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寒宇扶在洞口的深褐色巖石上,瞪大了眼睛望著斜上方山崖上持劍而立的身影。
女子一襲黑衣,從天而落的白光照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張完美無瑕、淡漠無情的臉。
手中寶劍長約四尺,劍身刻有日月星辰,明明寒光盡斂,卻有一種斬盡天下妖魔的玄妙氣勢。
在蕭寒宇印象里,師尊從未亮出過武器,即便是山海派中,也無人知曉她本命武器到底是什么。
曾經(jīng)他信師尊所說,修為達到一定境界,世間萬物皆可成劍,如今看來,似乎有一點兒隱秘在其中。
那把劍,給他的感覺極為不凡!
蕭寒宇眉頭深鎖,一眼不眨的盯著女子,盯著劍。
一股冷意襲上后脊,他下意識抬眸,便對上了一雙冰雪凝成的銀眸。
被這樣的雙眸盯著,他感覺自己成了蕓蕓眾生中的一員,那種疏遠、淡漠,讓她比九天之月還要遙遠。
銀色的眸子,這是他見的第三次。
“師尊?”
他忍不住低聲呼喚,想要將她從遙不可及的感覺里拉回來。
腳尖還未踏出,長劍嗡鳴聲起,一股強烈的殺意壓著他再難跨出一步。
雷聲再次在天際炸響,被驅(qū)散的血色云層如洪水潰堤,越發(fā)澎湃洶涌,咆哮著、翻滾著往頭頂上空逼來。
地上熔巖翻滾,從蛛網(wǎng)般的裂縫中噴射而出,狂風肆虐,飛沙走石,驚得低空覓食的噬夜隼慌忙鉆入山崖洞穴之中。
蕭寒宇躲閃不及,數(shù)十只噬夜隼迎面撲來,嘩啦啦的躲進了山洞的深處。
動物是最懂趨吉避兇的,蕭寒宇艱難的從地上爬起,望著越靠越近的天地,情緒被噬夜隼感染,變得越發(fā)沉重壓抑。
狂風卷著沙石烈烈而來,讓站在洞口的他幾乎睜不開眼,他連忙抬起衣袖擋著臉側(cè)過身,執(zhí)拗的不愿退后。
他怕退后了,師尊就不見了。
他怕退后了,師尊就不再是師尊了。
颶風刮來,巨大的力道壓迫他身前的傷口,將鮮血一點點逼了出來,疼痛使他喉中干澀,意識混亂。
他捂著唇,將血無聲的吐到手中,生怕被上邊的女子發(fā)現(xiàn)。
他不想給師尊找麻煩。
就在天地即將被血色吞噬,化為無窮的黑暗時,一道風雪之聲穿透飛沙走石,輕描淡寫般響于耳畔:
“劍分天地,名曰軒轅?!?br/>
燦白光華劃破黑暗,劍鋒所指,無數(shù)的深紫色雷電席卷,將黑暗、將血色、將沙石吞噬。
天地間的距離迅速變得極為遙遠,天上的血色往四周退去,變?yōu)榱顺翋灥纳罨摇?br/>
而后烏云堆疊,被熔巖燒灼的大地迎來了數(shù)千年來的第一場雨,淅淅瀝瀝,足以淡去那份灼熱。
蕭寒宇放下衣袖,擦了下嘴角血跡,望著忽變的風云,整個人完全愣在了原地。
傳言修煉到一定境界,可移山填海、翻云覆雨,但師尊以一劍之威影響整片天地,這比當年被稱為九州大陸第一人的飛章仙君還要厲害!
相傳飛章仙君乃合體修士,是整個九州大陸最有可能飛升成仙的修士,為了突破合體期桎梏,他施展術(shù)法使東域下了為期三月的雨!
看起來他要厲害些,但他讓東域下雨不僅施展了術(shù)法,還提前準備了數(shù)十個凝雨陣!
蕭寒宇看著上方的身影,有些望而卻步。
他愈加深刻的意識到,曾經(jīng)的自己都多么盲目和無知!
……
軒轅青霜從白霧中走出,去到了一方世外桃源般的地方。
春風和煦,花香四溢,溪水潺潺,鳥獸幽鳴。
她涉溪水而上,在一棵盤根錯節(jié)的老樹樹根旁,看到了坐在那里的“她”。
女子一身純白的衣衫,綿軟得像是白云織成,赤腳蕩在空中,笑意盎然的朝她招手:
“你過來啊——”
軒轅青霜有些遲疑,別又想拿劍劈她,她可不依!
女子挑眉一笑,拈花的指尖遙遙指向她的身側(cè),道:
“劍不是在你手里么?”
軒轅青霜低頭一看,右手確實執(zhí)著一把古樸玄妙的寶劍,寒光內(nèi)斂,低調(diào)厚重,毫無讓人退避三舍的銳意。
但明眼人都能感覺到,這把劍并非凡物。
就像有些人鋒芒盡斂,比普通人還普通人,卻能談笑間殺人于無形。
女子嘆了口氣,又笑了笑:
“劍都在你手里,我如何能砍你?
“過來吧,陪我說說話,好久沒人和我說話了?!?br/>
軒轅青霜垂眸翻看著手中劍,遲疑片刻提步前行。
她坐在女子身旁,沉默的像個最好的傾聽者。
二人有著相同的面容,一黑一白,宛若并蒂雙蓮。
白衣者傾城靈動,明明眉眼含笑卻愁緒滿懷,黑衣者冷艷無雙,明明眉目無情卻純凈赤誠。
女子拉著軒轅青霜說了很多話,像醉酒后的胡言亂語,又像逮了至交好友談天侃地。
“她”從寶劍的來歷,說到一生的經(jīng)歷,再到軒轅青霜如今的無情,說了很多很多……
“她”說那把劍,本來就是她的。
“她”說那劍雖然名“軒轅”,卻是被人搶走的。
“她”說那些人不僅搶了劍,還想把她變成掌控世間的工具。
“她”說那些人在她還未誕生時,就將她搶走,被迫從他們的族人肚子中出生,冠上了他們的姓氏,成了他們的子孫后輩。
“她”說他們給過“她”痛徹心扉的記憶。
“她”說“她”選擇了斷情絕欲。
“她”還說:
“你不用管過去了,現(xiàn)在這樣就挺好。”
軒轅青霜看著跟她一樣的女子大哭大笑又醉酒,心里卻只涌上淡淡的心疼。
她撫上自己跳動平緩的心臟,心知都是“她”的選擇。
不困于心,不動于情,方得自由。
軒轅青霜也知道,女子的話七分真,三分假,還有好多好多都沒告訴她。
女子哭夠了笑夠了,恢復了之前含笑的模樣,抬手撫上了軒轅青霜的臉,望著那冰冷的雙眸,低聲嘆道:
“愣是無情也動人!”
軒轅青霜拍開女子的手,順口搭了一句:
“多情卻被無情惱!”
女子噗嗤一笑,頗為自戀的望著眼前人嘖嘖道:
“我真好看!”
軒轅青霜:“……”
感覺有大?。?br/>
“走你的!”
女子一拂袖,云霧涌來,軒轅青霜急速后退。
軒轅青霜頓生怒意,利用完就扔,跟拔×無情的渣男有什么區(qū)別?
“你是不太過分了?”
女子輕笑聲傳來:
“化神而已,等你修煉回我這境界,你想過分也可以?!?br/>
軒轅青霜:“!”
我好恨,我好恨我自己!
丫的,那女的可不就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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