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林煦包扎的幾個醫(yī)護人員馬上來了。
許靜安掃了一眼那邊激烈討論地的制片人和副導演,周寧海看向林煦的目光帶有絲絲瘋狂,她跟過周寧海的劇組,他看向那些戲骨有時會帶有相同的目光。
許靜安懷著復(fù)雜的心情走到林煦身邊,醫(yī)護人員在給她處理傷口,話在嘴邊想吞又吞不下,只好道:“你可真狠得下心?!?br/>
只是一個試鏡,哪有一個演員真的會傷害自己。
林煦盯了會自己的傷口,抬起頭沖許靜安笑道;“傷口沒那么嚴重,至于角色,演都演了,總要認真演吧?!?br/>
許靜安微微點了點頭,和林煦繼續(xù)聊了幾句。
“林煦?!敝軐幒=兴?,許靜安向周寧海示意一下自己先走了。
等林煦走到面前,周寧海重新打量了下這個女孩。
最多二十歲的年紀,卻沒有這個年紀該有的青澀,這張臉在娛樂圈是能混混的,可要是演技不行,也只能停留在一個層面,永遠不會向前一步。
而剛剛看了她的表演,素玉這個角色演繹地淋漓盡致,不管是舉止儀態(tài),還是話語腔調(diào),以及運用的如火純青的微表情,足足就是素玉姑姑。
周寧海心中微微嘆了口氣,他們都老了,時代不屬于他們了,現(xiàn)在的小年輕,不得了。
“劇本你拿回去,這周五上午八點來?!敝軐幒9鹿k地通知。
林煦微微鞠躬,真誠地說道:“謝謝,我會好好演這個角色?!蹦樕涎笠缰鴰啄ㄐθ?,不管怎么樣,只要有角色演都是快樂的。
回到化妝的地方,換回了原來的衣服,林煦便回家了。
從包中拿出鑰匙,門已經(jīng)打開了,從里探出了一個腦袋——鄭思語,嘿嘿的笑道:“林小姐你回來啦?”
林煦‘嗯’了一聲,將鑰匙放回包里后伸手彈了鄭思語的腦門一下:“嚇我一大跳?!?br/>
鄭思語捂著額頭輕叫了聲,嘀咕著:“下次不會啦?!?br/>
林煦將媽媽的電話給了鄭思語,也將自己公寓的鑰匙交給了鄭思語一份,讓她有空都可以來坐坐,或者幫忙打掃下衛(wèi)生什么的。
林煦從劇組出發(fā)時天已經(jīng)將黑了,而現(xiàn)下,已然是黑夜了。
“林小姐,你飯吃了嗎?我給你帶了一份炒飯,”鄭思語從廚房拿出一份炒飯,又可惜地看了它一眼,“但是已經(jīng)涼了,我本來以為你會早點回來的?!?br/>
“微波爐轉(zhuǎn)會兒就好了?!?br/>
林煦換上拖鞋,進房間換上家居服出來,炒飯已經(jīng)在桌上了。
電視機的聲音一直不斷,想來鄭思語之前在看著。
林煦沒有注意聽,更沒有注意看,終于意識到電視的存在后隨意問道:“你看的什么?”
“《焰火》,就是秦宋主演的《焰火》?!编嵥颊Z說起這個時,莫名地綻放著一種光彩,“林小姐,你知道秦宋吧?他可是我的本命!不對,你肯定知道,現(xiàn)在還有誰能不知道秦宋?”
林煦稍稍一愣。
《焰火》這部愛情懸疑片,基本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當時這部電影上映后,引起了巨大的轟動。
這部電影中,秦宋出演的是男主角東風。這是秦宋唯一的一部真正意義上的愛情片,在后來的五年中,秦宋并沒有出演任何愛情片,這部電影也為秦宋吸引了無數(shù)的粉絲,更是使他在事業(yè)上不知道上升了幾層樓。
而秦宋在這部電影中,已經(jīng)展露了他驚人的演技。
甚至有人斷言,無秦宋,無東風。
《焰火》斬獲了柏樹獎十幾個獎項,包括最佳男演員獎,這是另一個含義的影帝,秦宋更是這個獎項最年輕的獲得者。
林煦將目光投向電視,這已經(jīng)是《焰火》最后的片段了。
東風是一個小人物,他只想要的是自己喜歡的人寧寧的那份喜歡,他在不小心涉及了一場危險的交易后,經(jīng)歷了許多,接著一步一步走向成功,他從原來的純真變得逐漸世俗,變得精明,他也從原來得一無所有,擁有了許多,金錢,權(quán)利。
而他最想要的,卻沒有得到。
他僅是而立之年,卻如同垂暮老人一般枯朽。
他回想著,他的眼神時而精彩時而黯淡。他與寧寧的過往,他在寧寧的婚禮上,完美無一點瑕疵,卻在轉(zhuǎn)身淚如雨下。
他的眼神空洞,空洞似一片無盡的黑暗。
他的身影腐朽,腐朽似枯木沒有一股生氣。
求而不得,求而不得。
“林小姐!林小姐!你別哭啊……”鄭思語見林煦突然間滴下了眼淚,慌忙遞上紙巾。
雖然自己看到這兒也是掉了無數(shù)次的眼淚,但是看見別人落淚,總歸有些慌張。
林煦緩過神,接過紙巾擦了擦,伴著結(jié)束音樂吃完了炒飯。
待鄭思語走后,林煦將手機一直拿在手上。
秦宋舅舅,宋萍芝讓她叫他舅舅。
林煦只記得自己有意識起就有了秦宋的印象,宋萍芝總是接她過去玩,有時太忙會讓秦宋照顧她,秦宋從來沒對自己表現(xiàn)出任何喜愛或者不喜愛,給她的感覺就像是宋萍芝布置下的任務(wù)一樣。
后來,她對秦宋的印象越來越差,甚至到了最后完全不待見他。
就算他想提供給她幫助,自己放下狠話拒絕,次數(shù)多了,秦宋也不出現(xiàn)了。
“我一輩子都不想見到你!”
“秦宋,你還真當自己是我舅舅了?”
“你走!你走好吧!”
林煦對他的誤會頗深,惡言相向,什么樣樣都來。
她自認為自己不會有求助于秦宋的一天,也不需要秦宋的任何幫助。
而身后事,幾乎都是他在處理。
葬禮,澄清,報復(fù),照顧母親,保護母親。
在自己死后的那段日子,她看見秦宋一人回到空蕩蕩的房子,一人吃著飯,一人睡覺。
沒有人可以聽他傾訴,或許他也不需要別人的傾聽,他幾乎一個人在這個世間行走。
他的身影就如同剛剛電影的那一幕。
林煦感到心疼,她欠秦宋的,似乎太多太多了。
林煦不自覺松了手,手機掉在了地上,打亂她全部的思緒。
她拉回思緒,在手機聯(lián)系人中找秦宋的號碼,找了半天,終于找到了他的號碼。
許青峰假裝著鎮(zhèn)定,一杯一杯喝著其他人的敬酒,其實人基本上是來找秦宋的,可這個人出去接了電話就不見了!
“打電話找我是有什么事嗎?“秦宋關(guān)上車門,公司舉辦宴會,剛剛那地方太過嘈雜了,聽不清電話。
林煦撐著腦袋,一時間也無法解釋為什么打了他的電話,只好輕輕道:“舅舅……”
“嗯?”秦宋尾音上挑,繞了個彎似砸進了林煦的心里。
林煦一慌:“舅舅飯吃了嗎?”慌亂之間說出口的話,到后面又沒了底氣,聲音越來越小。
秦宋聽著有些搞笑,想著剛剛喝過的幾杯酒,回道:“算是吃過了吧。”
“吃過了那就好?!绷朱憔o張地說道,她不明白自己為什么跟秦宋對話會那么緊張,她的手心幾乎沁出了汗。
風吹著有些冷,林煦將窗戶關(guān)上之后,在安靜的公寓里,沒有一絲聲音,秦宋說的話仿佛就在自己的耳邊低喃。
“你和星辰的合約還有多久?”秦宋挑起了話題。
“還有大概一個月吧。”
“你還想繼續(xù)在娛樂圈發(fā)展下去嗎?”秦宋繼續(xù)問道,他知道林煦現(xiàn)在的處境,用落魄二字不為過。
林煦聽了,慢慢回了句:“當然啦……”
“如果你想演戲,我可以幫你……”秦宋試著說著這一件事,而話都沒有說完,就被打斷了。
“不用啦,舅舅……”
林煦軟軟糯糯的聲音進入他的耳廓,他突然想起了林煦小時來家里,宋女士總是拿各種玩具逗她,她樂呵呵的笑著,叫著外婆外婆,宋女士把她抱入他的懷抱,結(jié)果狠狠地被咬了一口,盡管疼他還是沒有放開她,最后這小孩嘗到血腥味才松開嘴。
她很少叫他舅舅,越長大越少,小時有事求助于他還會甜甜地叫聲舅舅,他也從來沒有拒絕過她。
大了之后,連見面都不愿意見面了。
她的性子越來越沉默,可誰知道私底下又是一頭兇猛的小獸,兇得狠。
秦宋突然想起這些事,自己的好心總被當作驢肝肺,小的時候就是,現(xiàn)在也是。
這些小事他平常都不會覺得自己會去在意,可偏偏又像個小孩子去計較了。微翹的眉角浸染了淡淡危險的氣息,語氣逐漸變得冷硬了。
“林煦,你什么時候能學會識趣?!?br/>
另一頭的林煦聽了這句話,明顯可以感覺秦宋換了口氣,心頭頓時一顫,輕咬了下下嘴唇,開口說道:“謝謝舅舅的好意,可我還是想自己試試?!?br/>
這條路,這次她不想別人的幫忙,說自己不識趣她也認了。
對面沉默了許久,林煦仿佛一直浮在半空中,直到聽到了秦宋的一聲‘嗯’字,才緩緩著地。
“那就好好演戲,”秦宋說道,像個長輩一樣吩咐小輩,又問,“還有其他什么事嗎?”
看著擋風玻璃前,許青峰正在過來。
林煦思考了一會兒,冒出了一個念頭:“舅舅周六有空嗎,我想請你吃個飯?!?br/>
許青峰已經(jīng)走到了車旁,打開了車門,里頭的男人正接著電話,拿余光瞟了他一眼,沒有理他。反而嘴里說著什么:“可以,時間地點你定,定好了告訴我就行了?!?br/>
許青峰沒有說話,只等著秦宋電話講完。
“好,晚安?!?br/>
等掛了電話,林煦一股腦鉆進了自己的被窩,打了好幾個滾,才真正意識到,上輩子她都不敢見面的秦宋舅舅,她居然邀請他去吃飯!
想著想著,又翻了幾個身,而舅舅居然同意了!
她要和秦宋舅舅面對面吃飯了。
林煦專注地盯著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