,消息大約也是傳開了,如果是有人想要針對我呢?”
那人驚得抬起頭來:“大人!”
趙仲炎擺擺手道:“繼續(xù)探,務(wù)必將辛稹給我救出來,這是首要的任務(wù)!”
“是,大人!”
那人悄悄隱沒在黑暗之中。
趙仲炎的臉上漸漸出現(xiàn)焦慮的神色,口中低聲道:“奇怪,怎么會毫無消息,到底是誰,他的目的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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