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瑜還在房間里覺得奇怪,明明只是去討一塊梨花糕,何必花這番時間。兩間房隔得近,門外的聲響一下子傳到霍瑜的耳朵里,清脆的碎裂聲剛下來,他便立刻打開了門。
霍明朗站在門口,愣著神,好似一時間沒有反應(yīng)過來的樣子。她有點呆,木著臉轉(zhuǎn)過頭來看霍瑜,攤著手,有點遲鈍地說:“哥,我有點頭疼?!?br/>
梨花糕落在地上,染了塵,雪白一片上便有了黑點?;翳ぱ垌⑽⒉[了起來,他朝霍明朗招招手:“快過來?!?br/>
“嗯,那個,那個……”霍明朗突然原地打轉(zhuǎn),仿佛毫無頭腦,臉色大變,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居然不知道踏出去一步就能到達霍瑜的身邊。
“我頭疼,我頭疼。”她在那嘀咕。
這時,霍瑜立刻大踏步走了過來,一把就將霍明朗拉到自己懷里,拍拍她剛到自己肩膀的頭:“好了,別怕,哥在?!?br/>
“霍阿姨!霍阿姨!你怎么啦!”小孩子清脆而驚訝的聲音從走廊口傳過來,霍瑜轉(zhuǎn)身一看,就見到一個六七歲模樣的小男孩一臉焦急地跑過來。
霍瑜臉色一沉,就見那孩子一邊大喊“霍阿姨”一邊就撲到了霍明朗身邊,扯著她的腰間。
這一動靜,在屋里的周恪初也明顯聽見了。他一下子站立起來,陸橫波問:“好像是一一?”
果不其然,周恪初一出門就看到周唯一正抱著霍明朗的腰,而霍明朗則被一個男人抱在懷里。
周恪初只花了三秒鐘,只打量了那個男人一眼。他那雙桃花眼驚鴻一瞥過后,便回到他兒子身上,他說道:“周唯一,現(xiàn)在四點鐘不到,請你給我解釋一下,你為什么會在這里?”
周唯一現(xiàn)在對他爸爸的話根本充耳不聞,一心只撲在他霍阿姨身上,對他爸爸問的話只給了他一個小屁股。
“周唯一!”對于兒子這種不服管教的行為,周恪初頓時火大,陸橫波攔了一把也沒攔住,他一下子就走過去將周唯一拎了起來,惡狠狠地問道:“我叫你聽見沒有?!”
周唯一小手一下子就去打他爸爸的肩膀:“你放我下來!”
在霍明朗的面前,周唯一這種沒有家教不停大人話的行為什么時候才能是個頭?!周恪初臉色一沉:“周唯一,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
可是沒想到的是,這話剛已落下,周唯一不知怎么就哇哇大哭起來,平地一聲雷似的,周恪初剛反應(yīng)過來,他兒子的大眼珠里已經(jīng)全部都是淚了。
陸橫波看不過去,連忙想把小朋友先抱過來安撫,可是更想不到的是,周唯一小脖子一揚,朝著霍明朗的方向又喊道:“媽媽!媽媽!媽媽!快來救救一一!”
這幾聲媽媽真是叫得在場的人渾身一震,霍明朗從霍瑜的懷里撤了出來,她在聽到這幾聲的時候,腦子里嗡嗡直響。
大概兩年前,沈溥便在自己科室里大放厥詞,說周唯一是她兒子。可是她當(dāng)時便否認(rèn)了,在她的記憶里可沒有過這個兒子。
霍瑜看著小朋友的臉,拍了拍霍明朗的背,像是在安撫。他朝著周唯一很正經(jīng)地說:“小朋友,媽媽可不能亂叫的?!?br/>
他又朝著周恪初說道:“周先生,我妹妹可沒有這樣大的孩子?!?br/>
周恪初看了眼霍明朗已然面目表情的臉,再看看在自己身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周唯一。一顆心緩緩沉入谷底,結(jié)成了三尺寒冰。他掃了一眼對方,然后淡淡地朝著周唯一說:“是,一一,霍阿姨是霍阿姨,她從來都不是你媽媽?!?br/>
從未盡過一天責(zé)任,甚至矢口否認(rèn)自己孩子的媽媽能算什么媽媽?
周恪初微微使力,就將周唯一抱在了懷里,他抹了抹小朋友臉上的淚珠:“不要哭?!?br/>
周唯一在聽到對面的叔叔說自己不是霍阿姨的小孩之后,哭得更加難受了。他一抽一噎地趴在周恪初肩膀上,小心翼翼地問:“爸爸,為什么媽媽不要我?”
周恪初心底的那層寒冰便更加深了一層,這個問題,在一年多前,周唯一也問過自己。
那時候他重逢霍明朗,便帶周唯一在一個小便利店里偷偷看他媽媽一眼。小朋友很激動,可是結(jié)果很傷心。因為他媽媽根本沒有將自己的孩子認(rèn)出來,而且臉色十分不好看。
小朋友受過傷的心,結(jié)了疤,這一次就被硬生生地扯開了。
這個女人真是狠心啊,周恪初臉色變淡,嗤笑一聲,打量了霍明朗一眼,然后便對著霍瑜說道:“霍先生說得對,我家兒子叫錯認(rèn)了。橫波才是他媽媽。”
周恪初轉(zhuǎn)過身,牽住了陸橫波的手,陸橫波手上的鉆石戒指一下子就亮了起來,他又道:“我與橫波訂婚了,訂婚宴會給霍先生和霍醫(yī)生發(fā)請?zhí)??!?br/>
他說完,再不看霍明朗一眼,肩上抱著周唯一,手里牽著陸橫波轉(zhuǎn)身便走。
霍明朗這個時候,頭便更加疼上一分,就仿佛有人拿著極鈍的刀子在磨她的神經(jīng)。
為什么這樣,為什么這么奇怪,這幅身子還是自己的么?她抬頭看了看趴在周恪初肩上正在抹眼淚的周唯一,突然一陣心悸。
周唯一摸完了眼淚,在他爸爸耳邊哽咽地說道:“爸爸,媽媽她剛才好像很難受,她一直說頭疼?!?br/>
周恪初腳步頓了頓,然后摸了摸周唯一的頭,邊走邊說:“一一,她不是媽媽了?!?br/>
陸橫波被周恪初牽著手,想起之前周唯一第一次見自己的情景,小朋友一臉正經(jīng)地對自己說:“阿姨,我爸爸這輩子最愛的是我媽媽?!?br/>
原來他媽媽是霍明朗啊。
陸橫波突然將自己的手從周恪初的手里撤了出來,出了私房菜館的門,陸橫波一下子就摘掉了無名指上的鉆戒。
周恪初有絲不理解地看著她,陸橫波笑笑,將戒指放到了周恪初的西裝口袋里。
她說:“恪初,你說你已三十歲,要為自己找出路??墒倾〕酰铱赡苡肋h(yuǎn)不可能成為這條出路?!?br/>
她對于他而言,是將就,是妥協(xié)。她本來以為自己可以忍受,三十三年之間,只有周恪初給過她心動的感覺。可是周唯一是現(xiàn)實的一個兜頭冷水。
周恪初有一句話說得太錯,周唯一只可能有一個媽媽。
“橫波,你不要沖動。”周恪初抓住她的手:“你再好好想一想,戒指收回去?!?br/>
陸橫波卻搖搖頭:“恪初,一一心目中已經(jīng)有媽媽了,而且這個媽媽這么唯一,我永遠(yuǎn)也不可能成為她的?!?br/>
她在街頭笑了笑:“這次可能真的要再見了,我下午會遞辭呈。謝謝你在我剛回國的時候,給我一份工作。再見了,恪初?!?br/>
周恪初苦笑:“何必要辭職?”
“你知道,我向來不喜歡有前男友的公司。其實我真該牢記自己妹妹的教訓(xùn),不要跟公司人談戀愛,更不必說結(jié)婚?!?br/>
陸橫波的妹妹陸君臨,是周銳聲的老婆,不過已經(jīng)去世了。周銳聲曾經(jīng)入資過陸家的公司。不過這些事,已經(jīng)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陸橫波聳聳肩:“你看,你也不用為了我被別人議論說是搶了親叔叔的前女友?!?br/>
“你們根本沒有談過戀愛?!?br/>
“再見?!标憴M波點點頭,又有點嘆息:“恪初,我保證你現(xiàn)在一點心痛都沒有,要是有什么情緒,那也只是有點可惜?!?br/>
陸橫波真的走了,第二天的時候她已經(jīng)不來公司,秘書告訴周恪初,陸橫波已經(jīng)坐了早班飛機去了英國。有一家學(xué)校曾經(jīng)邀請過她授課。
而第二天霍明朗請了第二次假,學(xué)校的課也讓人代課了。她去了本城另一家醫(yī)院。在里面掛了一個號,主要做了腦部檢查。
無故的頭疼心悸,她身為醫(yī)生,首先想到的便是醫(yī)學(xué)檢查。項目比較多,所以結(jié)果在一周后一同出來。
她從醫(yī)院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將近傍晚了,在醫(yī)院大廳的時候,她見到了一個熟人。是手臂上綁著繃帶的宋天真。
宋天真旁邊站著沈溥,他們誰都沒有說話,好像是在吵架,沈溥很不耐煩,連看都不看宋天真一眼。
因為自己在附一院的原因,所以宋天真來了這家醫(yī)院。霍明朗知道她不想碰到自己,于是便想先走一步。
可是這時候,沈溥恰好轉(zhuǎn)過了頭,一下子就看到霍明朗。
他不知道是什么心理,在宋天真面前一下子就叫她的名字:“明朗!明朗!”
霍明朗覺得自己又開始頭疼起來,而背脊上也好像有一道目光落了上來。
她慢慢轉(zhuǎn)過頭,扯了一絲笑,問道:“天真,手好些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