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之后。
郊外,夜晚。
古往今來,總有某些戲碼是固定不變的。
比如打劫。
打劫的場面,必然是劫匪兇神惡煞,而受害人縮在墻角嚶嚶哭泣。劫匪通常分工明確,A組威脅受害人不準(zhǔn)亂動,B組抓緊時間收斂財物,而C組負(fù)責(zé)望風(fēng)并且制訂逃跑路線。
在這個寂靜的夜晚,特林梵丹郊外的某座山洞里,就發(fā)生著這樣一場搶劫大戲。
與一般情況不同的是,被逼到墻角擠成一團(tuán)的受害者全都是彪形大漢,壯碩的身材天然流露出粗暴兇狠的煞氣。而搶劫這群大漢的則是一位冷峻瀟灑的黑發(fā)青年,他站在大漢們的面前,修長的身材與他們相比顯得有些單薄,以局外人角度的話,不管怎么看,都覺得雙方角色定位好像顛倒了。
其實,受害者本人也沒料到會有今天。
這群大漢是近年來聲名鵲起的山賊團(tuán),專門在郊外的山路上打劫富人和高級官員。今天傍晚,這個團(tuán)體又大干了一票,沒想到在回賊窩的路上被人跟蹤,踏進(jìn)賊窩的瞬間就全被揍趴了。
讓大漢們不能接受的是,把他們干趴的家伙,僅有兩人。
更加不能接受的是,兩人中只有一個人出手干架,名字好像叫什么緋夜。至于另一個戴眼鏡的弱雞,背著空麻袋沖進(jìn)山洞之后就開始拼命撿值錢的東西,手速飛快并且準(zhǔn)確。
站在大漢們面前不耐煩的跺著腳,緋夜朝后面看了一眼:“你撿完了沒有?”
羅蓮特滿頭大汗:“再一分鐘!”
趁緋夜回頭的瞬間,山賊團(tuán)老大鼓起勇氣,大喝一聲朝緋夜沖過去。剛才他們是被瞬間打趴的,這臭小子大不了就是速度快,光拼力氣的話肯定不是肌肉男的對手!
感覺到耳邊撲來的風(fēng)聲,緋夜看都不看老大一眼,隨便抬腿踹了一腳。
這一腳踹得既狠又準(zhǔn),肌肉男老大發(fā)出“嗷嗚~”的一聲慘叫,整個被踹飛出去貼在墻上,半天都能沒把自己揭下來。
緋夜發(fā)出一聲不屑的嗤笑,在羅蓮特“行了!”的欣喜叫聲中,返身離開山洞。
行動結(jié)束。
兩人就這樣滿載而歸,瀟灑回家,放任那群盜賊撲到墻壁前面,嚶嚶哭泣著把可憐的老大揭下來。今晚的事情發(fā)生以后,估計他們心里會留下好一陣子陰影。
十分鐘之后,緋夜和羅蓮特已經(jīng)下了山,走在郊外通往特林梵丹的大路上。
緋夜在前面走得很輕松,羅蓮特在后面背著一口袋的鈔票和首飾,滿頭大汗的呼哧呼哧喘著氣——沒有天理了!為什么強(qiáng)壯的吸血鬼兩手空空,柔弱的人類卻要干如此繁重的體力活!
而且,剛才他在打劫過程中兼任了B組和C組的任務(wù),不但要撿錢,還要預(yù)先為緋夜和自己設(shè)定撤退路線。
虐待!剝削!
不行,他要干點什么。
看緋夜走得很專心,完全沒注意到自己的樣子,羅蓮特悄悄放慢了腳步,然后再慢……更慢……緋夜還是沒有回頭。
短短幾秒鐘之內(nèi),兩人的距離就拉長到了幾十米,再加上旁邊就是小樹林,自己還背著一袋錢,羅蓮特突然感到人生充滿了希望!這一次,他也許、大概、真的可能逃脫緋夜的魔爪重獲自由,帶著錢遠(yuǎn)走高飛,再也不要過著被他□□的悲慘生活了!
然而,就在他準(zhǔn)備轉(zhuǎn)身往樹林里逃的一瞬間,前方黑發(fā)青年的腳步停止了。
下一秒,只見緋夜的身影一晃而過,羅蓮特眼前就撲來一陣?yán)滹L(fēng)。巨大的力量把他整個拎了起來,身體不受控制的飛向樹林里,狠狠撞在一根樹干上。
后背痛得直飆淚,羅蓮特淚眼婆娑,一抬頭就看見那雙漆黑的眼瞳正從很近的距離,冷冷地注視著他。
“你~剛才盯著樹林看個不停,想到里面來干什么?”緋夜不冷不熱地問,非常輕松的單手把羅蓮特按在樹干上。
“我……”羅蓮特剛剛搜腸刮肚的想吹牛,緋夜立刻打斷了他的話:“不準(zhǔn)說謊,否則我會讓你嘗嘗‘后悔’的滋味。”
羅蓮特頓時又飆淚:“我不說謊!我、我是想逃走啦!”
緋夜瞇了瞇眼:“是嗎?但是我記得,在你醒來的那一天,我好像就警告過你,有兩件事永遠(yuǎn)不準(zhǔn)干,你還記得嗎?”
“記得?!?br/>
“說來聽聽?!?br/>
“一、不準(zhǔn)尋死;二、不準(zhǔn)逃跑。”
“那違反了會有什么下場?”
“被你□□?!?br/>
“□□的具體方法呢?”
“吸血,或者吊起來打?!?br/>
“好吧,你自己選一樣,就在這里?!?br/>
羅蓮特繼續(xù)飆淚:“緋夜,朋友!有話好好說!”
緋夜完全不為所動:“快選!……不選嗎?那我自己選了?!?br/>
他說罷就低下頭,微啟的唇縫之間,露出了兩枚銳利的犬齒。
月光下,那兩枚利齒反射著冰冷的寒光,毛骨悚然的情景讓羅蓮特全身的血液都被嚇到凍結(jié),腦袋也嗡的一聲大了。
“等、等一下……哇!啊!嗷嗚~”
血族特有的冰冷呼吸拂過頸部,利齒的前端刺入了血管中。
那輕微的痛感讓羅蓮特的后背繃緊了,裝滿錢的麻袋從手中滑落到腳邊,發(fā)出一聲輕響。
與被打相比,被吸血帶來的更多是心理上的恐懼感,每次感受著血液從體內(nèi)被吮吸出去所留下的空虛和寒冷,羅蓮特都會懷疑自己的靈魂是不是也被緋夜吸走了一部分。
他顫抖著,間或發(fā)出“啊、啊”的短促慘叫聲,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這時,遠(yuǎn)處走來一男一女,相擁在一起的樣子看起來很親熱。
走進(jìn)小樹林,看到緋夜和羅蓮特糾纏在一起的情景,女人不爽的嘖了一聲:“討厭,被人搶先了?!?br/>
男人安慰道:“沒關(guān)系,我們再去找別的樹林好了?!?br/>
“好吧,但是為什么他們親熱還帶著麻袋?”
“裝情/趣用品的吧。”
“用得著一麻袋這么多嗎?”
“別人的家務(wù)事少管啦。”
兩人一邊小聲交談著,一邊走遠(yuǎn)了。
羅蓮特哭笑不得,使勁推著緋夜的肩膀:“喂喂,快點起來,我們把人家情侶親熱的地盤占掉了。”
緋夜不明所以的“嗯?”了一聲,但是羅蓮特覺得他什么都沒聽見。這家伙進(jìn)食的時候一向很專心,該說這是良好的用餐習(xí)慣呢……
大概過了兩分鐘,緋夜才心滿意足的直起身,滿嘴淌著黏糊糊的乳白色。
看著這副驚悚的場景,羅蓮特在想,如果這樣的緋夜被剛才那對情侶看見的話,他們擔(dān)心的就不是地盤被人占,而是會尖叫著去報警吧。
“你剛才說什么?”這時,緋夜一邊舔著唇角,一邊問?!獎偛诺脑捤粵]聽見。
“……沒什么?!绷_蓮特郁悶的扭過頭,非常心疼的摸著自己的脖子。
那個地方,被緋夜咬過的位置已經(jīng)不流血了。最近,這小子進(jìn)食的技巧越來越高明,能夠在咬破最小傷口的情況下,喝到最多的血。
但羅蓮特還是很郁悶,總是同一個地方被咬,若干年以后會留下無法消失的痕跡吧。
悲嘆著自己的命運,他趁緋夜吃飽喝足精神松懈的機(jī)會,推開了這只可惡的吸血鬼。然而才剛跨出一步,眼前就是一陣暈眩。過度的失血讓羅蓮特雙腳一軟,一不小心就跌在了緋夜的手臂上。
緋夜發(fā)出一聲哼笑,不知道是在炫耀自己的力量還是在嘲笑羅蓮特的弱小。
他把手臂輕輕一舉,將羅蓮特扛到肩上,另一只手拎起麻袋,輕松的轉(zhuǎn)身離開小樹林,繼續(xù)踏上回城的道路。
羅蓮特有氣無力的趴在緋夜的肩膀上,傷心的吸著鼻子,與緋夜另一側(cè)肩膀上的麻袋作伴。
他的第一百三十二次逃跑計劃,終于還是以失敗而告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