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那日子啊文府謝師宴中，賈攸以一首《蘇溪亭》艷驚四座，奪得了眾人的夸贊，但他在外人面前素來沉穩(wěn)，這也是為了掩蓋自己歲數(shù)小的現(xiàn)實(shí)，因此不卑不亢，謙遜有加，比起前頭那位作詩之后自矜自傲的袁某人倒是叫人看著順眼多了。

    再加上眾人也顧忌榮國府的勢力，除了少數(shù)幾個憤憤不平的不愿“失了氣節(jié)”，緘口不語，其余眾人竟都是交口稱贊。

    一時間，倒叫賈攸的名聲愈發(fā)響了，儼然成了京城第一才子的模樣。

    也越發(fā)叫京中幾個自認(rèn)為門當(dāng)戶對的人家的當(dāng)家太太們心癢難耐，尤其是幾個有與賈攸歲數(shù)相仿女兒的，多好的女婿人選?。簞踪F出身，身家豪富，婆母慈愛（不會刻意刁難兒媳婦），年少有為……

    因此這段時間，往賈府遞帖子的人家倒是比往年尋常時候多了兩倍。

    作為母親，賈母看著這些人家的帖子，既有來當(dāng)中人說親的，又有下帖子宴請的，雖有些繁瑣勞累，可心中別提有多驕傲了。

    就連賈母的娘家嫂子，也特意上門打聽，明里暗里暗示自己娘家有幾個侄女那是如何如何的賢良淑德、花容月貌……

    只可惜想到自家老爺早早定下了小兒子的親事，思及此處，倒叫賈母一腔熱情無處可使，只得暗示自家老爺早有安排，自己一個婦道人家還是聽外邊大老爺們的安排。倒叫她娘家嫂子訕訕而去。

    可是這其他人家的帖子，可不好隨意打發(fā)了，酒宴要去，總不好拒絕了人家，只是不論人家怎么暗示，都只是裝聾作啞，說道孩子還小，不急，又說兒子的親事，由他老子做主。

    倒是叫這些人家暗自失望，也不知道代善是否早有成算，看重了哪家?？墒且姶七@段日子待人都是一般，沒有特別親近的，不由又有些蠢蠢欲動起來。

    好在賈母這段既高興又痛苦的日子沒有持續(xù)太久，因?yàn)椴贿^半月，就要進(jìn)行殿試考試了。不過賈母也沒有閑著，她帶著賈敏尋了那些有名的、據(jù)說靈驗(yàn)的文曲星廟中去拜，求個好兆頭，也求個心理安慰。畢竟雖說殿試一般不刷人，但是名次也很重要?。r且這次參加殿試的不僅僅是自己的小兒子，自己的女婿林海也要參加呢！

    代善見妻子這般，倒也沒說什么，他也知道妻子不過是在求些心理安慰罷了。不過他卻是沒有告訴妻子，以他對圣人的了解，自家阿佑可是難得的解元、會元考上來的，圣人這些年，歲數(shù)大了，越發(fā)顧念舊情了，又有些喜歡聽好話，“三元及第”這般科舉盛世，不正彰顯了圣人治下文風(fēng)鼎盛，蒸蒸日上嗎？整個大齊開國百年來，可沒有這樣的好事，再加上自己在圣人面前又頗有幾分顏面，這樣一來，只要阿佑在殿試上沒有犯什么大錯，這狀元頭銜倒是少不了了。

    只是這話他只是在心里想想，不好說出來，畢竟揣度上意可不是什么人臣該做的，盡管大家都在做。

    很快，就到了殿試的那一天，一大清早，不過卯時一眾貢生便齊聚到了宮門口，在幾個小公公的帶領(lǐng)之列隊(duì)，作為會元，賈攸自是領(lǐng)頭，自他以下，眾人依名次井然有序地列好，恭然而立。

    這時候，名次好的排在前頭，自然是昂首挺胸，名次差些的倒是有些局促不安，之后，待幾個執(zhí)事官拿著冊子一一點(diǎn)名，被點(diǎn)到的考生皆答道：“諾”，執(zhí)事官上前查看，將來人的面貌與冊子上的一一對應(yīng)，確認(rèn)是本人無誤，方至下一個，如此往復(fù)，因在會試中，一屆取中三百人，因此倒也破頗費(fèi)了一番功夫才將這些貢士一一查點(diǎn)清楚。

    雖有些不耐，加之正是春天的清晨，春寒料峭、乍暖還寒時候，實(shí)在有些凍人，好在這幫士子家境都不是太差，就算不好中了舉人之后自然也會富足起來。因此大家穿的還算是厚實(shí)，尤其是賈攸，賈母早早打聽了，給他置了一身貂皮的斗篷，皮子還是會當(dāng)年宮里賞下的，代善當(dāng)時用不上，就交給了賈母。只不過花式做得極為簡單，顯得有幾分低調(diào)，但是針腳極密又規(guī)整，一看就知道是下了大工夫的，只要是識貨的人見了沒有不羨慕的。

    為此，王氏還不甘心了好久，她眼饞這件皮子很久了，這可是千金不換的好東西，因這些年作為貢品，捕獵的人多了，數(shù)量一直在減少，若不是代善得圣人看重，尋?；首优乱舱也坏揭患?，當(dāng)然他們也不差這一件了。為此，她特意在賈母面前暗示了好幾次珠兒身子不大好，有些畏寒，準(zhǔn)備找些好皮子呢！

    偏偏賈母就像是沒有聽到話音似的，樂呵呵地找了不少狼皮給了王氏，幾個孫兒孫女一個沒落下，個個都有份，轉(zhuǎn)眼就把王氏眼饞了許久的皮子給賈攸做了斗篷。偏生王氏一句話都不好多說，覬覦婆母的私產(chǎn)，這罪名可大了去了，她只能咽下了這口氣，只是這積郁于心，著實(shí)叫他不痛快。

    待點(diǎn)好了名，查認(rèn)了無人替考，時間已經(jīng)過去快一個時辰了，執(zhí)事官也算是松了一口氣，他們不過是些尋常小吏，等閑是不敢得罪這些未來的進(jìn)士老爺?shù)模磺笥泄?，但求無過便好。

    此時，天色已經(jīng)亮堂了許多，看著日光，賈攸估摸著，現(xiàn)下大概是辰時了，尋常這個點(diǎn)都是飯點(diǎn)，不過因?yàn)榻裉斓牡钤?，賈攸只得提前用了早膳，且為了不在殿試中出丑，連水都不敢多喝，只吃了兩個餅，這會子竟有些口干舌燥起來。但他也只能強(qiáng)自忍著。

    正在這時，聽到有人唱諾：“眾貢士入殿！”回音在宮門口不斷盤旋，回響。

    士子們紛紛打量自己的穿著，整理衣冠，打起精神來昂首挺胸地進(jìn)入大殿，這里，將是他們?nèi)松休x煌的起點(diǎn)，許多人終其一生，可能也只有這么一次機(jī)會進(jìn)入宮門面見天顏了。

    賈攸深吸一口氣，看著巍峨的宮門，挺身、一踏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