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越只覺得當(dāng)頭一盆冰水澆下來,他反應(yīng)了許久,才反應(yīng)過來,臉色蒼白,沖著夏飛飛顫聲說道,“飛飛,為什么,快告訴我這不是真的,你快告訴我,”
夏飛飛笑的很鎮(zhèn)定,她回望向他,很仔細的觀察他因為得到這一消息,所顯現(xiàn)的震驚、懷疑、痛心、失望之色?!捌鋵嵞阕约旱男闹校缇陀写鸢噶?,不是嗎?”夏飛飛慢慢說道。
“你為什么不早些告訴我!”蘇越沉默了很久,突然又轉(zhuǎn)頭向著蘇澈吼道。
蘇澈只是聳聳肩:“我也是前幾天遇到青玄山的人,才知道這份藏寶圖的事情。那個時候,眾妙門、莫愁谷他們早就來了。便是告訴你了,你又有什么辦法。何況,你不是要我避嫌,不許我主動來尋你嗎?”
蘇越被他這么嗆了一下,倒愣住了。數(shù)月前,因為夏飛飛,他曾經(jīng)和蘇澈大鬧過一場,將蘇澈逐出營地,告誡他只準(zhǔn)暗地里尾隨他們而行,不到妖神殿不許出現(xiàn)。想不到,蘇澈卻當(dāng)了真,更因此主次不分,貽誤了時機。
蘇越面色慘白,搖搖欲倒,他緊抿著嘴唇,一副受了莫大傷害、被最親密的人背叛的模樣。
夏飛飛卻覺得頗為解氣,慢條斯理的說道:“我早說過,你既然對我有意,甘愿當(dāng)我夫君,就不許對我有任何隱瞞。你若早早說實話,說你就是為了尋找妖神殿中的寶物而來,說那個寶物對你來說很重要,我又怎么會為了些許小利,去販賣妖神殿的情報呢。你說對不對,蘇越?”
“臭女人!你現(xiàn)在說這些有什么用?不過是想讓我哥更難受一點罷了!”蘇澈指著夏飛飛,大叫道,“似你這般薄情寡義、不知廉恥之人,真的會為我們考慮?只怕我哥把真話說出來,你更要漫天要價、落井下石了!你若是真對他有心,就不會吃著碗里,看著鍋里,你還誣賴我調(diào)戲你,分明是你先……”
“住口!”蘇越突然間大吼道,而這聲大吼彷佛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一般,他接下來說出來的話輕飄飄的,若不是蘇澈與他感同身受,根本聽不清楚,“說再多的話,也只不過是自取其辱。我自作聰明,結(jié)果,愛錯了人……”
夏飛飛忍不住開口道:“你從未愛過,談何愛錯?”她凝神傾聽蘇越的每一句話,見他到了這個時候還矯揉造作,滿口謊言,自然很是不忿,出言指正。
蘇越笑的慘淡:“你怎知道我不愛?若是不愛,怎能忍受得了你那般……”他搖了搖頭,卻不愿再說什么了。
“我們走?!碧K澈用力扶住蘇越,大聲說道,彷佛他用的力氣大些,蘇越心中就能好受些一般。
“你們不能走!”程若謙突然跳出來,他臉上的慘白之色比蘇越只少不多,“你哥哥蘇越,欠了我們很多債,他若走了,這些債務(wù)怎么辦?”
“滾開!”蘇澈憤怒的推開他,“我們蘇家兄弟,像是欠債不還的人嗎?”程若謙只不過凝脈的修為,怎禁受的住蘇澈的一推,登時被推到在地。
夏飛飛看了沈墨一眼。沈墨便立即起身,拔劍,指著蘇澈冷冷說道:“道歉?!?br/>
林卓雅也站了起來,沉聲說道:“的確,這里不是你們能撒野的地方?!彪S著他這句話,蘇紅葉、謝不屈、謝明、蘇紅依等七人緩緩圍了上來,七人組成一個玄妙的陣勢,將蘇澈和蘇越圍在中間。
“蘇兄,盡管我一向敬重你??墒悄愕艿軐Τ倘糁t動手,就如同對我們動手。于情于理,都沒有息事寧人的道理。”謝明緩緩說道,他新近剛成為夏飛飛侍君不久,修為堪堪突破了金丹,算不得什么,然而沉穩(wěn)懂事,處事大方,儼然又是一個林卓雅,夏飛飛因此對他頗為器重。
蘇越苦笑著向蘇澈說道:“阿澈,你還是道歉吧。是我連累了你?!?br/>
蘇澈紅著眼,不情不愿的和程若謙道歉。程若謙受了他的致歉禮,卻又急著說道:“那八萬貢獻點?”
蘇越輕聲說道:“放心。我蘇越并不是欠債不還的人。你們在這里等我,少則幾日,多則一月。我定然回轉(zhuǎn)?!毕肫鹚幌娘w飛好好算計了一回,這八萬貢獻點花的尤其冤枉,深深吸了一口氣,才安撫下胸中的怨憤之氣。
“你放心,哪怕是被人算計了,欠的債我們也會還的。我哥還不清的話,我和他一起還!“蘇澈也大聲說道。
“當(dāng)然,前提是,我還有命從妖神殿中出來的話?!碧K越想了想,補充說道。
“只要你不想死,你是不會死的?!毕娘w飛這個時候突然說道,表情奇怪的很,“你一向知進退,善于趨吉避兇,我在販賣藏寶圖的時候,做了一點手腳,所以來和你搶奪的人,大多是金丹期和元嬰期。”
蘇越被氣的說不出話來。
蘇澈看了夏飛飛一眼,嘲諷似的說道:“這么說來,我們還真應(yīng)該謝謝你哦。連對手都幫我們安排的如此妥貼,還說是沒有圖謀?”
“等一等,口說無憑,你要留下個東西做抵押!”蘇澈和蘇越正要離開,程若謙突然間想起了什么,再次閃身攔在他們前頭。
蘇越沉默了半晌,突然從空間法器中取出一件物事來。那物事見了風(fēng),隨即變大,眾人看得清楚明白,正是一副晶瑩剔透的水晶冰棺,冰棺里還依稀躺著一具尸體。
程若謙被嚇了一跳,搖頭說:“我們不接受這樣的抵押?!?br/>
“沒關(guān)系的,若謙。”夏飛飛看了那水晶冰棺一眼,眼中閃過驚怒交加的神色,但很快又被壓抑住了,他竟將那冰棺貼身帶著!他就不覺得滲得慌?他怎么敢這樣?
“那是蘇越心中最寶貴的東西,只要有了冰棺在手,蘇越不敢不回來踐約的?!毕娘w飛笑了笑,又轉(zhuǎn)頭厲聲向著蘇越說道:“你哪怕是重傷瀕死,就算爬也要爬回來,給若謙一個交代。否則,我定然會毀了這副冰棺。你可聽清楚了?”
蘇越深深望了她一眼,眼神里夾雜著太多情緒,一時之間,竟沒有人逐一分辨得清楚?!澳惴判摹!彼吐曊f道。
夏飛飛氣的將手中的杯子扔了出去。杯子里裝著蘇越為她特制的茶飲,汁水四濺。
“混賬!我又有什么不放心的?”她惱羞成怒一般的大叫。
蘇越?jīng)]有再說話,他和蘇澈相互攙扶著,慢慢走出了眾人的視線,迎接他們的,必將是激烈血腥的廝殺、爾虞我詐、殺機四伏的征途。
在場諸人沉默了很久,氣氛壓抑得可怕。
夏飛飛毫無形象的坐在地上,眼睛死氣沉沉的盯住冰棺里的女人看。她臉上的神色陰晴不定。程若謙不知道為什么便有些害怕,想收了那副冰棺,然而夏飛飛卻死活不肯。
“咦,這冰棺里有一個女人呀!”妖妖最無心機,沖過去大喊大叫道,“還有,這個女人長得有些像飛飛呢!”
夏飛飛突然毫無預(yù)兆的揪住妖妖的脖子:“我和她,誰更美?”她兇狠的問道。
話一出口,夏飛飛就有些后悔。她向來覺得問這種問題太**份,又怕自取其辱,她以為經(jīng)過這許多事情,她早已見慣人心,寵辱不驚,然而不知道為什么,此時此刻縈繞在她心頭的,竟是這種俗不可耐的問題。實在是太丟臉了。
然而妖妖的回答卻更令她憤怒。妖妖眼珠一轉(zhuǎn),吞吞吐吐的說道:“這個……這個……不過我的眼中只有你啦!”
簡直是欲蓋彌彰。妖妖自出娘胎以后,第一個見到的女人便是夏飛飛。他一向有些雛鳥意識,眼睛里除了夏飛飛,再沒有別人。連他私下里都這么認(rèn)為,結(jié)果可想而知。
夏飛飛惱羞成怒,一腳把妖妖踢開。妖妖在空中翻滾著,就勢變化為妖身的模樣,尾巴一擺,四肢著地,方卸去了她的力道,十分委屈的“喵嗚”一聲,縮到了謝明的身后。
妖妖這么一鬧,場中的氣氛更覺得沉悶了。
沈墨終于輕輕嘆了一口氣,走了過來,只聽得一聲清鳴,他的那把冰龍飛劍就勢出鞘,向著冰棺擊了過來。
“這種東西,有什么意思?毀掉算了。”沈墨好似漫不經(jīng)心的說道。飛劍輕輕一引,便是霹靂殺招。
飛劍去勢甚急。然而夏飛飛的碎夢刀卻突然祭出,穩(wěn)穩(wěn)架住了飛劍。她和沈墨演練天絕劍法已久,彼此的出手都熟悉的很。是以雖然沈墨雷霆一擊,夏飛飛卻能從容化解。
“你瘋了!”夏飛飛向著沈墨說道,“冰棺里的人,是徐長易,是你們無名劍宗的掌門!是她傳授給你天絕劍法的!”
“可是她已經(jīng)死了。”沈墨說道,“無名劍宗弟子向來崇尚火葬,陳尸于冰棺之中,供人憑吊,本來就不是她的意愿。更何況,這冰棺讓你傷心了。此時此刻,只要能讓你開心起來,就算我背上些許罵名,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傷心?”夏飛飛莫名其妙的大笑了起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傷心了?徐長易這個人,我一向敬佩的很,我不準(zhǔn)你毀壞了她的冰棺!”
“你錯了。沈兄?!绷肿垦乓猜吡诉^來,“飛飛怎么會為一副普普通通的水晶冰棺而傷心呢?天底下原本就沒有什么人,能讓她傷心難過的!不過這副冰棺我實在看不過眼,所以,還是由我來毀了它吧。”
程若謙在一旁臉色發(fā)白,此時卻顫聲接口說道:“這冰棺是蘇越交給我做抵押的。你們這個說看他不順眼,那個說應(yīng)該火葬,你們問過我的意思了嗎?”見林卓雅和沈墨瞪了他一眼,膽氣反倒壯了幾分:“所以我說,這件事情,應(yīng)該由我來做主。我是花了八萬貢獻點才換來這個冰棺的,當(dāng)然應(yīng)該由我來毀了它!”
“你們說夠了沒有!”夏飛飛突然間站起身來,大聲說道,“我知道你們是為了我好,可是我還不至于,和一個死人過不去。我……只是一個修者,又不是神,嫉妒之于我,是一種原罪。所以這純粹是一個女人,對于另一個比她更成功的女人,本能的艷羨之心和嫉妒之心而已。你們都不必放在心上。所以,這副冰棺便交給程若謙好好保管吧。你一向是誠信的生意人,莫損了你的名頭。現(xiàn)在傳我號令,向妖神殿進發(fā)!”
她行走如風(fēng),步履堅定。眾侍君彼此交流了眼色,紛紛露出如釋重負(fù)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