拋開其余的不說,季明轍心里有些很小的失望。
司伏又說對了。
很多年前一群小孩圍在公園里挖坑烤紅薯這種事情,除了季明轍這種從小被關(guān)在家里讀書寫字的人覺得稀奇并且能夠記到如今以外,沒誰會刻意的去記這種小事。
一顆紅薯,真的沒什么需要去惦記。
季衙內(nèi)覺得這是欺騙感情,當然他也知道這種想法純粹就是自己無理取鬧,人家姑娘挺好的.....至少還尊師重道,沒一個人吃獨食,還記得給自己也帶上一份。
從這點上來看,林允兒同學做的相當?shù)牟诲e。
走到后門提車,季明轍剛打開車門,一輛黑色的保姆車便駛到了他的身前,黑色的車門拉開,一條包裹在皮褲下筆直勻稱的長腿踏在了地上。
季明轍低頭看了眼,然后欣賞的點了點頭。
“季參贊?!?br/>
崔秀英笑盈盈的從車內(nèi)走了下來,看著季明轍問道:“給允兒上課來的嗎?”
“已經(jīng)上完了?!奔久鬓H剛說完便覺得這話說的有些不太對勁兒,于是立刻改口說道,“課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這樣啊。”
季明轍點了點頭,心想著晚上就得去這姑娘家里做客,要不先從她嘴里套點崔毅賢的喜好,這樣待會挑禮物也稍稍方便一些。
崔秀英不知道季明轍心里打的小算盤,能這樣偶遇說實話在崔姑娘心里實在是浪漫極了,尤其是在秋天這種米黃色的季節(jié)里。
多好啊,秋風,枯黃樹葉,還有........
崔秀英把半張臉遮進了薄薄的絲巾里,心想著這又是怎么了,最近總喜歡胡思亂想。
季明轍顯然也沒看出來崔秀英豐富的內(nèi)心戲,既然崔毅賢的孫女就在面前,機不可失失不再來,于是他試著問道:“秀英小姐這是準備出去?”
“準備回宿舍?!贝扌阌⒒卮鸬?,“剛剛有個通告結(jié)束了,我來公司有些事情?!?br/>
“事情處理完了嗎?”
“恩,不是什么大事?!?br/>
季明轍笑了起來:“既然這樣........要不我請秀英小姐喝杯咖啡怎么樣?”
崔秀英抬起了頭,有些驚喜的問道:“請我客咖啡,為什么?”
“呃.........”季明轍沒想到崔秀英的反應(yīng)會這么大,說實話周圍散落著的那些小粉絲們也在好奇的往這邊看,大家行得正坐得直自然不怕什么,不過季明轍也還是沒能從平常里嚴謹不茍的工作狀態(tài)走出來,下意識的撓了撓頭發(fā),這才笑著說道,“那個,您知不知道我晚上要去貴府做客?”
崔秀英理解了很久才明白過來季明轍口中的‘貴府’指的就是自己家,看著這大男人尷尬見外的模樣,崔秀英忽然有些生氣。
搞得好像去我家吃飯是件很折磨的事情不成?
見崔秀英不說話,季明轍就覺得這事兒可能要黃,說實在的這長腿姑娘的脾氣心思季明轍拿捏的挺準,可姑娘的心情比夏天雷雨還要讓人無法預(yù)判,季明轍就不打算賣弄自己的小聰明,直言道:“我當然不能空著手去,所以準備買些禮物?!?br/>
“給我的嗎?”崔秀英歪著腦袋問道。
季明轍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弄得有些防不勝防,于是立刻說道:“您想要什么?”
崔秀英瞇了瞇眼睛看著季明轍,確定這男人不是在故弄玄虛之后,忍不住笑了起來:“您送禮物都習慣直接問當事人想要什么?”
“這樣比較方便?!?br/>
崔秀英了然:“所以請我喝咖啡也不是為了喝咖啡,是想問問我爺爺喜歡什么,對不對?”
季明轍欣慰的點頭,看著崔秀英笑著說道:“秀英小姐真是聰明,一猜一個準......要是允兒能有你一般聰明,我能省很大的力氣?!?br/>
這話應(yīng)該是沒有什么讓人不開心的地方,都把林允兒拿出來貶低以此抬高崔秀英的情商了,還想怎么辦?
有這么個老師,也不知道是林允兒的幸運還是不幸。
反正要是被林允兒知道了,一定會讓季明轍趕緊換個人喜歡,她可無福消受。
季明轍覺得這話自己已經(jīng)說的很好了,有司伏一半的功力。
這顯然是外交官先生自作多情了,換做司伏........應(yīng)該是從那天酒會之后,就能察覺眼前這個姑娘對季明轍有了不一樣的感官,這也是為什么司伏那天在奠基儀式的酒會上會跟崔秀英聊那么多關(guān)于季明轍的事情。
這是萬花叢中過的司大情圣該有的素質(zhì)涵養(yǎng),季明轍還差得遠。
果不其然,女人的敏感讓崔秀英敏銳察覺到了季明轍話里的不一樣,允兒?
都叫允兒了,有這么親熱?
崔秀英當然知道自己這是小題大做,看季明轍一副光明磊落的模樣,她也實在不好把自己的小心思說出來。
于是便指了指公司不遠處的咖啡屋說道:“就那兒吧,我們平常都在那家咖啡屋聊天?!?br/>
季明轍望著那些已經(jīng)從口袋里掏出相機和手機的小粉絲們,望著她們好奇的眼神和蠢蠢欲動的動作,立刻打消了要在窗明幾凈的咖啡屋和崔秀英長談的打算,改口說道:“秀英小姐,您知道百貨商場哪里走嗎?”
崔秀英愣了愣,看著季明轍認真的模樣,把腦袋撇到一旁,然后抿嘴樂了起來。
這男人玩嚴肅有一套,玩憨厚原來也這么可愛。
當林允兒醒過來的時候,辦公室內(nèi)早已只剩下了她一個人,只有桌上擺著作業(yè)和那份已經(jīng)批好的卷子。
打著哈氣拿起卷子看了眼分數(shù),林允兒同學十分欣慰的點頭,看來那么多個熬夜背單詞學生詞的夜晚果然沒有白費。
然后她四下望了望,使勁兒拍了幾下桌子憤憤道:“難不成是因為不想給我烤紅薯所以就一個人偷偷摸摸先走了不成?”
“什么人呀,一點兒擔當都沒有?!?br/>
抓起那疊厚厚的作業(yè),林允兒更加氣憤:“就這樣還不忘了留這么多家庭作業(yè),不是好人!”
站起來小跑到窗前,看著正駛出停車位的轎車,瞅見車內(nèi)的人,林允兒抬起腳提了下護欄,語氣不無幽怨和悲憤:“還敢跟秀英姐出去約會,我要去使館投訴!”
坐在季明轍車內(nèi)的副駕駛,崔秀英私下打量了一番車子的內(nèi)飾,然后對季明轍說道:“季參贊您這車可真不錯。”
“我可買不起這種檔次的車。”季明轍笑著說道,“是司伏的......今早出來時候才記起來自己的車被送去維修,就開他的車出來了?!?br/>
崔秀英說道:“您可別裝窮?!?br/>
“我沒裝,是真窮?!奔久鬓H掃了眼崔秀英,見她意味深長的看著自己身上的衣服,崔大小姐愛時尚,愛穿衣,自然眼光毒辣看得出季明轍身上的衣服可不便宜,外交官先生干咳了一聲之后立刻說道,“這衣服也是司伏的........”
崔秀英恍然大悟:“您和司董事的關(guān)系可不錯?!?br/>
“確實是這樣?!?br/>
“我聽說你們兩個人從小認識?”
“對?!?br/>
“司伏董事家里是京城巨富,比我們家不知道強上了多少......爺爺說,整個盛世萬朝能抵得上一百個我們家。”
“這有點夸張?!奔久鬓H想了想,然后說道,“不過好像確實可以。”
崔秀英沒好氣的說道:“您這話當著我的面說可不合適?!?br/>
季明轍笑了笑沒有說話。
望了眼季明轍,崔秀英把包擺在腿上,望著車窗前的車水馬龍,忽然說道:“那個.....上次工程的奠基儀式時候,司董事和我說了一些話,我沒明白什么意思?!?br/>
季明轍好奇的問道:“他都說什么了?”
“也沒什么?!贝扌阌⒆チ俗グl(fā)梢,小聲說道,“他說......您如果想的話,會比他還要有錢?!?br/>
“胡扯。”季明轍想都沒想便打斷了崔秀英的話,“從小到大他嘴里的話十分里面就只能信三分,現(xiàn)在我估摸著能信一分就不錯了,比他還要有錢.......給我一臺印鈔機我都趕不上好不好?!?br/>
說著,季明轍便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兒,趕緊問道:“他還跟你說什么了?”
看著季明轍的模樣,崔秀英笑著問道:“你這么緊張做什么?”
“有嗎?”
“當然有?!?br/>
季明轍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心虛,司伏不是嘴上沒門的人,不過那也得分時候......鬼知道那混蛋為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就跟崔秀英說了些什么不該說的東西?
好像也沒什么不能說的,崔秀英抿了抿嘴唇,心想著這人是不是戒備心太重了些,便不再說話,指著前面的十字路口說道:“前面往右拐,直走就到了?!?br/>
季明轍不死心的問道:“他到底跟你說什么了?”
崔秀英看了眼季明轍,然后說道:”司董事說.....您活得太累,因為從小要跑在別人的前面,要跑在所有人的前面,還說你做所有事情都很游刃有余,所以干脆就不知道自己喜歡什么,活得很糊涂。”
“這是他說的?”
“是我自己理解的?!?br/>
季明轍眨了眨眼睛,看著崔秀英說道:“原來如此,我猜那人也說不出這么有深度的話來?!?br/>
崔秀英沒有笑,只是撇了撇嘴。
進了百貨商場,有崔秀英的幫助之后季明轍自然不需要再去叫集團里的人來幫自己挑選禮物,他只要刷卡就好。
崔大小姐不是什么會見外的人,這種性子在季明轍眼里看來是極好的。
這年頭不做作的姑娘簡直比不愛美的姑娘還要少。
禮物是按人頭算的,崔家有一個算一個,人人有份。
季明轍不心疼錢,反正這算在盛世萬朝對外交際戰(zhàn)略中的資金,花的都是公款。
司伏是個愛享受生活的人,從小錦衣玉食造就了他走到哪兒都不能讓自己受委屈的心態(tài),遠離家鄉(xiāng),他更得好好的愛護自己。
所以他有首爾但凡數(shù)得上名號的任何地方的VIP。
提著大包小包,季明轍領(lǐng)著崔秀英坐在百貨公司提供的商務(wù)休息室內(nèi),享受著無微不至的服務(wù),崔秀英捏著習慣吸了口果汁,悄悄抬頭看了眼季明轍,心里更加確信了自己的想法。
無論司伏說的有多么隱晦,崔秀英又不傻,自然能懂他話里的意思,眼前這個年紀輕輕便成了外交官的男人,不是一般人。
當外交官確實可以造就一個人的氣度和在任何場合中的應(yīng)對自如,這叫涵養(yǎng)。
季明轍就是這樣,無論面對誰都不亢不卑,甚至有時候無形之間會把自己擺到更高的位置來面對眼前的人。
崔秀英胡思亂想著,季明轍放下水杯,不知從哪兒掏出一個長方形的黑色盒子,擺在桌上說道:“那個......我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就挑了個看的還不錯的?!?br/>
崔秀英端著果汁,有些好奇的問道:“這是禮物?”
“算是報酬吧。”季明轍笑道,“讓你浪費一下午的時間幫我買禮物,不報答一下實在說不過,我可知道秀英小姐是個大忙人,少女時代可是很有人氣的?!?br/>
崔秀英揭開盒子,望著里面在燈光下熠熠生輝的銀色項鏈,看著旁邊還沒來得及撕掉的價格牌,抬頭望向季明轍。
“喜歡嗎?”季明轍期待的問道。
崔秀英點了點頭。
“那就好?!奔久鬓H笑了起來,“這還是我第一次給姑娘送禮物......沒想到我眼光還不錯?!?br/>
崔秀英不能認可季明轍這個理由,好奇的問道:“您是不是挑貨柜里最貴的買?”
季明轍眨了眨眼睛,有種被拆穿之后的尷尬。
“我回去換身衣服就要去您家了,秀英小姐是回宿舍?”
“不,我也回家,爺爺讓我回去的。”
“這樣啊........”
“對?!?br/>
季明轍點了點頭,然后說道:“那我先回去換衣服?!?br/>
崔秀英看了眼季明轍,笑著說道:“這樣其實挺好的,本來就只有我們家里人,季參贊您不用那么隆重。”
對于崔秀英的善解人意,季明轍決定接受,他也不太喜歡那些束縛人的西裝,于是笑了起來:“那我們走吧?!?br/>
崔秀珍在接到自己妹妹電話之后便開始準備了,并且在得知崔秀英是跟季明轍一起來的時候,只在電話那頭留下了一陣意味深長的笑聲,便掛掉了電話。
守在客廳里百般無聊的翻著雜志,聽見外頭的車喇叭聲之后,崔秀珍一咕嚕的從沙發(fā)上爬了起來,穿上拖鞋便小跑到門口,搶在傭人前面開了門。
季明轍和崔秀英雙雙站在門口,有些不明所以看著興致勃勃的崔秀珍。
看著眼前的兩人,崔秀珍十分滿意。
“真像回娘家吃飯的小兩口。”崔秀珍小聲感慨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