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柳被季容追著跑進石榴園,又笑又喘地回頭氣他:“哼哼,追不到吧……哎呦!”
也不知撞到了什么,只覺得一個沒留神好像就把身子拍到了一堵墻上,眼看就要摔倒,一只有力的胳膊迅速地環(huán)過她的腰身將她從失衡的狀態(tài)挽救回來,待得看清,一雙冰冷的眼睛映入眼中,是藍宇。
青柳被現(xiàn)下的情況驚得雙眼瞪得老大,腦袋里面一片空白,只覺得身后的那只手那么溫暖,一點也不像是藍宇該有的溫度。
“還不下來?”藍宇見她那副不知所措的樣子,心里亦覺好笑,可生活的慣性讓他保持著冰塊的表情。
“哦哦哦……咳咳”,青柳緩過神來,急忙自己站好,拍拍自己的衣襟,低著頭道:“咳咳……不好意思……”
藍宇并沒回話,倒是季容緩慢地走過來,問道“哥這是去哪?”
青柳恢復神色站到一邊,只見藍宇用略微復雜的眼神看看眼前的季容卻仍未開口,徑直從他的身邊走過。就當剛剛走過肩膀之時,季容的嗓子忽然變得很沙?。骸案?,你去哪?”
藍宇只覺得這句滄桑不已的“去哪”仿佛一把淬毒的刀刺入自己的心臟,不僅疼,而且如蟲噬咬,微微合上眼簾答道:“我參加了武試?!?br/>
“什么!?”季容驚訝地轉過身:“武試?”
“嗯?!?br/>
季容心中一涼,道:“哥,你變了,我終究越來越不懂你了……”
藍宇心里的疼痛一波一波地襲來,想要邁開自己的腳步,卻覺得那么的困難,身后又傳來他的聲音:“哥,你不是說,一生不求功名利祿,你不是說,你身上的那把寶刀,只在除惡揚善之時才會拔出,你不是說要與我遠離京城閑云野鶴,你不是說從不欺我瞞我!”
季容的眼淚被死死地含在眼眶之中,心中的那把火越燒越大終于不受控制地蔓延起來,可是,眼前的身影只是停了片刻,仍未說出半個字來便淡然地離開了他的視線。
季容不知此時該如何表明自己的心情,如果那個人還在他的面前,他至少還可以像方才那樣發(fā)火,可是藍宇只是那樣不慍不火地悄然離開,他恍然間覺得也許從此之后,他最愛最愛的男人,就會這樣,一步一步地離開他的世界。
可是季容不知道的是,那個始終沉默如冰山的人是花費了多大的力氣,才從他的眼前走遠。
如果不是為了保護自己親愛的弟弟,他又怎么會拔出一直掛在身邊的寶劍,去做那些違心的事情呢。
閉上眼睛,他想起以前他對季容說出那些話時的場景,仍然歷歷在目,季容的歡欣雀躍,季容的手舞足蹈,他此生難忘,他又想起這些日子以來,那些在武試臺上在自己劍下流血的人們,那段如蝴蝶夢一般的時光早已徹徹底底地過去了,而今,他只能遠離季容,因為他的世界,充滿猩紅的血跡和噬骨的寒冰。
在藍宇終于消失的一霎那,季容拼命忍住的眼淚還是從那雙動人魂魄的眼中掉出來,就像是砸在地上的珍珠,胡亂地用袖子擦擦,一轉身,卻看見青柳和沙菊用一種泛著詭異的目光直直地看著他。
季容再次擦擦臉頰,勉強地笑起來:“好啦好啦,你們就當是看一出戲嘛,干什么神情那么凝重,弄的我怪害怕的。”
這時的青柳和沙菊略一對視,面上的表情稍有放松,可眼中的懷疑仍然不減,心里那份自栽樹那天起就恍恍產生的不安再次因為今天的事情而升起,她不敢繼續(xù)想下去,決定當一只把腦袋插進沙子的鴕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如直接問問季容,也許他還有其他合理的說法:“季公子,你和藍公子到底怎么了?”
季容有很多難言之隱,干巴巴地笑起來道:“還能怎么了,只是兄弟之間,難免有矛盾,吵個兩天也就好了,你們姑娘家哪會懂我們的相處習慣?”
青柳的表情糾結起來,是這樣嗎?雖然聽起來確實有一些道理,可還是覺得他們兩個人之間有很多外人不可侵犯的秘密。
季容見青柳的小表情就知道她心中或有疑問,便伸手打了下她的腦袋,假裝呵斥道:“青柳,你的臉再這樣下去可就丑死了,事情想多了會掉頭發(fā)知不知道,快走吧,不是說要吃面條嗎,我們給沙菊過生日可不能這個樣子哦?!?br/>
青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狠狠地瞪他一眼,心道究竟是因為誰,沙菊的生辰才會變成這個樣子的,現(xiàn)在居然還要怪她,真是可惡。
幾個人進了玉容齋,就命人在廳里擺了個小桌,三個人各懷心思誰也沒開口說話,只是季容坐在椅子上猶如座下有針氈,總想著要說些什么,可是偏偏大腦像不運轉了一般,憋了半天也沒憋出什么話。
人在這種時候最奇怪了,自己覺得尷尬不堪,便想著故作平常地表現(xiàn),可越是這樣想便越不自然,其實其他人倒不覺的有什么。
好在這段時間并不長,三個丫鬟端著面條走進來解救了渾身難受的季容,碗放在三人面前熱氣騰騰的,看起來很是美味。
“吃吧,沙菊”,季容努努嘴巴好不容易找到了能說的話急忙吐出口:“沙菊,今兒你是主角,你先嘗一口,我們再吃?!?br/>
“嗯”,沙菊應一聲,拿起筷子挑起一根放進嘴里,面很勁道味道很濃,便淺淺一笑:“好吃?!?br/>
這一抹淺笑似乎讓這冰凍的空氣略微回暖,她再夾起一根吃下,心中比對面的兩人更加平靜,方才面對季容的眼淚,她想起之前的一個夜晚,她來到季府為小姐討些梅枝,月光之下,季公子在園中畫了一幅藍宇的畫像,一筆一墨皆現(xiàn)其魂,似乎是從那時候起,細心敏感的她就覺察到了一絲不對勁,而今只是更加確定了她的想法,季公子對藍公子確有世俗所不容之情。
可是,那又怎么樣呢,她是曾經對這樣的事感到詫異難解,可是,這又與她何干,她喜歡的不過是季公子本身這個人而已,對于其他的事情,她并無半點在意。只是,她看著小姐越發(fā)懷疑的神色,便知道,小姐知道這些的時候不遠了,只希望,小姐能夠早日看開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