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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家里的主菜是大盤雞,田新梅切個土豆準備一下皮帶面還好,剁肉炒雞這種活還是交給他來吧。
連連點頭,曲田田嗯了兩聲示意自己聽到了,看著電視里面的貓媽媽,生了兩個小寶寶,強壯有力的那個是小寶,又小又弱的那個是小貝。
小姑娘也是第一次看這個動畫片,根本沒有想到,《小貝流浪記》居然是走失的小貝,歷經千辛萬苦找媽媽回家的故事。
等曲鶴清和田新梅從廚房出來,就看到哭的臉濕濕的女兒,坐在沙發(fā)上學著電視里的小白貓,嘴里念著帶著哽咽的“我能行?!?br/>
今天還能不能好了?!
先是孫爺爺的一波傷害,再來爸爸媽媽的一波傷害,最后晚上該吃飯睡覺了,還來了動畫片的一波傷害。
《小貝流浪記》拍的很好,體弱無措的小貝意外流落草原,找不到家只能流浪,還有想吃自己的狼和蛇,等好不容易依靠動物小朋友躲過危險,找到家的方向,獵人又出現了。
曲昱田是很容易產生共情的小姑娘,尤其是看到小貝好幾次和回家的機會錯過,成功都要在眼前了,卻又再次被拖回流浪之旅的時候,難過又緊張的開始咬手背。
夫妻兩個大概掃了一眼動畫片,心底也咯噔一下,等等,平時動畫片不都是小魚游啊游,小兔子跳啊跳的嗎?
突如其來的虐,傷了女兒的小心臟!
被爸爸抱在懷里,曲昱田還死死的拽住梅梅的小手指,飯也不吃了,臉也不洗了,根本不愿意離開爸爸媽媽。
直到小姑娘累到睡著,曲鶴清和田新梅才蹲在床邊,慢慢掙脫,輕輕的離開女兒。
因為田田沒有吃晚飯,田新梅擔心田田半夜會餓醒,就拿小碗挑了雞腿肉單獨放在一邊,留著給女兒吃,夫妻兩個忙活了半天,直到菜都快涼了才坐下來吃飯。
“今天這話,是不是說的太直接了?”曲鶴清總覺得,女兒今天的反應有些過于激烈了,是他說的太過了嗎?
咬著筷子點點頭,田新梅看了一眼臥室的方向,“這么小的孩子,你就直接和她說生死,會不會嚇到她?”
可是,說都說了,總不能拿橡皮擦去把女兒腦海之中的記憶擦干凈吧。
夫妻兩個對視良久,找不到什么好的解決方法,準備明天再看看田田的反應,隨機應變。
睡到第二天早晨才醒的田田,剛醒來就開始揉肚子,好餓,迷迷糊糊的被田新梅抱起來穿衣服,趴在媽媽的肩膀上使勁吸鼻子,好香,是飯的味道。
剛從廚房出來的田新梅看著曲田田的樣子,樂的不行,拍了把女兒的屁股,找了個后面有一小截豬尾巴裝飾的內褲給她套上,可愛的讓田新梅左看右看。
然后,餓的軟趴趴的田田實在受不了了,哼哼唧唧的要吃飯,直到被媽媽又是刷牙又是擦臉,放到飯碗面前,才睜開眼睛,拿著勺子開始大口吃飯。
一直留意著女兒的反應,曲鶴清和田新梅心底松口氣,看來,沒有什么異常。
然后,田田咬了一口水煮蛋,看著爸爸,少見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爸爸,我想去孫爺爺家里玩?!?br/>
剛好今天帶妻子去做體檢,把田田送去老先生那里也可以,曲鶴清沒多想,吃完飯就先把小姑娘送去老先生那里了。
等爸爸離開,坐在椅子上一臉乖巧的曲昱田一下子蹦下來,動作過猛,加上腿上的傷,差點跪到地上,不過她沒有在意這個,委屈巴巴的小姑娘跟竹筒倒豆子一樣,把自己要有弟弟妹妹的事情告訴了孫爺爺。
“田田難過嗎?”老先生對曲家想要二胎的事情也沒有太意外,他不算是喜歡小孩子的老人,和田田親近,更多是因為投緣。
“爺爺,你看過小貝嗎?是我昨天看的?!鼻锾镎f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覺,就把她想的東西都給老人說一遍。
記憶力好有一個優(yōu)點,相當程度上彌補了孩子的邏輯不足,雖然話有些多,但還是完整的表達了田田想說的一切。
小姑娘不怕家里的三個人變成四個人,她怕的是,人會離開,會像小貝那樣找不到家。
“爺爺,人可以活幾歲?”曲田田很老成的嘆了口氣,逗得老先生差點笑出來。
“幾十歲,或是一百多歲?!焙冒桑锾铿F在只要說到五十以上的數字,就會掰著手指頭算不清,老先生被小姑娘可愛的不行,半開玩笑的反問田田,“你猜爺爺幾歲?”
“?。俊碧锾餂]有聽爸爸媽媽說過這件事情,看著孫爺爺的白頭發(fā)和白胡子,猜了一個五十一歲。
是的,五十一已經是一個很大的數字了,比她熟悉的五十還要大。
但老先生搖了搖頭,笑著讓田田繼續(xù)猜。
實際上,不止是田田,估計這世上除了老先生自己以外,沒有人再清楚的知道他的年紀了,就連特意照顧老先生的那些人,都只能猜個大概,老人家肯定有九十左右了。
田田的小臉皺成一團,簡直要崩潰在猜數字之中,最后實在說不出來了,開始五百,八百這樣的胡猜。
老先生第一次在田田面前笑出聲,眼神亮亮的就像是孩子,還帶著點得意的告訴了田田這個秘密,“爺爺已經活了一百零九歲了。”
“哦?!痹谔锾镄睦?,比五十大的數字,基本上都是差不多大的,一百零九歲,和五十九歲沒有什么區(qū)別。
孫爺爺的眼神不知道看向虛空之中的哪里,輕聲問田田,“還記得阿來嗎?”
“記得,阿來是奶奶。”孫爺爺說過,她那個沒見過面的孫奶奶,就叫阿來。
“對啊,是阿來。”
阿來走的早,讓他幫自己活下去,現在,一百零九歲,也活夠了兩個人的份兒了。
“田田,這兩天是不是很難過,心里不好受?”摸著小姑娘的頭發(fā),老先生沒有再提阿來,繼續(xù)問田田。
小姑娘哪里注意到老人之前的情緒變化,忙點頭,對啊,現在她只要想到離別,就想哭。
“所以,以后要好好的和別人說再見,看著別人的眼睛,記得揮手。”老先生的動作很輕,干皺粗黑的手腕,帶著斑和傷,就像是枯樹枝撫在田田的頭上一樣。
“嗯,也要記得說明天見!”小姑娘點頭,還加了一句。
“好。”
于是,等曲鶴清來接田田回家,父女兩個出院子的時候,田田突然停住腳步,轉頭看著坐在門檻旁的木凳上,目送他們離開的孫爺爺,聲音又亮又甜,“爺爺再見,我們明天再來!”
“哎,好,再見。”
所以,曲昱田和孫爺爺相處的時候,特別的愉快,根本就沒有考慮過,這個看起來兇巴巴的老人,會不會不喜歡自己。
曲鶴清在旁邊的時候,田田還在一邊比劃著老先生臉上的老人斑,講云朵的故事,乖得不行,等爸爸去掃院子了,小姑娘的膽子就肥了,被《離騷》懟了一次,又說不過老先生,就眼神亮晶晶的,湊過去想伸手去抓老人的長胡子。
然后,老先生站的筆直,看著小蘿卜高的田田,跟安了彈簧一下在自己面前跳啊跳,就是抓不到飄來飄去的胡子,得意的還在晃拐杖。
于是,跟只兔子一樣在原地跳啊跳的曲昱田,蹦跶了一會兒發(fā)現抓胡子失敗,沒站穩(wěn),啪嘰一下摔到地上了。
老先生嚇一跳,忙撐著拐杖,彎下腰準備把小姑娘扶起來。
這要是曲鶴清在身邊,肯定會說這是差別待遇,他小時候可是被老先生拿著拐杖追著抽過的,那個時候,可沒有見過老人家心疼。
現在女兒也就是沒站穩(wěn),不小心趴到了地上,老先生就緊張起來,想趕緊把小姑娘扶起來。
可能是磕磕碰碰的多了,曲昱田摔疼膝蓋也不哭,不用人扶就自己爬起來,還知道拍一拍褲子。
沖著老先生露出小白牙笑了笑,“嘻嘻,被我嚇到了吧!”然后,趁機伸出小爪子抓住了老先生的胡子,還反手把自己頭上的蝴蝶結夾子別了上去。
田新梅買的斑點粉布的蝴蝶結有一對,就這么在小姑娘頭頂上一個,老先生胡子上一個,兩個人達成友好共識。
兩個人樂呵呵的坐到椅子上,準備一起去分零食吃。
提到老人,尤其是有著辛酸過往的老人,人們往往會想起德高望重,寬厚睿智這樣的詞,但是,老先生能占一個睿智,剩下的詞就和他沒有什么關系了。
村子里,老先生沒有地,也不用做農活,看起來和普通農民沒什么區(qū)別,冷漠又有點刻薄,人際交往能力為負,但實際上,人家寫的文章需要編輯親自上門特約還能拿到,豐厚的稿費就足夠讓老先生滋潤的活著了。
從前些年,文化局的人會特意過來拜訪老先生就能看出來,老先生深藏不露,能在那個動蕩的時代,拼死護住書的人,身份自然也不簡單。
而且,老先生這么不討喜的在村子里獨居,沒事遛彎散步,還沒病沒災的,也是因為有人暗中照顧著,只不過,從沒有表露在人前過,連每周過來兩次的曲鶴清都沒有發(fā)現。
也有人勸過老先生,說北疆的醫(yī)療條件和氣候都不算太適合老年人休養(yǎng),想把他接去帝都或是南方小鎮(zhèn),結果,無牽無掛的老人不肯走,非要留在這里。
沒事的時候,還會帶著自己的小拐杖,拉著一張冷臉,顛顛的坐車去縣城,給自己買零食回來吃。
娃哈哈好喝,喜之郎也好吃,上好佳的蝦條和洋蔥圈也不錯,就是蝦片回來還要炸,有點麻煩。
私下里照顧老人家的人都快哭了,他們就是考慮到老先生的腿腳不好,住的地方又是小村子,每次來拿稿子的時候,都不會讓老先生多走一步路,他們會特意過來取。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