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孩子依依不舍的走了之后，蘇長歌便飛鴿傳書給容珩報平安，這才梳洗一番，睡了過去。</br> 因為舟車勞頓了一段時間，她疲憊至極，睡得極其沉。</br> 翌日，姬子琰跟容湛都過來了，她還沒醒。</br> 待她醒來出門口的時候，就看到廂房庭院前的小亭子里，坐著一個雪白團子似的孩子和秀氣玉立的少年。</br> 小孩在石桌前端坐著，手里捏著一本書笨拙而認真的翻著。</br> 少年則支手托腮有以下沒一下的指點著。</br> 兩人似乎是一個人在看書識字，一個人在教。</br> 異常認真。</br> 兩人聽到開門聲，紛紛轉過頭去。</br> 蘇長歌伸了一個懶腰，噙笑道：“你們這么早？”</br> “不早了，我早朝都下了，還來到這里，你居然還說早？”姬子琰也沒站起來，看著蘇長歌走過來，招招手對一側的宮人道：“將準備好的吃食端過來這里，我們來這里吃。”</br> “是。”</br> 宮人連忙下去辦了。</br> 澹臺雅望走到兩人跟前，拍拍少年肩膀，“讓人來這里做吃的？”</br> “想到你也不會這么早就起來，你這個屋子里之前的下人也沒臉，跟你一起過來的幾個士兵，也不可能會做吃的，就帶了宮里兩個廚子出來。”</br> “不錯，體貼?！?lt;/br> 蘇長歌贊賞的揉揉他腦袋，見自己兒子捏著書一直不說話，只用一雙眼睛盯著她，心頭一軟，墩身下來，溫聲問：“湛兒，怎么不說話？”</br> 容湛耳尖紅紅，搖了搖頭。</br> “他太高興，又害羞?！奔ё隅幌卤阕x出小孩的心思，取笑道：“早上他比我醒來得還早，梳洗完跑過來我宮殿，我還沒醒。我去早朝，他就一直在宮殿里等著我，我一下朝，就說要跟我一起出來一起接你進宮。”</br> 蘇長歌摸摸兒子的臉蛋，忍不住將孩子抱了起來，“湛兒這么乖?。俊?lt;/br> 容湛耳尖更紅了，有些別扭，但又舍不得撇開臉，乖乖的被蘇長歌親了好幾下，才稚嫩的開口：“父王說我長大了。”</br> “嗯？”</br> 蘇長歌沒明白。</br> 姬子琰一曬：“湛兒說，長大了不能被這么抱了?！?lt;/br> “你長再大也是母妃的孩子啊。”蘇長歌抱了他片刻，確實雙臂受不住，才將他放下來，“母妃抱自己的孩子，是無關年齡的知道不？”</br> 容湛乖乖點頭。</br> 蘇長歌很是滿意，在他身邊坐了下來，道：“想你父王么？”</br> 容湛一頓，才輕輕頷首。</br> 蘇長歌看得輕輕一嘆。</br> 這孩子，性格像極了他父王，都不太善于表達。</br> 她也不強求，這個時候，宮人端了吃的過來，一共十多個菜，將一個石桌都鋪滿了。</br> 幸虧每一個菜量都不算大，不過蘇長歌還是道：“琰兒，下次不可太浪費了。”</br> “好?！?lt;/br> 姬子琰毫不反駁。</br> 蘇長歌見宮人給布了三副碗筷，眉頭一皺，“你們還沒吃？”</br> 姬子琰很無奈：“沒辦法，湛兒說想跟你一起吃，宮里怎么也不愿意吃，就只好來這里了。”</br> 蘇長歌看一眼兒子，見他捏著小指頭，低頭不敢說話。</br> 父王說過的，人不可任性。</br> 他從昨晚開始，便一直過于任性。</br> 蘇長歌見他衣服做錯事的模樣，心只覺得心軟又心疼，語氣重一點都舍不得：“湛兒真好，是母妃起太晚了，沒做好表率，母妃下次早點起來，如此一來，便不會餓到我們家湛兒了。”</br> 容湛猛地抬起頭來，皺著小眉頭嚴肅道：“母妃不會有錯。”</br> 母妃回來的那一天，父王說過，母妃是天下最好的人。</br> 也是最辛苦的人，她跟他們不一樣。</br> 她做什么都是應該的，什么都是對的。</br> 母妃不能因為他而自責，如今自責，那一定就是他錯了。</br> 看他這副嚴肅的模樣，蘇長歌噗的笑了。</br> 自己兒子，怎么看就怎么可愛，怎么看就怎么漂亮。</br> 見蘇長歌笑了，容湛臉兒又是一紅，想起什么，轉頭認真的對姬子琰道：“小叔叔，我今天自罰多背三篇書，多練十頁字，多扎馬步兩刻鐘?！?lt;/br> 姬子琰揚眉，也沒反對，“好，明兒給我檢查?！?lt;/br> “好?！?lt;/br> 蘇長歌一臉懵，“湛兒，你為何要自罰？”</br> 這么小的孩子，每天一篇就不錯了，他還自罰多背三篇？還多練十頁字？</br> 還有，六歲就開始扎馬步了？</br> 才六歲??！</br> 這也太苛刻了！</br> 容湛小臉一板：“錯了，就要懲罰?！?lt;/br> 蘇長歌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捋了捋才想明白過來，無奈道：“湛兒，你沒有錯……”</br> 容湛很固執(zhí)，奶聲奶氣道：“就是錯了，母妃不用幫我說話?！?lt;/br> 蘇長歌還想說什么，姬子琰便笑道：“小娘親，你隨他去吧，他認定的并且是下了決定的，改變不了的。”</br> “但……自罰也太重了?！碧K長歌心疼道：“我還想說，既然你們都出來了，進宮的事情就慢慢來，想帶你們四處好好玩玩呢?！?lt;/br> “這很好，我也許久不玩了。”姬子琰眼前一亮，“怎么玩？去哪玩？”</br> “……”</br> 蘇長歌深吸一口氣，無奈提醒：“到底你是爵彥的人，還是我是爵彥的人？”</br> “也對?！?lt;/br> 姬子琰點點頭，吩咐一側的宮人道：“速速去查查哪里有好玩的?！?lt;/br> “是。”</br> 宮人連忙去辦。</br> 蘇長歌見大家都沒動筷子，真的怕小孩子會餓著了，趕緊道：“不要鼓著說話就不吃了，我們一邊吃一邊聊吧?！?lt;/br> 說完，垂首溫柔問兒子：“湛兒，你喜歡吃什么，母妃替你夾?！?lt;/br> “湛兒自己可以的?！比菡亢苷J真的道：“母妃自己吃?！?lt;/br> 但她想照顧他啊。</br> 蘇長歌道：“遠的菜你夾不了。”</br> 容湛心里也喜歡蘇長歌提他夾菜跟他親近，他一聽，到底壓抑不住，“湛兒不挑食。”</br> 言下之意便是，隨便夾都可以。</br> “好?！?lt;/br> 蘇長歌一笑，動手替他夾滿了一小碗吃的。</br> 容湛也不反對，捏著筷子開始進食。</br> 蘇長歌看著他，都舍不得移開視線。</br> “母妃?！?lt;/br> 容湛耳尖紅紅的喚了一聲。</br> “怎么啦湛兒？”</br> “您……吃飯?！辈灰⒅?，他太高興，筷子都快拿不穩(wěn)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