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夜無星,天際只有一輪彎月在云間若隱若現(xiàn)。
御花園內(nèi)只有微弱的幾點荷花燈亮著,朦朧的光芒如夢似幻。
“混賬!兩個人居然擺不平一個小小的臭丫頭!”女人惱怒的聲音自一邊陰暗的角落里傳來,隱約間只能辨出是個宮嬪的樣子,身上衣裳上的金線銀絲閃著華貴的光,似是怕被人瞧出身份來,她頭戴著絞紗面罩,夜色中那抹白色的紗有些詭異的輕揚。
“娘娘贖罪!”地上的黑衣人誠惶誠恐的磕頭,聲音里帶著膽怯,悶聲道:“原是已經(jīng)快要得手了,可誰知兩位王爺跑了出來,奴才一時失手,便讓她給跑了。”
“本宮早就說過了,殺不了她就拿你們家里的娘親開刀泄憤!”女子狠狠地甩開袖子,發(fā)間的珠釵發(fā)出輕微的碰撞聲,叮咚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御花園中格外刺耳。
地上的黑衣人聞的她殺意濃濃的話語慌忙抬起頭,眼角竟似有淚,他扯住女子的裙擺,懇求的聲音帶著無比的卑微,“娘娘開恩?。≡俳o奴才一次機會,奴才一定會……”
“再給你一次機會?發(fā)生了今兒這樣的事,你覺得那斐王府還會那么簡單的讓你進去嗎?!蠢笨東西!”女子不屑的用腳踹開黑衣人,拿帕子擦拭著他方才抓過的地方。
云散去了些,月的潔白斑駁的灑進樹葉間。
有風吹來,揚起絞紗的一角,女子繃緊的唇線就好像是死罪的預兆。
黑衣人不停的磕頭,直至額角都碰出了血來都不曾停下,“娘娘開恩啊,奴才一心效忠娘娘,望娘娘再給奴才一次機會,奴才一定會想辦法……”聲音早已沒有殺手的銳氣,悲哀的聲音顫抖的身子就像待宰的羔羊。
“事到如今還有什么辦法可言!”女子壓低了聲音,卻掩不住心底的怒意與緊張。
那張精致的臉,神似的氣韻。
無疑的像詛咒一樣,讓她一遍遍的夢里輾轉(zhuǎn)在夢里掙扎。
原以為她死在了天牢,可是那日合宮家宴上墨王與赫蘭將軍對一女子的稱贊讓她不得不起了疑心。
試問,這世間除了她——靖柒,可還有人擔得起“一貌傾城”這四個字?
白色的絞紗下,一雙陰狠的眼眸透著冬日冰雪的涼意,她皺眉的瞪著地上的黑衣人,沉默不語。
夜更深了些。
樹葉間濕漉漉的露水滴在黑衣人的臉上,他似突然想起了什么,抬頭道,“娘娘,雖然奴才未能一劍了解了那女子,但是確實也重傷了她,奴才撤走的時候那女子早已倒在康王的懷里不省人事了……”
“嗯?真的?”女子的聲音里似有一抹欣喜。
黑衣人瞧那華貴的女子緩和了身形,心中一喜,點頭回道:“是,千真萬確。她替康王擋下了奴才的劍,所以……”
“什么人在那里!”一聲怒喝在樹林外響起。
黑衣人大驚,反射神經(jīng)讓他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
“先別動?!迸永渎曌柚?,在黑衣人疑惑的神色中她悄悄的轉(zhuǎn)過身去。
浮動著花香的樹林里,月再一次被云遮住,斑駁的光點消失了去。
女子輕輕的摘下絞紗面罩,將整個身子掩在夜色中,小心翼翼的向外探了探。
只見兩排明晃晃的燈籠將御花園照的亮如白晝,宮內(nèi)禁衛(wèi)軍慢慢的向她這邊圍過來。
一顆心似已經(jīng)快要跳出喉嚨,握著面罩的手僵硬的越收越緊。
“是誰在里面鬼鬼祟祟的?”方才的聲音又一次響起。
夜風有些大了,吹的那聲音有些散了,恍惚聽去有些熟悉。
怔忡間,沉穩(wěn)的腳步聲漸漸的接近她。
女子咬牙,沖著身后一揮手,黑衣人便像一道黑色的閃電一樣迅速消失了。
樹葉沙沙輕響了幾下,女子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出去……
…………
黑暗的夜里,冷白的劍芒直刺她的眼底。
殺手猙獰的眼底有著不顧一切的快意,那抹狠利的神色帶著嗜血的恐怖,手中的劍飛快的向那抹銀色的衣衫刺去。
恍惚間。那人回過頭來。
原本陰冷的寒氣早已消散,眸子清澈的如同水晶一般。深邃的眼底有從未見過的悸動。
他的臉頰有淡淡的紅暈,就好像是夕陽的余光。
當利刃狠狠的扎入他的體內(nèi)。
他的身體猛地一震,撕心裂肺的痛讓他眉頭淡淡的皺起,身形晃了晃,一口血哇的吐在衣襟上,緩緩向后倒去。
只是。
那雙眼睛。
不曾從她的臉頰上移開。
“柒兒……”他輕喚,嘴角的血絲靜靜留下,眼底竟似有欣慰的光芒一閃而過。
那一刻!
他蒼白的面容與那日寧川交疊了起來!
靖柒倏的瞪大了眼睛.
夢境中,淚水決堤而出。
……
床上的人兒秀氣的眉皺的很緊,睫毛上沾染了淚的濕氣。晶瑩的臉上淡淡的憂傷夾雜著飄忽不定的恐懼,看上去那么惹人憐惜。她的一只手露在被褥外面,手指卷曲的握緊,白皙的手腕纖細異常,隱約還可以看到皮下青色的血管。
“煜康……煜康……”昏迷中,她輕聲呢喃。
坐在床沿的煜斐皺眉。
她睡的極不安穩(wěn),夢魘的痛苦讓她輾轉(zhuǎn)不安的顫抖。
他拿過一邊的冷帕子,細心的擦去她額頭的冷汗。
心底莫名的失落讓他的手頓在了她的臉側(cè)。
這已經(jīng)不知道是第幾次她呼喚煜康的名字了,煜斐苦澀的想,深褐色的眸子里黯然一片,嘴角噙著失落的弧度。
那日她掙脫他的手向大哥跑去時,他突然覺得這個女子離他竟是那么遙遠。
那抹寶藍色的背影帶著不顧一切的堅定,纖細的身子似乎有著朦朧的光暈。
當她撲向大哥的霎那,他的每一根神經(jīng)都快要繃斷了。
她若死了,他該怎么辦……
那刻。
這念頭就好一道閃電一樣出現(xiàn)在他漆黑的腦海中,讓他自己都驚住了。
粉色床簾輕輕晃動,煜斐深深看她。
床的一邊放著兩個暖棚,由怕著氣味不好,有丫頭往里頭放了些香料。
綿甜的味道混著暖氣,讓人說不清的舒緩。
煜斐嘆息,將她身上的被褥拉了拉,握住她指節(jié)泛青的拳頭。
屋內(nèi)安靜一片。
他眼珠輕輕顫動,伸手點點她的鼻尖。
“傻丫頭?!彼嘈Φ馈?br/>
寵溺而無奈的聲音輕輕的飄進了靖柒的夢間。
幾乎同時。
伴隨著一聲輕嚀,霧蒙蒙的眸子漸漸睜開。
熟悉的床頂?shù)窕?,熟悉的粉色簾紗,熟悉的溫柔眼眸?br/>
靖柒眨了眨眼睛。
溫柔的勾勒出虛弱透明的笑,“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