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見得?！甭曇魪呐_下傳來。人們循聲望去，只見一個人已經(jīng)走上了擂臺的臺階，待他站在臺上，大家伙這才看個仔細。見此人身高在一米八以上，年約四十來歲，穿一件胸前繡著一條金龍的黑色棉袍，頭上戴一頂黃色盔式帽，腳下穿一雙軟底長筒鞋。往臉上看，長方臉，濃眉朗目，高鼻梁，嘴不大不小，頜下留著一綹濃密的胡須，整個人看上去身材勻稱，精神抖擻，活脫脫一個美男子。此人站在臺中央自我介紹說，他叫達木奇，是武當(dāng)?shù)茏?。臺下的潘文雨大吃一驚，說道：“這不是我的師弟李文占嗎？怎么他說自己叫達木奇呢？”

    達木奇如同早知道潘文雨站在那里，向他一抱拳說道：“潘師兄，多年不見，別來無恙，你只知道我是你的師弟李文占，而不知道我的真實姓名叫達木奇吧？其實李文占只是我入武當(dāng)時師傅臨時給我起的一個漢人名字，擔(dān)心我一個外族人不好被你們接納，其實我的蒙族名字就叫達木奇?！逼毯笥终f道，“你還有一件事情不知道，我是庫倫王府主事王爺?shù)挠H弟弟?！?br/>
    “哦，原來如此。”潘文雨好似剛從夢中醒來。

    達木奇又抬手指了張尚武一下問道：“你就是經(jīng)常在張庫大道上行走、人稱張大俠的張尚武吧？”不待對方回答，他又問，“我是稱你師兄還是叫你哥哥呢？”

    張尚武很是納悶，反問道：“這師兄從何處來？而哥哥又從哪里論起呢？”

    達木奇笑了笑說道：“你們剛到這兒時我聽到我的潘師兄稱你為師兄，按這層關(guān)系論，我理所當(dāng)然也叫你師兄了?！?br/>
    張尚武點了下頭算是默認了，又問道：“那哥哥呢？”

    達木奇向張尚武這邊走來，至擂臺邊沿才停住腳步說道：“我的父親和達木耳的父親是親兄弟，他稱你兄長那我只能跟著他叫了。”

    “那你剛才說你是主事王爺?shù)挠H弟弟，那達木耳……”張尚武有些不相信。

    達木奇補充說道：“我的奶奶是王后?！?br/>
    “哦。”張尚武答應(yīng)一聲，瞬間明白了，原來達木奇的父親和達木耳的父親是同父異母，達木耳的奶奶只是個一般的王妃罷了，都是王爺，嫡庶就在這里分開了。

    達木奇想迅速拉近與張尚武的關(guān)系，又說道：“尚武兄長，我家的日用品都是達木耳弟弟強賣給我的，不用說是你從關(guān)內(nèi)販運去的吧？你在庫倫賺了不少錢，改日咱們和達木耳弟弟聚在一起時，你得請客呀！”

    “好說，好說?！睆埳形浯饝?yīng)下來。

    達木奇干脆蹲下身子，滿臉笑容地說道：“尚武兄長，文雨師兄，你們都年長我?guī)讱q，我這個做弟弟的有個不情之請，還望二位兄長答應(yīng)。”

    張尚武猜到了達木奇要說什么，只是他提到了達木耳，自己不能不讓他把話講出來，于是說道：“但說無妨，只要我們二人能夠做到的，一定答應(yīng)?！逼毯笥盅a充一句話說道，“不能做到時還請諒解?！?br/>
    達木奇終于把自己的打算說了出來：“我受庫倫王府主事王爺之命，來你們中原尋找旭日刀，未成想到在決定該刀歸屬的擂臺上遇到了你們兩位兄長，依我看這是‘長升天’的有意安排?！币妼Ψ蕉祟l頻點頭，又說道，“擂臺比武，拳腳無眼，傷了哪一方都不是另一方的心意，不如兩位兄長抬抬手，把這把旭日刀讓給我，這樣一是我可以馬上回去復(fù)命，二是也顯得小弟在眾人面前臉上有光?！彼f到此有意停頓了一下，看了張尚武和潘文雨一眼，又繼續(xù)說道，“我當(dāng)然也不會虧待二位兄長，除去給古先生的一萬兩銀子外，再拿出一萬兩來供兩位兄長喝酒飲茶?！?br/>
    中間冒出個達木奇是張尚武事先沒有想到的，對方的話也的確讓他動了心，并不是為了銀子的多少，而是讓這把“旭日刀”最終落在蒙古上層手里是他早有的心愿，且還告訴了幾個兒子和孫大飛、劉大鵬等人，只是陸西平、宮保田和潘文雨等人不知情，也不能讓這些人知道，不然這出戲就不能往下演了。他正想著如何答復(fù)達木奇，不料潘文雨搶先說道：“達木奇師弟，恕難從命，今天我們是各為其主，況且以比武決定這把旭日刀的去向是開始時定下的，你要帶走它不難，只需勝了我們二位，不然……”潘文雨沒有說出后面的話來。

    達木奇找了個沒趣，臉色“騰”地一下紅了，“呼”地站起身來，沒好氣地說道：“那就別怪師弟得罪了?！?br/>
    潘文雨也動了氣，說道：“師兄愿意奉陪，多年不見，我倒要看看師弟的武功長了多少？”

    達木奇轉(zhuǎn)身向擂臺中央走去，潘文雨一縱身也到了臺上，先向臺下通報了姓名，接下來同達木奇戰(zhàn)在一起。

    “師兄戰(zhàn)師弟，這臺戲有看頭了?！迸_下看熱鬧的甲說。

    “看來這把旭日刀真不簡單，竟能讓這兩個師兄弟大打出手?！币艺f道。

    “都是一個師父教出來的徒弟，誰還能把誰怎么樣？”丙說道。

    正像人們說的那樣，潘文雨和達木奇一口氣戰(zhàn)了三十幾個回合仍不分勝負，一方出什么招式，另一方如何破解，彼此心里都很清楚。達木奇有些上火，左手一撩身上的棉袍，右手往腰中一按，“蒼啷啷”從腰間抽出一把寶劍來，人們一時都看傻了眼，不知這把劍剛才藏在何處，就連張尚武等這些專門習(xí)武的人也只是以前聽說有一種劍可以纏在腰間，今日算是親眼見到了。這里做一個交代，傳說蒙古成吉思汗時期，部隊連年征戰(zhàn)，占領(lǐng)了不少國家，其中一個諸侯國的國君向成吉思汗進獻了一把寶劍，這把劍不但鋒利無比，且非常柔軟，即使折個対彎都不會折斷，成吉思汗視為至寶，賜名“劍鞭”，平日里把它像腰帶一樣圍在腰間，還幾次靠它化險為夷。只是成吉思汗死后，這把“劍鞭”就再無音訊，傳說成吉思汗把它帶入了墳?zāi)?，未成想到今天在這里現(xiàn)身了。達木奇寶劍在手，左刺右劈，立馬占了上風(fēng)。潘文雨僅憑一雙手不敢硬接，只得左躲右閃，窮于應(yīng)付，情急之下沖臺下喊了一聲“快給我扔上件兵器來”。只是張尚武等人手中都沒有刀槍，后在宮寶田的提醒下，張尚武才把別在腰間的長桿煙袋扔給了他。潘文雨雖然手中有了煙袋，但處境并沒有好多少，一是他從沒有使用過煙袋做武器；二是煙袋桿是木制的，不敢硬接達木奇的“劍鞭”，如此又過了三四招，潘文雨只有招架之功，并無還手之力，敗跡漸漸顯露。達木奇提步掄劍，劍指潘文雨左胸。潘文雨左腿撤步，側(cè)身迎敵，右手揮煙袋向外磕。達木奇右手抖動，劍身搖晃，與煙袋相碰，猛然間彎曲，劍鋒斜著奔潘文雨扎來。潘文雨見多識廣，使一招撤步抽刀，右腿后撤，右手將煙袋抽回，那“劍鞭”瞬間由曲變直，在回彈的剎那間還是在潘文雨左肩頭的衣服上劃了道口子，白花花的棉花露了出來。

    達木奇一招取勝，乘勝進擊，再次揮“劍鞭”向潘文雨刺來，只是不待他的劍刺出，突然從擂臺西面?zhèn)鱽硪宦晹嗪龋骸白∈郑　痹捯粑绰?，早有一人躍到臺上。人們定睛細瞧，見是剛才在擂臺上踢打?qū)O合適的那個人，一時議論聲再次響起：“剛才當(dāng)徒弟的孫合適敗了，現(xiàn)在師傅又要上場，可惜他是個瞎子。”

    “當(dāng)日本人的狗也不是件容易事，主子叫他咬誰他不敢不聽，不然回去還不宰了他？”

    “人家手中有寶劍，他一個瞎子就算武功再高還能咋地？他不死在劍下就算撿了個大便宜?！?br/>
    孫大飛全然不顧這些，憑感覺向前走了幾步，手指著達木奇罵道：“你這個蒙古韃子，憑寶劍取勝算什么英雄好漢？今天就讓我的‘貓耳朵’會會你的‘劍鞭’，你若勝不了我，那把旭日刀就是我孫大飛的了?！闭f罷又“哈哈”大笑了幾聲。

    練武的人都知道“貓耳朵”是怎么一回事，其實就是一種短劍，它上窄下寬形狀酷似貓的耳朵，故人稱“貓耳朵”。孫大飛從腰中拔出一把短劍，同達木奇話不投機立馬打了起來，潘文雨一聲不吭地走下了擂臺。

    非武林中人可能有個錯覺，那就是長劍強，短劍弱，其實不然，長短各有利弊，故武林中有句俗語，叫做“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在雙方隔開了些距離時，當(dāng)然是尺寸長的兵器占優(yōu)了，可是近身肉搏時，短兵器的威力就大了。二人交手，達木奇平端著劍鞭，手腕抖動，那劍身如數(shù)條蟒蛇奔孫大飛的喉嚨撲去。孫大飛聽音變聲，腳下錯動，身體旋轉(zhuǎn)，須臾便來到達木奇近前，舉起“貓耳朵”對著對方的前胸便刺。達木奇大驚失色，撤招變式已晚，只得身體后傾，讓過孫大飛的劍鋒復(fù)又直起腰來。實際上達木奇使了一個險招，若孫大飛眼睛不瞎，見劍鋒走空后順勢下扎，那樣達木奇將無法招架，非死即傷。孫大飛改招收劍，趁達木奇立足未穩(wěn)，左腿上步，氣貫左肘，對著達木奇的右側(cè)肋骨撞去。達木奇再想躲閃已晚，只聽到“嘎嘎”幾聲響，估計是他右側(cè)的肋骨有幾處斷裂，斜刺里向左跑出幾步才勉強站住，疼得額頭上的冷汗直往下流，但他咬著牙不發(fā)出聲音，甚至屏住呼吸。孫大飛豎起耳朵仍辨不清對方在哪里，就在這剎那間，達木奇使盡全身力氣，掄圓了“劍鞭”，斜著向?qū)O大飛狠狠抽下。孫大飛聽到風(fēng)聲急忙豎起“貓耳朵”外磕，那“劍鞭”撞到“貓耳朵”后，前半身瞬間改變了方向，劍尖折回奔孫大飛的喉嚨刺來。別說孫大飛眼睛瞎看不到劍鞭的變化，就是正常人也難以躲避這快如閃電的雷霆一擊。孫大飛被劍鞭刺中喉嚨，一聲未吭，直挺著身子向后倒去。

    孫大飛就這樣死了，擂臺西面的那些人加上“黑寡婦”相互沖撞著跑上臺來，撲在孫大飛身上放聲痛哭，尤其那個剛才上臺打擂負傷、名字叫孫合適的哭得最傷心，且邊哭邊說道：“爹呀爹，其實我早就知道你為什么不讓我對著外人稱呼你爹，而改稱師父，是怕你因為給日本人辦事遭人瞧不起而連累到我，其實不管當(dāng)著誰在我心中總是叫你爹的。我以前不知道你為什么給我起名字叫‘孫合適’，今天我終于明白了，在你和母親的心里，你們的結(jié)合是最合適不過的，是任何人也拆不散的?！彼槠藥茁曈终f道，“不管你以前做過什么都是我爹，我這輩子做了你的兒子，求你下輩子還收我做兒子?！睂O合適說罷彎下腰去，讓其他人抬起孫大飛放在了他的背上，他背著父親緩慢地走向擂臺的臺階，自己的嘴角依舊淌著血。

    張尚武心如刀絞，孫大飛是自己請來幫忙的，來前他就抱定了必死的決心，想以此來洗刷自己以前犯下的罪惡，現(xiàn)在他如愿以償了，自己卻背上了沉重的良心債，尤其是不能過去看他最后一眼，甚至不能對他的家人說句安慰的話語，恰恰相反，還要當(dāng)著別人地面違心的說，活該，這就是給日本人當(dāng)狗的下場，是咎由自取。

    臺上的人殺得你死我活，臺下的也驚心動魄，張?zhí)毂獛е鴰讉€人來到擂臺的西北角，他看似閑散地趴在了那根支撐擂臺的竹竿上，其他人則悄悄地站在了那幾個激進黨人身旁，一會兒后他趁人們的注意力都在擂臺上，偷偷掀起和擂臺相連處竹竿的那頭，見里面果然藏著一根導(dǎo)火索，他雙手稍一用力把它扯斷，又把竹竿恢復(fù)了原樣。因有他的身體遮擋著，又干得悄無聲息，故沒有被人發(fā)現(xiàn)。又過了一會兒他才站直身子，裝作無所事事地站在那里。

    孫大飛的尸體被兒子孫合適背了下去，達木奇來到擂臺的南沿，伸手從內(nèi)衣兜中掏出一張銀票彎腰遞向不遠處的古笑天說道：“古先生的傷是由我們所創(chuàng)，看你臉色倦怠應(yīng)該沒有痊愈，這是一萬兩千兩銀票，除了先說好的一萬兩刀款外，剩下的兩千兩權(quán)當(dāng)是給你買些營養(yǎng)品滋補身體吧，不到之處還望原諒?！?br/>
    古笑天稍微抬了下頭，戀戀不舍地看了竹竿上掛著的那把刀一眼，接下來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接過達木奇遞過來的銀票，最后一言未發(fā)，又低下頭去。

    達木奇的目的終于達到了，此時臉上洋溢著微笑，至于身上的傷痛已算不得什么，快步走到那根竹竿旁，一下子把掛在上面的那把刀拽了下來，轉(zhuǎn)過身問站在擂臺一角的主持人李定邦道：“這把旭日刀是我的無疑了吧？”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