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素定定地看著面前的人,直看得對方不自在地扭過頭去,“你一早就知道了？”

    范卡松了顆領(lǐng)扣,嘆氣，“這醫(yī)院效率不高，檢查報告剛出來?！彼t疑了片刻，說,“我以為你早就知道，畢竟都三個多月……”

    三個多月。

    她閉上眼,滿懷忿恨地往后一仰，后腦勺撞擊墻壁發(fā)出空洞的聲響。范卡趕緊將手伸長卡在中間,“再撞就真成傻子了?！?br/>
    她恍若未聞。許慎行處心積慮、大費周章要的就是這樣一個結(jié)果。他不僅僅滿足于將她留在身邊，他還要用血緣將她永遠束縛住,再無法逃脫。而她一直以來都小心翼翼,每每見他失望神色便暗自竊喜。她所有的一切都被他裭奪殆盡，他怎么還能指望她會心甘情愿為他生兒育女？

    只是她再小心謹慎也敵不過天意弄人，這次逃離她所付出的代價何遠遠超過預(yù)期。更可怕的是，她不知道后面還會發(fā)生什么。

    范卡見她面色慘白，也有些擔(dān)心，“你別多想，醫(yī)生說現(xiàn)在情況還算穩(wěn)定，你只要多多休息就好?！毕肓讼胗职参康溃骸捌渌氖履悴挥貌傩摹Ｎ疫@還有十來天的假，總會幫你安置好了再走。再說，這兒還有我?guī)讉€弟兄在，他們都會關(guān)照你的?！?br/>
    易素一言不發(fā)。

    范卡覺得她這情況有些不對，雖然孕婦的情緒多變，但她現(xiàn)在這模樣可不是單純的鬧別扭耍小性子。結(jié)合郝炯說的情況，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客串一下心理輔導(dǎo)?？上У氖且姿貨]有給他發(fā)揮口才的機會，先一步開口說道：“謝謝你。不過現(xiàn)在我腦子有點亂，能讓我單獨呆一會嗎？”她笑得有些恍惚，“我向你保證，絕不會不告而別?！?br/>
    “那好。我就在外面，你有事叫一聲就成。”他面上掠過一絲擔(dān)憂，略略猶豫后還是說道，“素素，別鉆牛角尖。凡事想開一些，這世上沒解決不了的事?！?br/>
    的確，只要能下決心，這世上沒有解決不了的事。

    她的視線掠過虛掩的房門開始漫無目的地游蕩，最后停留在窗臺上的那株萬年青上面。大約是疏于照料，萬年青的葉子上覆著一層薄薄的灰，十分無精打采。她的處境也和它差不多，一樣的灰頭土臉。哪怕知道生存艱難，卻還是得活下去。

    她忽然想起父親快去世的時候，已經(jīng)病得脫了形卻還是拉著她的手，說：以后爸爸不在，你要好好過。她那時與許曉安姐弟的爭斗已經(jīng)趨于白熱化了，但在父親面前卻仍然保持著表面客氣。

    許曉安牽著兒子站在她身邊，以帕掩面低低哀泣。易俊瑋，她的弟弟不過六歲大。他還不知道什么是生離死別，也不知道自己即將成為覬覦的令人巨額財富的主人。他的母親，他的舅舅正以他為籌碼，對如日中天的易氏虎視眈眈。

    易素知道父親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幼子。這是他的老來子，他一直視其為珍寶。出于對許氏姐弟的防備，她一直無法喜歡上這個弟弟。倘若借著易俊瑋這張牌，許氏姐弟的勢力不會在短短時間內(nèi)得到迅速擴張。她也不至于每日疲于奔命，處處小心應(yīng)付。

    她其實是有些恨他的。

    但那天易仲棠病危時，一直在母舅弗照下與她保持著距離的易俊瑋忽然拉住她的手，問：“姐姐，爸爸是不是病得很厲害？”

    易俊瑋有十分漂亮的五官，眼眸清亮而干凈。他肉乎乎的小手手心滿是汗水，粘粘地印在她掌心。她低頭看著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手腕上的脈搏忽地跳動幾下。

    這本該是她血濃于水的親人，可是她甚至無法給予他一個真心的擁抱。

    易仲棠去世后許曉安動作頻頻，她顯得比許慎行還要急不可待?？尚Φ氖撬氖滞筮h不如許慎行，連著幾次被她還以顏色，險些下不了臺。許曉安的伎倆對她來說不值一提，她的對手只有一個人。

    而那個男人卻是鮮少與她正面交鋒，偶有幾次被她抓到短處正欲大力撻伐的時候他總能虛晃一槍，最后全身而退。越是這樣，她便越是窮追不舍。太過心急焦慮的后果是一腳踩進他早設(shè)好的陷井，她轉(zhuǎn)眼間便失去了兩個得力的副手。

    她氣急敗壞地找他理論，可沒料到易俊瑋會在他的辦公室。易俊瑋端坐在他膝上正玩電腦玩得不亦樂乎，見她進來便嚷嚷道：“姐姐姐姐，快過來看我打怪獸。”

    或許是因為易俊瑋的眉眼間依稀有著父親的影子，她竟然不由自主地走過去。易俊瑋打完一局后很得意地向她炫耀，“姐姐，我拿的金幣比舅舅還多。我好厲害吧?！彼桃夂雎运淖谱颇抗猓貞?yīng)了一聲。

    他喚來秘書帶易俊瑋去用餐，支開這顆小電燈泡后他便似笑非笑地打量她，“俊瑋還是個孩子，你現(xiàn)在向他示好未免太早?！彼麑⑺锹浔频郑芭c其陪他玩上整年游戲討他歡心，不如向我說句軟話有用?！?br/>
    她絕不相信他會憑白放過已經(jīng)到嘴邊的獵物，他不過是要為他的勝利錦上添花。她咬緊雙唇，一言不發(fā)。他卻是越發(fā)地囂張，唇湊在她耳邊曖昧地低語道：“你知道我最想聽什么?！彼虩o可忍地將文件摔在他臉上，落荒而逃的時候聽到他發(fā)出一連串嘲弄的笑聲。

    她從來沒贏過他，從來沒有。

    她逃離的時候以為一切都可以結(jié)束，卻沒想到還是留下后患。這是他的幸運，亦是她的不幸。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但這次她絕不會重蹈覆轍。

    次日范卡辦好出院手續(xù)后便送她回家。

    被撬壞的門已經(jīng)修好，范卡試了兩下，說：“我看還是換一扇吧，手把都松了。”又四下巡了幾趟，搖頭：“家徒四壁，簡直只能用‘慘’字來形容。”她倒了杯水給他，說：“連水都是隔夜的，‘慘’字也不夠用了。”

    范卡一個勁地搖頭，說：“你一人住這兒不成。不成！”他雙手叉腰作領(lǐng)導(dǎo)狀，“怎么能讓人放心呢?！?br/>
    “我又不是孩子，會照顧好自己的?！彼烈髌?，說，“你想幫我的話，借錢給我是最實在的了?！?br/>
    范卡嘻嘻一笑，“錢不是問題?！彼行┎缓靡馑嫉負蠐项^，“說起來我還欠你一筆錢呢?！?br/>
    她驚訝地看著他。

    “你大概是不記得了。你以前給我置了好幾身衣服，值不少錢呢?！彼粕啵耙患r衫就七八千塊，我老怕一個用力把它撐破。穿了那一次后就沒再動，一直當(dāng)寶貝貢在衣櫥里呢。”

    她愣了一下便記起來，那次是她第一次正式帶他回去見易仲棠。為了他能給父親留下個好印象，特意抽出半天時候為他置裝。

    除了那個男人，她也只為他買過衣服。區(qū)別在于那個男人對她的精挑細選不過輕描淡寫的一句，有時甚至僅僅是看一眼。而他卻是牢牢記在心里，念念不忘。

    “衣服就是拿來穿的，沒有什么舍不舍得?！彼f，“價格是一碼事，本身價值又是一回事。一件衣服而已，你總該讓它物盡其用。”

    “話是這么說，可那么貴的衣服穿身上總覺得不舒服。要是不小心扯了勾了，我心都要碎了?！彼呎f邊取出錢包，“我身上現(xiàn)金不多，這點你先拿著，等會兒我再去取點?！?br/>
    她正欲接過，他卻忽地收回手。

    她詫異地看著他。

    范卡臉上依然帶著微笑，只是笑容里摻了些澀意，“素素，告訴我你要做什么？”

    她出乎意料的冷靜：“已經(jīng)三個多月了，不能再拖。”她平靜地看著他，“我不能留下它?！?br/>
    范卡張了張嘴，又閉上。他臉上浮起鮮有的困惑神色，幾番猶豫后終于問道：“你真的決定了？”見她點頭仍不死心，“不后悔？”

    “我只是后悔為什么沒早點發(fā)現(xiàn)?！鄙洗涡‘a(chǎn)帶來的后遺癥之一是月事紊亂，甚至接連兩三個月沒來也是常有的。正是因為這樣，所以她才會忽略得這么徹底。

    “素素，你別和自己嘔氣。這種事不是隨便決定的，你要慎重考慮?！狈犊▌袼安灰驗橐粫r沖動……”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彼龑⒛抗庹{(diào)到角落處，心中一片空蕩，“你只要借我錢，讓我把它送走?！?br/>
    范卡的臉皺成苦瓜，“你十年八年地管我借一次錢，就派這用場?！?br/>
    “你可以不借，我也有別的辦法。”她說，“我只拜托你這一樣，其他我都能扛?！?br/>
    話說到這份上，他敢不借么。他哪怕隨便想一種可能性，都會驚出一身的冷汗來。可是他還是想努力一把，“素素，我不是很清楚你和他之間發(fā)生了什么。但說到底小孩子很無辜，他也是不得已。而且，你不覺得你這樣……等同于暴力拆遷嘛?！?br/>
    她將目光挪到他臉上，冷冷道：“別和我貧嘴了。借不借？”

    范卡低嘆一聲，仍不放棄，“素素，我勸你三思。”他不敢說自己是旁觀者清，但是他曾親眼見過他們的愛恨交織，那樣濃烈的感情不可能淡化到徹底消失。

    誠然他不是圣人，他也曾存過趁虛而入的私心，但是事實告訴他有的情感甚至不容他人插針分毫。這樣鮮見的、熾烈的感情，他生平僅見過這一樁。他可以不成全，但不能放縱它產(chǎn)生一個可怕的結(jié)果。

    “素素，你這樣傷人傷己，不值得的?！?br/>
    她不錯目地看著他，冷靜而坦然地重復(fù)道：“借不借？”

    他還是說服不了她，有些頹然地應(yīng)道：“借?！币娝裆潘尚睦锉阍桨l(fā)不好受，“除了錢，我還可以多幫你一件?！?br/>
    她側(cè)了側(cè)腦袋，似是問詢。

    他忽地笑起來，牙齒雪白，“趁我還有個未婚的身份能借給你，你可好好珍惜吧。”

    小城市的醫(yī)院管理寬松，又有之前的體檢報告，所以她很快便排上了隊。在出院三天后她又回到醫(yī)院，只不過這次是站在婦產(chǎn)科外。

    婦產(chǎn)科里外都是孕婦或是準孕婦，個個都身嬌肉貴。易素很不容易才找了個位置坐下，看著身邊的女人多是滿臉幸福洋溢。偶爾也有幾個或是面色灰敗、或是面無表情，大約她們和她抱的都是同樣的目的。

    范卡取了單子過來，“還有兩個小時呢。這里太擠了，你要不要去大廳坐坐？”說話時他身邊經(jīng)過一個快臨盆的孕婦，他立刻側(cè)身避讓，嘴里還低聲地自言自語，“航母似地……是雙胞胎嗎？”

    易素見他一臉認真，不由取笑道：“怎么你比大夫還專業(yè)，一眼看出是雙胞胎?！彼行┎缓靡馑?，“我不過猜猜。也可能就一個，郝炯懷孕的時候胖得像只座頭鯨，林戟那時還到處嚷嚷著是三胞胎呢。結(jié)果生出來就一個，他可傻眼了。”

    候診大廳比起里面寬敞很多，她很快找了位置坐下，靜靜等待時間過去。范卡在旁看著她的平靜神色，心里卻是忐忑不安。

    他不知道自己這么做是對還是錯，這個打小就四講五美的學(xué)雷鋒標兵第一次為自己下的決定。

    他內(nèi)心掙扎了幾番，忽地站起來：“我出去買瓶水。”

    到外面轉(zhuǎn)了兩圈又抽了根煙才將內(nèi)心的焦躁壓下一些，可他依然郁悶得想揪光頭發(fā)，“這可是造大孽吶?！笨墒窃捯呀?jīng)說出口了，他就得幫人幫到底。

    做足心理建設(shè)后他才轉(zhuǎn)回候診大廳，她依然坐在原來的位置上，連姿勢也不曾變過。他心下惻然，往前走幾步后猛然抬+激情。

    候診廳中間的立柱上嵌著一片液晶屏，屏幕上的主持人正十分專業(yè)地對一場事故進行播報：“……汾云高速的這場因為貨車超載而引起的連環(huán)車禍已經(jīng)造成了五死十六傷，其中包括一名兒童……前線最新傳回消息，傷亡人數(shù)已升至七死二十三傷。其中重傷九名，輕傷十四名……，據(jù)悉此次易筑集團董事長一行是應(yīng)邀參加濱西地產(chǎn)投資合作峰會……”

    范卡顧不上聽女主持后面念的一長串頭銜名字，三步兩步地趕到她身邊，“素素……”她聽到他的聲音才抬起頭來，淡淡道：“回來了?！?br/>
    他遲疑地看看她，又看看屏幕，“你……”她卻只是問他：“幾點了？”他喉間堵了口氣，好不容易才緩過來，“快十點了。”

    她站起來，“時間差不多了?！?br/>
    范卡拉住她，沉聲道：“素素，你……”你是真看不到，還是裝作看不到？你……真能視而不見？

    她沒有半點猶豫地甩開他的手，堅定地往前走去。

    “素素！”

    作者有話要說：咳……

    終于更新上了。

    好累，好困！

    明晚繼續(xù)。

    易素定定地看著面前的人,直看得對方不自在地扭過頭去,“你一早就知道了？”

    范卡松了顆領(lǐng)扣,嘆氣，“這醫(yī)院效率不高，檢查報告剛出來。”他遲疑了片刻，說,“我以為你早就知道，畢竟都三個多月……”

    三個多月。

    她閉上眼,滿懷忿恨地往后一仰，后腦勺撞擊墻壁發(fā)出空洞的聲響。范卡趕緊將手伸長卡在中間,“再撞就真成傻子了?！?br/>
    她恍若未聞。許慎行處心積慮、大費周章要的就是這樣一個結(jié)果。他不僅僅滿足于將她留在身邊，他還要用血緣將她永遠束縛住,再無法逃脫。而她一直以來都小心翼翼,每每見他失望神色便暗自竊喜。她所有的一切都被他裭奪殆盡，他怎么還能指望她會心甘情愿為他生兒育女？

    只是她再小心謹慎也敵不過天意弄人，這次逃離她所付出的代價何遠遠超過預(yù)期。更可怕的是，她不知道后面還會發(fā)生什么。

    范卡見她面色慘白，也有些擔(dān)心，“你別多想，醫(yī)生說現(xiàn)在情況還算穩(wěn)定，你只要多多休息就好?！毕肓讼胗职参康溃骸捌渌氖履悴挥貌傩?。我這還有十來天的假，總會幫你安置好了再走。再說，這兒還有我?guī)讉€弟兄在，他們都會關(guān)照你的。”

    易素一言不發(fā)。

    范卡覺得她這情況有些不對，雖然孕婦的情緒多變，但她現(xiàn)在這模樣可不是單純的鬧別扭耍小性子。結(jié)合郝炯說的情況，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客串一下心理輔導(dǎo)?？上У氖且姿貨]有給他發(fā)揮口才的機會，先一步開口說道：“謝謝你。不過現(xiàn)在我腦子有點亂，能讓我單獨呆一會嗎？”她笑得有些恍惚，“我向你保證，絕不會不告而別?！?br/>
    “那好。我就在外面，你有事叫一聲就成?！彼嫔下舆^一絲擔(dān)憂，略略猶豫后還是說道，“素素，別鉆牛角尖。凡事想開一些，這世上沒解決不了的事?！?br/>
    的確，只要能下決心，這世上沒有解決不了的事。

    她的視線掠過虛掩的房門開始漫無目的地游蕩，最后停留在窗臺上的那株萬年青上面。大約是疏于照料，萬年青的葉子上覆著一層薄薄的灰，十分無精打采。她的處境也和它差不多，一樣的灰頭土臉。哪怕知道生存艱難，卻還是得活下去。

    她忽然想起父親快去世的時候，已經(jīng)病得脫了形卻還是拉著她的手，說：以后爸爸不在，你要好好過。她那時與許曉安姐弟的爭斗已經(jīng)趨于白熱化了，但在父親面前卻仍然保持著表面客氣。

    許曉安牽著兒子站在她身邊，以帕掩面低低哀泣。易俊瑋，她的弟弟不過六歲大。他還不知道什么是生離死別，也不知道自己即將成為覬覦的令人巨額財富的主人。他的母親，他的舅舅正以他為籌碼，對如日中天的易氏虎視眈眈。

    易素知道父親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幼子。這是他的老來子，他一直視其為珍寶。出于對許氏姐弟的防備，她一直無法喜歡上這個弟弟。倘若借著易俊瑋這張牌，許氏姐弟的勢力不會在短短時間內(nèi)得到迅速擴張。她也不至于每日疲于奔命，處處小心應(yīng)付。

    她其實是有些恨他的。

    但那天易仲棠病危時，一直在母舅弗照下與她保持著距離的易俊瑋忽然拉住她的手，問：“姐姐，爸爸是不是病得很厲害？”

    易俊瑋有十分漂亮的五官，眼眸清亮而干凈。他肉乎乎的小手手心滿是汗水，粘粘地印在她掌心。她低頭看著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手腕上的脈搏忽地跳動幾下。

    這本該是她血濃于水的親人，可是她甚至無法給予他一個真心的擁抱。

    易仲棠去世后許曉安動作頻頻，她顯得比許慎行還要急不可待。可笑的是她的手腕遠不如許慎行，連著幾次被她還以顏色，險些下不了臺。許曉安的伎倆對她來說不值一提，她的對手只有一個人。

    而那個男人卻是鮮少與她正面交鋒，偶有幾次被她抓到短處正欲大力撻伐的時候他總能虛晃一槍，最后全身而退。越是這樣，她便越是窮追不舍。太過心急焦慮的后果是一腳踩進他早設(shè)好的陷井，她轉(zhuǎn)眼間便失去了兩個得力的副手。

    她氣急敗壞地找他理論，可沒料到易俊瑋會在他的辦公室。易俊瑋端坐在他膝上正玩電腦玩得不亦樂乎，見她進來便嚷嚷道：“姐姐姐姐，快過來看我打怪獸?！?br/>
    或許是因為易俊瑋的眉眼間依稀有著父親的影子，她竟然不由自主地走過去。易俊瑋打完一局后很得意地向她炫耀，“姐姐，我拿的金幣比舅舅還多。我好厲害吧?！彼桃夂雎运淖谱颇抗?，含糊地應(yīng)了一聲。

    他喚來秘書帶易俊瑋去用餐，支開這顆小電燈泡后他便似笑非笑地打量她，“俊瑋還是個孩子，你現(xiàn)在向他示好未免太早。”他將她往角落逼抵，“與其陪他玩上整年游戲討他歡心，不如向我說句軟話有用。”

    她絕不相信他會憑白放過已經(jīng)到嘴邊的獵物，他不過是要為他的勝利錦上添花。她咬緊雙唇，一言不發(fā)。他卻是越發(fā)地囂張，唇湊在她耳邊曖昧地低語道：“你知道我最想聽什么。”她忍無可忍地將文件摔在他臉上，落荒而逃的時候聽到他發(fā)出一連串嘲弄的笑聲。

    她從來沒贏過他，從來沒有。

    她逃離的時候以為一切都可以結(jié)束，卻沒想到還是留下后患。這是他的幸運，亦是她的不幸。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但這次她絕不會重蹈覆轍。

    次日范卡辦好出院手續(xù)后便送她回家。

    被撬壞的門已經(jīng)修好，范卡試了兩下，說：“我看還是換一扇吧，手把都松了?！庇炙南卵擦藥滋?，搖頭：“家徒四壁，簡直只能用‘慘’字來形容?！彼沽吮o他，說：“連水都是隔夜的，‘慘’字也不夠用了?！?br/>
    范卡一個勁地搖頭，說：“你一人住這兒不成。不成！”他雙手叉腰作領(lǐng)導(dǎo)狀，“怎么能讓人放心呢?！?br/>
    “我又不是孩子，會照顧好自己的。”她沉吟片刻，說，“你想幫我的話，借錢給我是最實在的了?！?br/>
    范卡嘻嘻一笑，“錢不是問題?！彼行┎缓靡馑嫉負蠐项^，“說起來我還欠你一筆錢呢?！?br/>
    她驚訝地看著他。

    “你大概是不記得了。你以前給我置了好幾身衣服，值不少錢呢?！彼粕?，“一件襯衫就七八千塊，我老怕一個用力把它撐破。穿了那一次后就沒再動，一直當(dāng)寶貝貢在衣櫥里呢?！?br/>
    她愣了一下便記起來，那次是她第一次正式帶他回去見易仲棠。為了他能給父親留下個好印象，特意抽出半天時候為他置裝。

    除了那個男人，她也只為他買過衣服。區(qū)別在于那個男人對她的精挑細選不過輕描淡寫的一句，有時甚至僅僅是看一眼。而他卻是牢牢記在心里，念念不忘。

    “衣服就是拿來穿的，沒有什么舍不舍得。”她說，“價格是一碼事，本身價值又是一回事。一件衣服而已，你總該讓它物盡其用?！?br/>
    “話是這么說，可那么貴的衣服穿身上總覺得不舒服。要是不小心扯了勾了，我心都要碎了?！彼呎f邊取出錢包，“我身上現(xiàn)金不多，這點你先拿著，等會兒我再去取點?！?br/>
    她正欲接過，他卻忽地收回手。

    她詫異地看著他。

    范卡臉上依然帶著微笑，只是笑容里摻了些澀意，“素素，告訴我你要做什么？”

    她出乎意料的冷靜：“已經(jīng)三個多月了，不能再拖?！彼届o地看著他，“我不能留下它?！?br/>
    范卡張了張嘴，又閉上。他臉上浮起鮮有的困惑神色，幾番猶豫后終于問道：“你真的決定了？”見她點頭仍不死心，“不后悔？”

    “我只是后悔為什么沒早點發(fā)現(xiàn)?！鄙洗涡‘a(chǎn)帶來的后遺癥之一是月事紊亂，甚至接連兩三個月沒來也是常有的。正是因為這樣，所以她才會忽略得這么徹底。

    “素素，你別和自己嘔氣。這種事不是隨便決定的，你要慎重考慮。”范卡勸她，“不要因為一時沖動……”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彼龑⒛抗庹{(diào)到角落處，心中一片空蕩，“你只要借我錢，讓我把它送走?！?br/>
    范卡的臉皺成苦瓜，“你十年八年地管我借一次錢，就派這用場?！?br/>
    “你可以不借，我也有別的辦法?！彼f，“我只拜托你這一樣，其他我都能扛?！?br/>
    話說到這份上，他敢不借么。他哪怕隨便想一種可能性，都會驚出一身的冷汗來?？墒撬€是想努力一把，“素素，我不是很清楚你和他之間發(fā)生了什么。但說到底小孩子很無辜，他也是不得已。而且，你不覺得你這樣……等同于暴力拆遷嘛?！?br/>
    她將目光挪到他臉上，冷冷道：“別和我貧嘴了。借不借？”

    范卡低嘆一聲，仍不放棄，“素素，我勸你三思。”他不敢說自己是旁觀者清，但是他曾親眼見過他們的愛恨交織，那樣濃烈的感情不可能淡化到徹底消失。

    誠然他不是圣人，他也曾存過趁虛而入的私心，但是事實告訴他有的情感甚至不容他人插針分毫。這樣鮮見的、熾烈的感情，他生平僅見過這一樁。他可以不成全，但不能放縱它產(chǎn)生一個可怕的結(jié)果。

    “素素，你這樣傷人傷己，不值得的?！?br/>
    她不錯目地看著他，冷靜而坦然地重復(fù)道：“借不借？”

    他還是說服不了她，有些頹然地應(yīng)道：“借?！币娝裆潘尚?，心里便越發(fā)不好受，“除了錢，我還可以多幫你一件?！?br/>
    她側(cè)了側(cè)腦袋，似是問詢。

    他忽地笑起來，牙齒雪白，“趁我還有個未婚的身份能借給你，你可好好珍惜吧。”

    小城市的醫(yī)院管理寬松，又有之前的體檢報告，所以她很快便排上了隊。在出院三天后她又回到醫(yī)院，只不過這次是站在婦產(chǎn)科外。

    婦產(chǎn)科里外都是孕婦或是準孕婦，個個都身嬌肉貴。易素很不容易才找了個位置坐下，看著身邊的女人多是滿臉幸福洋溢。偶爾也有幾個或是面色灰敗、或是面無表情，大約她們和她抱的都是同樣的目的。

    范卡取了單子過來，“還有兩個小時呢。這里太擠了，你要不要去大廳坐坐？”說話時他身邊經(jīng)過一個快臨盆的孕婦，他立刻側(cè)身避讓，嘴里還低聲地自言自語，“航母似地……是雙胞胎嗎？”

    易素見他一臉認真，不由取笑道：“怎么你比大夫還專業(yè)，一眼看出是雙胞胎?！彼行┎缓靡馑?，“我不過猜猜。也可能就一個，郝炯懷孕的時候胖得像只座頭鯨，林戟那時還到處嚷嚷著是三胞胎呢。結(jié)果生出來就一個，他可傻眼了?！?br/>
    候診大廳比起里面寬敞很多，她很快找了位置坐下，靜靜等待時間過去。范卡在旁看著她的平靜神色，心里卻是忐忑不安。

    他不知道自己這么做是對還是錯，這個打小就四講五美的學(xué)雷鋒標兵第一次為自己下的決定。

    他內(nèi)心掙扎了幾番，忽地站起來：“我出去買瓶水?！?br/>
    到外面轉(zhuǎn)了兩圈又抽了根煙才將內(nèi)心的焦躁壓下一些，可他依然郁悶得想揪光頭發(fā)，“這可是造大孽吶?！笨墒窃捯呀?jīng)說出口了，他就得幫人幫到底。

    做足心理建設(shè)后他才轉(zhuǎn)回候診大廳，她依然坐在原來的位置上，連姿勢也不曾變過。他心下惻然，往前走幾步后猛然抬+激情。

    候診廳中間的立柱上嵌著一片液晶屏，屏幕上的主持人正十分專業(yè)地對一場事故進行播報：“……汾云高速的這場因為貨車超載而引起的連環(huán)車禍已經(jīng)造成了五死十六傷，其中包括一名兒童……前線最新傳回消息，傷亡人數(shù)已升至七死二十三傷。其中重傷九名，輕傷十四名……，據(jù)悉此次易筑集團董事長一行是應(yīng)邀參加濱西地產(chǎn)投資合作峰會……”

    范卡顧不上聽女主持后面念的一長串頭銜名字，三步兩步地趕到她身邊，“素素……”她聽到他的聲音才抬起頭來，淡淡道：“回來了?！?br/>
    他遲疑地看看她，又看看屏幕，“你……”她卻只是問他：“幾點了？”他喉間堵了口氣，好不容易才緩過來，“快十點了?！?br/>
    她站起來，“時間差不多了?！?br/>
    范卡拉住她，沉聲道：“素素，你……”你是真看不到，還是裝作看不到？你……真能視而不見？

    她沒有半點猶豫地甩開他的手，堅定地往前走去。

    “素素！”

    作者有話要說：咳……

    終于更新上了。

    好累，好困！

    明晚繼續(xù)。