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城市,無論大小,都有一條以吃聞名的街,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安州自然也有這么一條街,原本這條路是用大石塊鋪成,人稱大石街。后來,開滿了小吃店,就被人叫成了‘大食街’。
一間間小店連成一片,老板或者老板娘熱情的站在門口,只要有人路過,便笑呵呵的招攬道:“要吃飯么,小店有”
就算路人并不是來吃飯的,老板們的笑容也不會減少半分,熱情就像這里飄溢著的香味,永遠揮之不去。
九公主還是第一次來到這種她覺得很‘不入流’的地方吃飯,眼前的碗豁了個小小的口子,但是刷的很干凈,筷子都用熱水燙過。辣乎乎香噴噴的烤串,和味道鮮美的湯羹,令人食指大開。
剛開始,九公主還是很小心的用筷子捋下烤串上的肉,一小塊一小塊夾入口中。后來,看到秦飛大快朵頤,別的食客更是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她也實在忍不住了,索性放開了大吃大喝,嘴角沾上幾粒小芝麻,顯得分外有趣。
“看你吃的,哈哈哈!”秦飛狂笑起來:“可惜這里沒有鏡子,不然讓你自己看看,辣椒粉、芝麻都粘在臉上了?!?br/>
九公主花容失色,左右看了看,見到別人都沒在意她,急忙掏出小手絹,用力在嘴角擦了擦。
秦飛幸災樂禍的笑道:“擦不干凈的,這兒,還有顆芝麻”
說著,秦飛的手指就已經(jīng)伸了過去,要將九公主腮幫子上的那粒芝麻給捏掉。看著那只大手快要觸及臉龐,原本想要避開的九公主,不知道為何,心里一陣迷茫,下意識的將臉貼近了些。手指和滑膩的肌膚一觸,秦飛心中不禁一蕩,當即收斂心神,將那粒芝麻丟下,端起湯碗,連聲道:“喝湯,喝湯?!?br/>
“嗯,喝湯!”九公主偷偷看了秦飛一眼,不覺有些羞澀,差點把臉給埋進湯碗里。
大食街從來都不會缺少客人,但是今天街上的人,似乎比尋常要多些。做慣了生意的老板們,也察覺到一絲不對勁,街上有許多人,他們看起來都很面熟。不為別的,這些人,每逢初一十五都會挨著店鋪來收保護費,而且,來吃東西,十有八九是不給錢的。哪天,心情好了,賞幾個銅板,就已是老板們天大的造化了。
看到這些人漸漸開始在大食街聚集,有些膽小的老板已經(jīng)準備關(guān)門打烊了!
秦飛放下湯碗,似乎察覺到這股詭異的氣氛,笑道:“我有個好玩的物事,你要看看么?”
“是什么?”
秦飛在飯店里看了一圈,只見一個梳著沖天小辮的男孩子,坐在柜臺邊抱著算盤在玩兒。秦飛心中一動,沖著那小孩招了招手。店里的孩子天天見慣了客人,又怎么會怕生?小男孩抱著算盤蹦蹦跳跳的走了過來,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著秦飛,側(cè)著小腦瓜學著大人的語氣:“客官要甚么?”
“我什么也不要?!鼻仫w從懷里取出一個小巧的紙筒:“見過煙花嗎?”
“見過,放起來很好看。爹爹說,煙花很貴,過年的時候讓我放一個,平時是不許買的?!毙∧泻⒖粗仫w手里的紙筒,吸溜著口水,眼巴巴的說道。
“那,哥哥把這個煙花送給你好不好?!鼻仫w摸了摸他的沖天辮,笑道:“拿去門口放了去?!?br/>
“謝謝哥哥?!毙∧泻⑿ξ慕舆^煙花,取了一塊炭,跑到店外的拴馬樁邊,將煙花放了上去,隨即點著,跑開兩步,蹲在地上,緊張無比的等煙花放出來。
‘砰’,那煙花猛然炸響,數(shù)十點火星直沖云霄,隨后一點點炸裂成花瓣狀,在天空中燦爛無比,好一會兒才漸漸消弭。許多路人駐足觀看,都覺得十分漂亮。
“他媽的,誰家狗崽子亂放?嚇老子一跳?!币粭l漢子喝罵道。
小男孩趕緊跑回店里,他可不敢得罪這個男人。他記得此人的容貌,每個月的初一十五,他一到店里來,爹媽就要嚇得渾身發(fā)抖。
孔掌柜也饒有興致的背負著雙手,看著天空中燦爛的煙花,淡淡的問道:“今天不是什么節(jié)日吧?”
“小孩子偷偷拿了煙花來放而已?!彼磉叺母嗾f道:“也不知道是不是過年剩下的呢?!?br/>
“許久都沒有看到煙花了”孔掌柜有些寂寞的嘆道。以他的身家,就算買幾大車煙花,從早到晚不停的放也不是問題,只是,人的年紀大了,總有忙不完的事兒,總有不得不去做的追求,少年時單單一個煙花就能帶來的快樂,已經(jīng)一去不復返了。
“掌柜,那對狗男女出來了?!备嗟吐暤?。
孔掌柜看著從店門口走出來的秦飛和九公主,眼前頓時一亮,北地男子多豪邁,卻少了秦飛那股桀驁不馴的霸氣,北地女子高挑豐腴,卻和九公主那綿里藏針的意味相去甚遠。人,看慣了身邊的,總喜歡新鮮的,這也是人之常情。眼前這對男女,果然是金童玉女一般的人兒,實在養(yǎng)眼的很。
“老規(guī)矩,先禮后兵?!笨渍乒穹愿酪宦?,邁步走了過去。
秦飛攜九公主剛剛從飯店里走出來,迎面便見到那個臉上帶著淡淡疤痕的中年人,他的身邊還跟著數(shù)十人,精悍彪勇,身手絕對都不平庸。
“聊幾句吧,少年人?!笨渍乒裎⑿Φ溃骸拔沂呛团d隆的掌柜孔璋。”
“和興?。俊本殴黪久嫉溃骸百u布的還是賣肉的?”
“好大膽的女子,和興隆的字號是你隨意羞辱的嗎?”孔璋沒有開口,他身邊的跟班已經(jīng)替主人喝出這一句來。
孔璋微笑著搖了搖頭,街上的人漸漸變少,沒有幾個安州人看到和興隆的掌柜帶人在此,還敢圍觀的,店鋪更是紛紛關(guān)門,甚至急的連客人的錢也已經(jīng)不要了,只求馬上閉門不出,免得惹麻煩。
“和興隆,不是個店鋪,是個字號?!笨阻罢勂鹱孀诨鶚I(yè),臉上多了幾分自豪,悠然道:“少年,今日你和我的手下有些沖突。和興隆是地頭蛇,不愿欺負你外鄉(xiāng)人,大家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看你身手不錯,應(yīng)該出身名門,敢問閣下師承?”
這不就是探底細的嗎?秦飛微微一笑,實話實說道:“我的師門,也談不上什么名門。只有一個師傅,不過已經(jīng)很多年沒見過他了,還有個厚臉皮的師姐和一個滿嘴扯皮的師兄弟。至于我的身手,勉強過得去罷了?!?br/>
“你謙遜了?!笨阻靶Φ溃骸耙晕铱磥?,你能在片刻之內(nèi)打倒我四名手下,應(yīng)該已經(jīng)是九品高手了。英雄出少年,誠不欺我?!?br/>
九公主皺了皺鼻子,這什么眼神?。烤牌??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兒了。
“也許孔掌柜看錯了,去年這個時候,我才六品上?!鼻仫w一本正經(jīng)的說道。
孔璋見秦飛臉色真誠,口氣嚴肅,不像是瞎扯,再看那個女孩子,顯然對自己說九品很是驚詫,不禁對自己的幾個手下痛恨起來。混蛋,去年六品上,過了一年,撐死了也就八品下而已。四個人被人家一個人打翻,應(yīng)該不是對手太厲害,而是他們太蠢蛋。自從滅了新勝合之后,和興隆的日子未免太安逸了,這些手下已經(jīng)荒廢了許久,武道之路,不進則退,看來以后是要好好訓訓他們了。
“你是外地人?來安州做什么?”孔璋問道。
“唉,我就是個來背黑鍋的。”秦飛悵然嘆道。
孔璋便不再繞彎子,知道眼前只是個區(qū)區(qū)低手,師門也是狗屎一堆,原先的擔心頓時減了不少,淡淡的說道:“你打傷我四個手下,和興隆在安州是響當當?shù)淖痔枺鹱终信撇蝗萦形?。不過,念在你們是外地人,我也不愿欺人太甚,你們拿出五千兩銀子作為賠償,此事一筆勾銷,否則”
“有否則就好!”秦飛微笑道:“我還真怕您只要錢呢,否則就怎么樣?”
“你是不是不想活著離開安州了?”孔璋神色凌厲,低聲喝道。
“安州是有王法的地方。”秦飛抱起膀子,好整以暇的說道:“和興隆是大字號,那又怎樣?安州沒有府衙了?沒有總督府了?沒有察事廳了?”
秦飛的目光沿著大食街掃了一圈,街上已沒有多少人,但是路口偏偏站著兩名帶刀衙役,那兩人手按腰刀,神色嚴肅,正密切關(guān)注這邊的動態(tài)。
秦飛伸手一指:“那兒就有兩位官差,你們和興隆有膽子在官差面前動手?未免太不把王法看在眼中了吧?”
孔璋冷冷一笑,這種事根本無需自己回答。他身邊的跟班傲然喝道:“瞎了你的狗眼,那兩位官差,是替我們和興隆望風的。在安州,和興隆也是官府。”
“天黑之后,我說了算!”孔璋低聲道:“少年,這里是我的地方,我的天下,我的王國?!?br/>
“口出大不敬之言?!鼻仫w說道。
“可判謀逆!”九公主冷冷的訂了基調(dià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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