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之后，沐哲才想起來他今天來的目的，從口袋中摸出一個小布兜來，遞給沐初晴，“姐，這是我這些年外出打零工攢下來的一些，你別嫌少。本來不少的，可是都被嫂子發(fā)現(xiàn)就差不多都拿走了。姐夫沒了，以后這三個娃子，我?guī)湍沭B(yǎng)！”

    沐哲錚錚的聲音落地，沐初晴心頭一暖，將小布兜塞回了沐哲手中，“你有錢就自己攢著，你也知道嫂子的那鼓勁，自己多攢一些錢好，我怕娘給你攢的媳婦錢也早就被嫂子和大哥摳走了。”

    聽著沐初晴的話，沐哲臉色越發(fā)的白了，將小布兜硬塞回沐初晴的手中，“我今天出來就不打算回去了，我去鎮(zhèn)上白天出工，晚上給人寫信，能掙一點(diǎn)兒算一點(diǎn)兒，掙點(diǎn)兒錢才能給娘買藥。”

    沐哲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話音戛然而止。

    “買藥？買什么藥？阿哲，你告訴姐，娘是不是摔得很厲害？”沐初晴的心都被揪了起來。

    沐哲的背影僵在原地，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轉(zhuǎn)身，搖了搖刮陣風(fēng)就快掉下來的門，開口問道：“姐，你們家哪里有錘子和釘子，我?guī)湍阈扌揲T，不然你和孩子睡著不安全，我不放心?！?br/>
    眼見著沐哲這副樣子，沐初晴都快急死了，眼淚直往外落，三個孩子也跟著哭了起來。沐哲嘆一口氣，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此刻卻流下了淚來。

    “姐，嫂子將娘推得摔了一跤，當(dāng)時娘說不礙事，可是睡了一覺，今天娘就連床都下不來了。家里所有的錢都被嫂子拿走，老村醫(yī)說娘這跤摔得厲害，身上不是小問題，讓我們?nèi)タh里請大夫，說是鎮(zhèn)上的大夫都不一定能治?？墒欠榧业滓矝]有湊出幾兩銀子來，為此大嫂和大哥還打了一架，娘說不礙事，用不著費(fèi)錢請醫(yī)生，讓我先來看看你怎么樣?！?br/>
    說完，沐哲抽了抽鼻子，埋頭去翻墻根的木匣子，他知道那里就是他姐夫莫三郎莫問放家伙事的地方。

    聽著‘叮叮當(dāng)當(dāng)’修門的聲音，沐初晴看著自家弟弟臉上的血痕，再想想家中還癱在床上的老娘，咬牙同莫子謙道，“謙哥兒，你去將里正和沈大娘請來?！?br/>
    沐哲放下手中的錘子，抬頭，“姐，你要干什么？”

    “沒事?！便宄跚鐡u頭，“你姐夫的撫恤金下來了，里正瞞著老莫家把這筆錢都給了我，原本我想給孩子留著，可是娘那個樣子拖不得，先把娘的病治好再說。還有你臉上的傷，這個樣子怎么說媳婦?！?br/>
    未多時，莫子謙便回來了。

    里正與沈大娘一進(jìn)門，還未等里正開口，沈大娘就滿臉關(guān)切地問道，“莫三房的，謙哥兒說你有事找我，是不是家中有什么問題？你跟大娘說，大娘能幫的一定幫。”

    沐初晴抹去臉上的淚，“沈伯，大娘，今天找你們，是想問一下，你們家在我們后面那個空院子出租不？眼見著天越來越?jīng)?，這房子是不能住了，我不能讓孩子跟著我遭這個罪，萬一連這個冬天都熬不過去，三郎就是在下面也會埋怨我的?！?br/>
    “這……”

    里正沈伯明顯地猶豫了，他們家算是西營村的富戶，沐初晴說得就是離他們家不遠(yuǎn)的一處宅子，因?yàn)樵谖鳡I村的邊緣，再加上前幾年有山里的野獸下來糟蹋家禽家畜，全家一合計(jì)，也不缺錢，就在村中另起了一處院子，那原來的房子自然就空了下來。

    只是里正沈伯原來的計(jì)劃是將那房子賣掉，好攢一些家底給兒孫討媳婦兒做嫁妝用，如果租給了這莫家三房的媳婦，恐怕會耽誤一些事。

    沐初晴看出了里正臉上的難色，“沈伯，您是有什么難處嗎？”

    沈大娘嘆一口氣，“三房媳婦，你沈伯不愿意說，大娘同你說吧，大郎家的兩個小子讀書需要束脩，還有二郎三郎需要娶媳婦，這都要錢，眼見著巧蘭也到了說親的年紀(jì)，還需要給她攢嫁妝。我和你沈伯的意思原本是想把那房子賣出去，能添一筆是一筆，你看……”

    沐初晴懂了沈大娘的心思，因?yàn)槟俏迨畠牲S金的緣故，心中多少有些底氣，試探著問道：“大娘，那你們看著三郎的那些錢夠不夠，如果夠得話，我就做主買下來，錢沒了可以再賺，孩子卻不能凍著。還有就是，這錢我怕我留不住……”

    里正沈伯怎么會聽不懂沐初晴的話，在一個村里住了多少年，老莫家的德行他怎么會不知道。沐初晴擔(dān)心的一點(diǎn)都沒錯，村里下來撫恤金的人家雖然不多，但是也不是完全沒有。萬一哪天莫老太聽到了一個鬼影兒，說不定真會將這茅草屋給掀翻了。

    ‘吧嗒吧嗒’抽幾口旱煙，里正沈伯吐出一個煙圈，道：“三房的，我記得你和三郎成婚之后就被分出來了，單獨(dú)立戶了吧！”

    “可不是，還是凈身出戶的呢！當(dāng)家的，你怎么問這個？”沈大娘擦嘴道。

    沐初晴點(diǎn)點(diǎn)頭，那段苦日子她消化的記憶中有，真的是吃了上頓沒下頓，每天只吃一頓飯都是常有的事情。

    里正沈伯松了一口氣，“那就好。伯給你透個老實(shí)話，那房子院墻有些低，防不住猛獸，但是這些年也不見有猛獸下來，再說了……”

    沈伯打量了一圈沐初晴的茅草屋，干笑道：“那房子再不濟(jì)也是土坯房，比你這草屋子要強(qiáng)不少。原先伯想得是賣二十五兩，地皮算二十兩，土坯房算五兩?？墒悄慵依锏那闆r我們都清楚，怎么能要你那個價。你要是想要的話，地皮伯算你十八兩，房子算你二兩，湊個二十兩整。你也能留個十兩過冬?！?br/>
    聽到‘二十兩’，沐初晴松了一口氣，不算太貴，只是這一筆花出去，會不會有些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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