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再返回醫(yī)院時,病房里那張時方海的床鋪上已入住了新的病人,時年問房里的護士才知道她走掉之后,時方海又鬧到了主治醫(yī)師那,醫(yī)院為了安寧,只好給他辦了退院手續(xù),錢也照數(shù)退回了。
護士同她講這些話時,神情是鄙夷的,“你也快走吧,你爸真不在這兒了,走的時候,還把我們醫(yī)院的東西順走了不少,我見過鬧的病人不少,可像你爸這樣沒一點道德的,還真少見。”護士不滿的撇撇嘴。
“對不住,對不住?!?br/>
時年一刻也不敢耽誤,連忙往家趕,可有時候你越是有急事,上天就偏偏越愛和你拖延,回家的公交遲遲不來,時年左顧右盼,一顆心不安分的跳著。
他肯定是拿錢又要回去玩牌了,得盡快趕回去,她踮起腳尖,在人群之中格外期盼的望著,可來的公交并不是她所要等的。
“哎?!彼龂@了口氣,垂頭走到一邊。
“時年!”
田曦和坐在車上笑嘻嘻的和她打招呼,“是你阿,田曦和?!睍r年往前走了走。
田曦和四處張望著,“你要去哪啊,回家嗎?”
“嗯?!?br/>
“哦!那正好,坐我的車吧,我正閑著無聊,讓我小叔帶著我到處逛呢,說來,我還沒去過你家呢,上來吧,時年,讓我去你家做做客好不好???”
“呃……?!睍r年回頭看了眼那輛新停下的公交車,可又不是自己等的,“好,那謝謝你了?!?br/>
“嗐,客氣什么,大家都是同學(xué)?!?br/>
時年上車后禮貌地和田曦和小叔打了個招呼,報了地址,便安分地靠在車座上,沉默的發(fā)著呆。
車緩緩行進,一路略過她熟悉的風(fēng)景,車內(nèi)不停變換著調(diào)子活潑的音樂,令這空氣不那么沉悶。
“時年,我問你個事啊?!碧镪睾涂戳搜壅龑P拈_車的小叔,壓低聲音道。
“嗯?”
“你和我坦白,那個……?!碧镪睾鸵婚]眼咬著牙將這令她為難的話說了出來,“你是不是喜歡陸清溪?”她的話到后半句幾乎是附在時年耳邊說的。
時年紅了耳朵,卻還故作鎮(zhèn)靜。
田曦和悄悄抬眼,確定小叔沒在意她們聊天的話題后,才又繼續(xù)輕聲問:“你要是喜歡陸清溪的話,那你告訴我,我們公平競爭,如果不喜歡的話,那我們從現(xiàn)在起,就是好朋友,嗯?“
她的眼神純粹堅定而認真,時年慌亂的眨著眼睛,將視線投到別處,可心臟還是清晰的砰砰跳著。
“不……喜歡?!?br/>
“阿?真的阿?”田曦和難掩欣喜。
“什么真的阿,你們聊什么呢?曦和?!毙∈逋高^后視鏡看到田曦和突然滿面歡喜的表情,疑惑這些小丫頭們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
“嗯?!?br/>
“那太好了,哎呀,小叔,你能不能別這么八卦,專心開你的車!
“你這丫頭,小叔不過就問問?!?br/>
田曦和笑嘻嘻的整個人趴在前座上,側(cè)過腦袋對時年說:“時年,那以后我們就是好朋友了,今天就讓你正式加入我們的小團體!我,安渝,陸清溪,邵陽還有于衡,還有你!”
“本來我以為你是喜歡他的,所以我一直糾結(jié)該不該把你拉進來,陸清溪對你這么照顧,我跟他認識這么多年,他都沒有這樣對我好!真是太可氣了。”
時年心不在焉的笑笑。
“不過還好,我今天問出來了,我這個人嘛,心直口快,要是喜歡大家就一起公平競爭,要是不喜歡,那就沒有競爭關(guān)系了,大可以做朋友,況且我做為班上的學(xué)習(xí)委員,理應(yīng)和大家搞好關(guān)系嘛,而且,我覺得,時年,你挺不容易的,所以我想多幫幫你?!?br/>
“謝謝?!?br/>
田曦和現(xiàn)在心里輕松的不行,心情也愉快得要飛起,于是看著眼前的時年,她一時竟覺得心中軟軟的,很順眼,也很愉悅。
“哎,時年,下周末的英語競賽你報名了嗎?老班說,為了讓大家公平競爭,他讓班里想?yún)①惖耐瑢W(xué)自己報名,然后再舉行一場小考,成績優(yōu)等的前三名去參加競賽?!?br/>
“哦。”時年搖搖頭,“我成績不好,沒報名。”
“阿,你不是數(shù)學(xué)不太行嗎,怎么英語也不好嗎?”
“嗯,都不太好?!?br/>
“好吧,不過我報名了,我一定要殺出重圍??!不愧對這么多年,我上過的補習(xí)班,而且,我還想著憑著競賽獎到時候考大學(xué)能加分呢。”田曦和一臉期待。
“你都想得這么遠了阿,那你打算考哪里的大學(xué)?”時年問。
“嗯……,不知道,反正陸清溪上哪所我就考哪所學(xué)校?!?br/>
“哦?!彼嬉茸约焊矚g陸清溪阿。
“你別看陸清溪現(xiàn)在的成績一塌糊涂,那是因為他心思沒收回來,這家伙聰明著呢,初中那會兒稍微努努力,他都是班上的前幾名。”田曦和說的時候,言語間充滿了驕傲與得意。
“這樣阿?!?br/>
“那是自然,就是他家里出了事之后,不知道怎么了,他對學(xué)習(xí)就越來越不傷心了,還要照顧店里,還有留意他弟,他家里還有個身體不好的奶奶?!?br/>
時年沉默了,半晌,輕聲問:“那他家里出什么事了?”
“這個……。”提及這個話題,剛剛還滔滔不絕的田曦和突然戛然而止,“小叔阿,快到了吧?“
“嗯,快了,拐過去這個胡同就是了?!?br/>
時年沒再追問,“叔叔,不用拐進去了,我就在這邊下車吧,謝謝您送我回來?!?br/>
“別客氣,都是曦和的朋友,那我把車停在路邊了?!?br/>
“好,謝謝叔叔?!?br/>
車停穩(wěn)后,時年本想對田曦和道謝,可突然想起她說的話,雖然現(xiàn)在家里不便,可她也沒有別的理由拒絕。
“曦和,下車來我家坐坐吧?!?br/>
田曦和擺擺手:“剛剛和你說著玩的,下次吧,現(xiàn)在天也不早了,一會兒回家晚了,該挨罵了?!?br/>
時年舒了口氣,“好,那下次我再邀你來我家?!?br/>
“好。”
“那路上小心。”
時年在路邊站著,目送車走遠后,才匆匆進了小區(qū)。
“曦和,你這干嘛呢?大老遠就為送人回家?“等紅綠燈的間隙,小叔點了根煙。
“哎呀,她家境不好,我反正閑著沒事兒,就送她一下嘍,順便問了個我一直想知道的問題。”
“嗯?問什么?”
“不說!”
“行,不說那小叔不問了,走吧,你媽今天過生日,別回去晚了,讓你媽生氣。”
“哎呀,放心啦,小叔,你看車上我給老媽買的一堆禮物,保準她一會兒見了開心,說不定下個月還給我漲零花錢呢?!?br/>
“行,就你鬼頭!”
房門是鎖著的,時年從口袋掏出鑰匙擰開房門,果然,客廳桌子上,沙發(fā)上全堆著零零散散時方海在醫(yī)院的東西,看樣子,他是把東西放回來之后就又出門了。
時年翻了翻,除了衣服,洗漱用品,一堆單子外,沒有一張鈔票,她拿出手機連撥了幾通時方海的電話都是掛斷,最后直接干脆關(guān)機了。
無奈,她蹲在地上整理著東西,把時方海從醫(yī)院里順走的那些東西一并整理打了包,聯(lián)系了快遞一會兒來取,房門很快傳來響聲。
可來的并不是快遞。
“王奶奶?”
王奶奶手里端著碗面,“年年阿,我看你這幾天都沒有回家,不知道出什么事兒了,你吃飯了沒有,奶奶剛做好的面條,給,你嘗嘗?!?br/>
“謝謝奶奶?!睍r年接過碗,放在客廳桌上。
“你爸呢?年年?!?br/>
“他……,有事出去了。”
“他能有什么事,肯定又是打牌去了?!蓖跄棠套谏嘲l(fā)上,慈愛的看著時年,“年年阿,讓你受苦了?!?br/>
“沒有?!?br/>
時年低頭飛快地疊著衣服,“你把這些衣服拿出來做什么阿?”王奶奶問
“哦,這些衣服放在衣柜放得久了,我拿出來洗了,現(xiàn)在收拾收拾?!?br/>
王奶奶嘆了口氣,“要是你媽在家,你也不至于小小年紀就要做這些,其實,你媽當(dāng)年嫁給你爸的時候,也是迫不得已,他們兩個人脾氣秉性都不同,本來以為,既然做了夫妻,那多相處磨合磨合就能好了,可誰知道……”
“王奶奶,你知道我媽走的時候,說要去哪了嗎?”
“這個……。”王奶奶搜索著多年前的記憶,“她倒是沒說要去哪,我們街坊鄰居的也都不知道她要走,只是她之前好像說過云南那邊有她什么親戚的,再有的,我就不記得了?!?br/>
“你媽說要離家打工也是突然和你爸提起的,兩個人大吵了一架,家具都摔壞不少,然后第二天你媽就走了,到現(xiàn)在都沒有一點消息?!?br/>
“云南……?!睍r年喃喃道,這么多年,時方海一會兒騙她說胡月蘭在上海,一會兒又說在江西,再過兩個月又說在浙江,她都不清楚她到底去了哪里。
“年年阿,你聽奶奶說,你現(xiàn)在的任務(wù)就是好好學(xué)習(xí),將來考個好大學(xué),別辜負自己,你可千萬別想著去找你媽,奶奶也只是聽見她提過這一句,你媽媽不一定就是在這個地方,再說了,外面的壞人多,你又年紀小,你可千萬別動了找你媽的心思。”
時年思忖良久,點了點頭,“嗯,我知道,奶奶?!?br/>
“好,一定要記住奶奶的話阿,要是上學(xué)有缺錢的,那就和奶奶說,奶奶還有些積蓄,能供得起你上學(xué)的?!?br/>
時年眼中蓄滿了淚水。
“這么多年奶奶是看著你長大的,早就把你當(dāng)做我親孫兒了,你爸現(xiàn)在是靠不住了,可你還有奶奶阿,年年,好好學(xué)習(xí),將來回報奶奶?!?br/>
“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